第139章 貫針


  第139章 貫針

  李察看著鐵盒裡那六枚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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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魔彈的市價他打聽過。

  單環彈一枚至少兩先令,而且正規渠道基本買不到。

  如果從黑市渠道走,價格能再翻一倍。

  「多少錢?」

  「友情價。」老比格的圓臉上堆起了笑:「一先令一枚,六枚六先令。」

  李察愣了一下。

  「老比格,這價格……」

  「已經是友情價了!」老比格立刻擺手:

  「你別再壓價了,我自己進貨也得花錢的!」

  「不是要壓價。」李察笑了笑:「是覺得太便宜了。」

  「……太便宜?」老比格的表情從「假裝吃虧」切換成了「哎你怎麼這麼實在」。

  「你這小子。」他嘆了口氣,撓了撓後腦勺:

  「別人都嫌我貴,只有你嫌我便宜。」

  「市價是兩先令一枚。」

  「市價是市價,我這是『師門內部價』。」老比格把鐵盒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我老師當年說過,附魔彈這東西,賣給陌生人才算錢,賣給自家人那就是材料費加手工費。」

  「所以……」

  「所以一先令一枚是材料費。」老比格摸了摸下巴:「手工費我不收你的。」

  李察從錢袋裡數出六先令,擱在桌面上。

  「謝謝。」

  「謝什麼。」老比格擺手:「你下次再來,記得繼續給我帶栗子。」

  「好。」

  「兩便士的大包。」

  「當然。」

  老比格自己泡了壺新茶,把杯子續滿。

  李察等他喝完一口,又問了一句。

  「老比格。」

  「嗯?」

  「占卜和靈視這邊……」

  「接下來一段時間,你自己練吧。」

  老比格摸著杯沿:「我能教的也就到這裡了。」

  李察愣了一下。

  老比格把杯子擱下。

  「讀蠟、讀石我都教過你了,基礎靈視你已經摸到門了,固視穩定時間在十五秒以上,這是入門的標誌。」

  「再往上的東西……」

  老比格撓了撓頭:「我自己也就到這裡。」

  「星盤、水晶球、塔羅,我學不會的東西,我教不了你。」

  「你師門裡……」

  「我師門裡能教這些的,只有我老師和我師姐。」老比格搖頭:

  「我老師那邊,她教徒弟有自己規矩,我當初學藝也得排隊等她有空的時候。」

  「師姐最近兩年也一直忙得腳不沾地。」

  「民間行會的活兒不分作息時間,有事就得出。」

  「她出師後,客戶從北區慢慢擴散到帝都中區,活兒沒有少過的時候。」

  李察點了點頭。

  傑拉德在電話里說過的那段話浮上了他的記憶:

  「瑪麗夫人的學生在民間行會裡分布廣、紮根深、本地關係熟,我們的人不止一次從她的學生那裡得到過幫助。」

  麥克尼爾夫人是其中之一,而且大概是最忙的那一個。

  「開春以後能見一次,就當是先認識一下。」老比格說:

  「後面看你和她合不合得來,合得來,她可能願意帶你走一段;

  合不來,你就當多認識一個朋友。」

  「都行。」李察答得很爽快:「能見到就是賺到。」

  「話說回來……」老比格的語氣鬆弛下來:

  「你現在練的這些,夠你鞏固一陣子了。」

  他喝了口茶,接著說:

  「你最近這一周,看東西的方式不一樣了。」

  「怎麼個不一樣?」

  「你做讀蠟的時候,以前要凝神好一會兒才能進狀態。」

  老比格掰著手指:「這一周你坐下就能進。」

  「做讀石的時候,以前你還會猶豫一下符號位置怎麼解讀。

  這一周你抓完石子撒下去,幾乎是看一眼就能給我說出意思。」

  「變化你自己感覺不到,但我在旁邊看著,挺明顯的。」

  李察心裡有些驚訝。

  老比格的觀察力,比他平時表現出來的要細緻得多。

  「你還有什麼想問的沒?」

  李察想了想。

  「暫時沒了。」

  老比格點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就這樣。」

  「天黑前回家,路上慢點。」

  李察把書包背上,把那隻裝著六枚附魔彈的小鐵盒貼著身體側袋固定好。

  槍盒被他背在包里,沉甸甸的,但心裡很踏實。

  這一周,李察也按照之前頻率又去了幾次格鬥社活動室。

  每次都是放學後過去,做一個小時左右,結束後慢跑回家。

  啞鈴從七磅換到了八磅,組數沒增加,重量上去了一點點。

  格鬥社的幾個常客對他從一開始的好奇,慢慢轉成了別的什麼東西。

  那是李察待了幾天才品出來的味道。

  周二下午,他剛做完第二組啞鈴推舉,把啞鈴擱回地上。

  墊子另一邊坐著兩個高年級,一個叫亨利,一個叫帕克。

  亨利是大塊頭,胳膊比李察的腿粗。

  帕克瘦一些,下巴上留著尚未長齊的胡茬。

  「……聽說他西塞羅杯第二名。」

  帕克壓著聲音和亨利說話,但聲音又壓得不夠低。

  「拉丁文嘛。」亨利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拉丁文有什麼用,能拿來打架嗎?」

  「校長上次開晨會還表揚他來著。」

  「校長而已。」亨利又哼了一聲。

  李察拎起水壺喝了一口,沒去看那兩個人的方向。

  弗雷澤那邊正在幫一個新來的學生綁手纏繃帶,沒空管這邊的小動作。

  李察把水壺擱下,又拿起啞鈴。

  帕克忽然笑了一聲:「嘿,威廉士。」

  「嗯?」

  「你這啞鈴多重啊?」

  李察沒接話,徑直走到角落裡挑啞鈴。

  「我說弗雷澤,咱們這地方什麼時候開始接收名人了?」

  「他來用器材,不來吹牛。」弗雷澤一邊打沙袋一邊回。

  「可咱們這地方原來不是這種學生該來的吧。」

  李察完成推舉,把啞鈴擱回地上,從墊子邊緣站起來。

  對一群學業上長期被壓制的男生來說,能在某個領域比尖子生強,那種快感是顯而易見的。

  李察並不在乎,他來這裡是借器材,不是交朋友。

  弗雷澤幫新來的學生綁完了繃帶,轉過頭來掃了一眼這邊。

  亨利的笑聲立刻矮了下去。

  「最後一次的對練你上不上?」弗雷澤朝亨利喊。

  「上!」亨利立刻挺直了脊背。

  「那你今天的沙袋打滿五百下沒有?」

  「……還差一點。」

  「去打完。」

  亨利從墊子上爬起來,灰頭土臉地走向沙袋。

  帕克也識趣地站起來,跟著挪到了角落裡去舉啞鈴。

  弗雷澤走過來,蹲在李察對面的墊子上。

  他沒說什麼安撫的話,只是用拇指點了點啞鈴。

  「八磅吃滿了?」

  「嗯。」

  「明天換十磅。」

  李察愣了一下:「跨度有點大。」

  「你恢復速度比一般人快得多。」弗雷澤的目光在他的手臂上掃了一圈:

  「你昨天也練到力竭了,今天來居然又能做滿三組,恢復期短得不正常。」

  「我吃的多。」李察含糊應了一句。

  「那也不止是吃的問題。」弗雷澤把毛巾搭到肩上:「十磅,我看你也能吃下來。」

  他站起來要走:「亨利他們的話別往心裡去。」

  「沒事。」

  「他們就是這樣的人,平時也這麼對新來的。」

  弗雷澤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我管不住他們的嘴,但能管住他們的手。

  只要不上手,你聽過就算了。」

  「我知道了。」

  弗雷澤點點頭,轉身走了。

  ………………

  周三下午,李察把啞鈴換成了十磅。

  第一組做到第八個的時候,胳膊就已經在抖。

  他把啞鈴放下來歇了一分鐘,重新啟動四重呼吸。

  新一輪吐納里,療愈在體內靜靜工作著。

  胳膊上那些剛冒頭的微撕裂被一點一點撫平。

  第二組拿起啞鈴的時候,顫抖減輕了。

  帕克今天沒有再開口。

  那個軍校轉學過來的少年來了。

  李察頭一回正眼打量他。

  身高比李察略高,肩膀寬,但不至於像弗雷澤那樣寬得離譜。

  整個人被一層很薄的精瘦肌肉包裹著,穿了件灰色背心,胳膊上能看到幾道淡淡的舊疤。

  和打架受傷那種零亂傷痕不一樣,這疤像被東西反覆抽打過,但抽打的人很有分寸,每一下都打在差不多位置。

  李察的目光在那幾道疤上多停了一秒。

  文森特的胳膊上,也有差不多的痕跡。

  少年沒和任何人多說話,自顧自走到角落開始熱身。

  熱身動作里有一些李察沒見過的細節,肩胛骨的旋轉、髖關節的開合、踝部的預熱。

  每一個動作都被切分成精確的次數和角度,不是格鬥社這幫野孩子能琢磨出來的訓練框架。

  這是體系化訓練的產物。

  李察做完了今天的三組啞鈴,又做了一組伏地挺身。

  收拾東西離開的時候,他在門口和那個軍校生擦肩而過。

  少年點了一下頭,李察也回了個點頭。

  格鬥社訓練的時候,月釘練習也在同步推進。

  涅墨西斯特意在小冊子備註了,初學者的銀針最好選用經年使用過的舊針。

  新針的金屬結構里殘留著鍛造時的應力扭曲,以太順著針體推送時容易在某些點位上打結。

  打結會以太回流,回流就會炸針。

  李察來到克萊門特古物店,和老頭說明情況後,他在櫃底下翻出一束十二根裝的老銀針。

  這是某位裁縫去世前留下的存貨,純度高,針身經過歲月磨礪,金屬內部應力比新針均勻得多。

  每一根針的針尖,都被磨得只剩下肉眼幾乎看不出的圓角。

  當然不可能是純銀,純銀打的東西一般都偏軟,這銀針他試了一下,裡面銀含量也夠傳導以太了。

  因為是老針,價格比新針還便宜兩便士。

  回到家裡進行第一次施術,李察按月釘小冊子裡的步驟起手。

  第一步是接針。

  他用拇指與食指捏住針尾,針尖朝外。

  冊子裡講過,起步階段的握法是「三指合」。

  拇指、食指、中指三指捏針,藉助手掌肌肉群分擔呼吸法推送以太時的顫抖。

  熟練之後才會過渡到「二指合」,再後來變成「一指銜」。

  最高層次是不需要握針,光靠以太就能把針發射出去。

  李察現在用的是最穩的「三指合」。

  第二步是引息。

  他閉上眼睛,啟動四重呼吸,以心跳為計時單位。

  到了第三個完整周期的呼氣階段,日之座的微循環開始往右臂方向推送以太。

  接下來是月釘里最關鍵的一步,貫針。

  讓以太從針尾穿進針體,順著針的中軸線一路推送到針尖。

  針尖凝出了一點光。

  很小,只有米粒大小,白中帶青。

  李察睜開眼睛。

  他原本以為第一次貫針只能凝出一團模糊的霧,沒想到能直接成形。

  【感知】點亮之後,他對以太流向的把握精度上了一個階。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施術。

  他把針尖對準自己提前立好的靶子——吊在牆壁上的課本。

  手腕往前一抖,銀針脫手,以一條短促的弧線扎進了書脊。

  噗!

  李察走過去看。

  銀針沒入書脊大約半寸,針尾紅線在外面晃了兩下,停了下來。

  他來到牆壁前,把銀針拔出來。

  李察用指尖摸了摸扎出的洞口,洞口邊緣的紙纖維有灼燒痕跡。

  冊子裡說過,如果對方是有以太的目標,傷害會有極大加成。

  第一次施術,每一項數據都很難看。

  如果單從物理殺傷力來看,還不如隨意扔把菜刀出去。

  但話又說回來了,他現在有槍。

  自己不是獵手,丟什麼投擲物都比不過直接開槍射擊。

  但月釘還是得繼續練的,儘快熟練下來,他很期待月釘反轉後會帶來什麼樣的影之術式。

  ………………

  清晨,李察從礦渣巷慢跑到學校。

  到校門口看了一眼表,二十六分鐘。

  身上倒是出了一層薄汗,但呼吸節奏沒亂。

  四重呼吸在他奔跑過程中,自動嵌入了腳步頻率。

  三拍吸,三拍呼,每一步落腳都對著一個拍點。

  他在校門口階上站了一會兒,意識沉入面板。

  【走路Lv.2】進度:0%

  果然,又是無聲升級。

  從Lv.1到Lv.2的升級,他已經經歷過四次。

  這是第四次。

  走路升到Lv.2帶來的變化,又有些不一樣。

  李察走到教室門口,登了一段長樓梯。

  爬樓梯一向是他以前覺得最累的事情之一,兩層樓上完小腿就開始酸。

  但今天他停下來感受了一下。

  四重呼吸在爬樓梯的過程中,自動調整了節奏。

  長呼氣降低身體負擔,同時把更多氧氣送到下肢肌肉群。

  他自己沒主動調整呼吸,身體替他做了。

  【走路Lv.2】把呼吸法和步伐節奏自動綁在了一起。

  普通行走、慢跑、爬樓梯、加速衝刺都會自動變頻。

  身體自己根據負荷需求,選擇最合適的呼吸節律。

  嗯……從手動擋切換成自動擋了。

  把呼吸法和步態綁定之後,他平時運動的時候,以太會自動在體內做輕微循環。

  幅度極小,但持續不斷。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李察先回了趟教室。

  把書包里幾本厚重的課本掏出來塞進了自己儲物格。

  去格鬥社不需要帶這些。

  走廊里學生陸陸續續往校門口涌。

  經過低年級教室門口時,有個小男孩正舉著張紙條滿走廊問:「拉丁文的『rosa』是不是玫瑰」。

  問到他的時候,孩子擡頭愣了一下。

  「你是那個……」

  「是我。」

  「那rosa是不是玫瑰?」

  「是。」

  小男孩轉身朝走廊另一頭跑過去,邊跑邊喊:「我說了是吧!你輸了!該你請客了!」

  李察站在原地,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抗議和起鬨。

  他笑了一下,繼續往體育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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