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學者的地位(月票加更9)
第141章 學者的地位(月票加更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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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後,沃倫先走了,他家今天吃蜜汁烤雞。
走廊里的人陸續散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李察系完鞋帶站起來的時候,科爾曼從拐角處走出來。
他的右手用一條濕毛巾裹著冷敷。
兩個人在走廊中間相遇,停了下來。
科爾曼先開了口。
「能聊聊嗎?」
「可以。」
科爾曼看了看走廊兩頭,確認沒有其他人。
「不要在這裡,去外面吧。」
兩個人從體育館後門出去,沿著操場邊緣小路往校園東側走。
科爾曼把濕毛巾從右手上解開,活動了一下手指。
指關節處的腫脹已經消了些,但淤青正在慢慢浮出來。
「你的手還好嗎?」李察問。
「還好,沒傷到太多骨頭。」科爾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軟組織挫傷,兩三天就好了。」
「我叫科爾曼。」他正式介紹了自己。
「李察。」
「我知道你的名字。」科爾曼的灰色眼睛看著他:「全校都知道。」
李察沒接話,等著對方說下去。
「我之前就讀的學校叫聖喬治軍事學院,在謝菲爾德。」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腫脹的右手上。
「那所學校表面上是軍事學校,為軍隊和警務系統補充人才,實際上……」
他擡起頭看著李察。
「它是獵手的預備役培養機構。」
李察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了,為什麼對方看起來有獵手訓練的底子,身上卻感應不到任何以太了。
「學校里的訓練分兩套體系。」科爾曼繼續說:
「明面上的體系是常規軍事訓練,體能、戰術、武器操作、野外生存。
暗面體系是獵手入門訓練,冰水浸泡、過度換氣、肌肉抽打、以太迴路激活。」
「學生入學時,都會接受一次篩查。
篩查通過的人進入暗面體系,接受獵手方向的培養。
篩查不通過的人留在明面體系,按照普通軍隊的路徑走。」
科爾曼的聲音很平淡,這段經歷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我入學時篩查通過了,進了暗面體系。」
「從十四歲開始,每天凌晨五點起床,
冰水浸泡十五分鐘,過度換氣三組,然後是三小時的格鬥訓練。」
「下午是常規軍事課程,晚上是迴路激活的專項訓練。」
他把右手翻了個面,掌心朝上。
「沒有奇物的情況下,迴路激活需要在高濃度以太環境中反覆刺激,讓沉睡迴路在應激下被迫甦醒。」
「有些人迴路在第二個月就激活了,有些人需要一年,有些人兩年。」
「還有些人……」
他把手掌合攏。
「永遠激活不了。」
李察已經猜到了結局。
「我在聖喬治待了兩年多。」科爾曼低著頭:
「兩年裡,同班的三十七個人,有十九個成功激活了迴路。
剩下十八個人里,我是最後一個被淘汰的。」
「第二年快要結束的時候,教官告訴我,我的迴路結構存在先天性缺陷。
迴路的關鍵節點有斷裂,無論怎麼刺激都無法貫通。」
科爾曼把手放回膝蓋上。
「淘汰之後,學校給了兩個選擇。
一是留在明面體系繼續讀完軍事預備課程,畢業後進入常規軍隊;
二是轉學到普通學校,以普通學生身份完成學業。」
「我選了第二個。」
「為什麼?」李察問。
科爾曼想了一下。
「留在聖喬治,每天看著那些成功激活迴路的同學繼續往前走,自己卻只能去普通軍隊當個大頭兵……」
他嘆了口氣。
「所以你轉學到了格林伍德。」李察明白了。
「對。」
科爾曼的目光重新落在李察身上。
「轉學後,我以為自己和帷幕後面的世界徹底斷了聯繫。」
「聖喬治的規矩很嚴,淘汰者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帷幕後的信息。
違反者會被追究法律責任,嚴重的甚至會被消除相關記憶。」
科爾曼說到這裡,語速放緩。
「到格林伍德之後,我很快就注意到了赫頓先生。」
李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聖喬治的暗面體系里,每個班級同樣有引路人,不過我們都叫他教官。
教官負責監督迴路激活的進度,提供必要的指導和保護。」
「雖然我不能清楚感知以太,但卻能夠模模糊糊感知到赫頓先生身上有和我們教官類似的東西。」
科爾曼的判斷力讓李察有些意外。
「你知道赫頓先生是校內的引路人。」
「對。」科爾曼點頭:「但我不知道他引導的是誰。」
他的目光在李察臉上停留了一會兒。
「直到最近。」
「我發現你在格鬥社做啞鈴的時候,呼吸節奏和普通人完全不同。」
「普通人做力量訓練,呼吸是被動的,跟著動作走。
發力時呼氣,放鬆時吸氣,節奏隨著疲勞程度變化,越累越亂。」
「你的呼吸從頭到尾都是主動控制的,無論做到第幾組,無論多累,節奏始終不變。」
科爾曼的觀察極其精確。
「我們雖然練的是燃血之道,但對於黃金之道也有一定了解。」
「所以看到你在格鬥社裡用這種節奏呼吸時,我立刻就認出來了。」
李察靠在長椅背上,目光落在頭頂光禿禿的榆樹枝杈間。
「你今天提出對練。」李察把目光從樹枝上收回來:「就是為了驗證你的猜測?」
「對。」科爾曼沒有否認。
「如果你是一個已經踏入帷幕的新入者……反應速度、感知、甚至身體強度,都會和普通人有本質區別。」
科爾曼低頭看了看自己腫脹的右手指關節。
「結果很明顯。」
李察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告訴我這些,不怕違反保密協議?」
科爾曼的表情沒有變化。
「協議規定,我不能向『不知情的普通人』透露帷幕後的存在。」
「你不是普通人,你也不是不知情的。」
「所以嚴格來說,我沒有違反協議。」
這人的說話方式很直來直去。
不遮遮掩掩打啞迷,所有牌全部正面朝上攤在桌面上。
「所以……」科爾曼又問道:「你走的是哪條路徑?」
「學者。」李察回答。
透露自己走哪個方向,這倒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聽到這個詞,科爾曼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聖喬治的兩年多里,總共見過幾個學者嗎?」
「多少?」
「只有兩次。」
科爾曼看他的目光中既有羨慕,更帶著一絲絲嫉妒:
「一次是學校年度評估,有個老教授從帝都大學過來視察。
他駝背拄著拐杖,看起來和路邊隨處可見的老頭沒什麼區別。」
「但他走進禮堂的時候,全部教官都站起來了。
包括我們的總教官,一個小精通級別的獵手,服役二十年,殺過的邪物比我們見過的人都多。」
「他在那個老教授面前,恭敬得像個學生。」
科爾曼的描述,讓李察對帷幕後面的權力結構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第二次呢?」
「第二次是我被淘汰的那天。」
科爾曼的右手在膝蓋上握緊。
「負責評估我迴路狀況的人就是一個學者。
他用了某種檢測儀器,大概花了十分鐘就得出了結論。」
「十分鐘。」
科爾曼沒看他,似乎陷入了回憶中。
「我在聖喬治吃了兩年多的苦,每天凌晨泡冰水,被教官打到吐血。」
「兩年多的努力,被這個學者用十分鐘否定了。」
他搖了搖頭。
「那個學者的判斷是正確的,我的迴路確實有問題,繼續練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我只是……」
他看向李察。
「羨慕。」
「羨慕你能走這條路。」
李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和科爾曼的起點完全不同。
科爾曼從十四歲開始就在獵手預備役體系里摸爬滾打,付出了近三年的血汗,最終因為先天條件不足遺憾退場。
而李察是被赫頓先生主動找上門的,從一開始就被引導向了學者路徑。
「你現在……」李察斟酌了一下措辭:「完全沒有辦法了嗎?」
「迴路的事?」科爾曼搖頭:「那個學者說得很清楚,先天性斷裂,目前沒有修復手段。」
他站起來,把搭在椅背上的濕毛巾拿起來疊好。
「還有一個問題。」
李察擡眼。
「嗯?」
「學者方向的人,按理說不需要練這些。」
科爾曼回過頭來,目光在李察的肩膀和雙臂上停留了片刻。
灰色瞳孔里只有單純的好奇。
「我在聖喬治兩年多,總共見過的學者就那兩位。」
「他們走路的樣子,看起來連自己行李箱都拎不動。」
「但是聖喬治整套體系里,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小看他們。」
科爾曼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下。
「那個老教授視察的那天,總教官親自給他端茶。」
「我到現在都記得那個畫面。」
「一個能空手把吸血種脖子擰斷的男人,捧著一隻茶杯,走路都不敢走快。」
他看向李察。
「按理說,你們這條路上的人,不需要靠拳頭說話。」
「你又為什麼會來格鬥社呢?」
李察想了想。
赫頓先生那句話從腦子裡浮了上來,正好用在這裡。
「我引路人和我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學者有時候,也需要用拳頭來保護自己的書桌。」
科爾曼把這句話在嘴裡嚼了一下。
「……保護書桌?」
「對。」
科爾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聽起來挺有意思。」
他沒繼續追問,大概本來就沒指望從李察這裡得到一個完整的答案。
走廊外面,操場遠處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被點亮。
「我離開聖喬治的那天,教官在辦公室里給我送行。」
「他說,恭喜你畢業。」
科爾曼苦笑了一下。
「到外面去過普通人的日子,是最好的選擇。」
「能不上這條路的人,是被神挑剩下的幸運兒。」
「我退出來的時候,是想不通的。」
他的目光落在校門口的方向。
「我覺得自己被剝奪了什麼。」
「兩年多的訓練、忍耐、痛苦,被人用十分鐘的評估全部作廢。」
「那段時間,我每天晚上都會做同樣的夢。」
「夢見自己迴路修好了,重新回到聖喬治繼續訓練。」
「夢裡我特別開心。」
「但醒過來之後,會有那么半分鐘,我躺在床上發呆。」
「我搞不清楚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應該失望。」
科爾曼把濕毛巾重新塞回口袋裡。
「現在搞清楚了。」
「我應該高興,高興自己不會被掛在那厚厚的犧牲者名單上。」
他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下學期再見,要對練隨時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