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單牌占卜


  第186章 單牌占卜

  「評委有一位是我小姨。」

  李察主動把這一層關係挑明。

  「伊莎貝拉·阿什福德,帝都大學古典學系副教授。」

  科爾曼夫婦對視了一眼。

  這個眼神交換的速度很快,但李察捕捉到了。

  「……阿什福德家。」科爾曼夫人重複了一下這個姓。

  「嗯。」

  「你母親是阿什福德家的小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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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科爾曼夫人的措辭稍微變了一下:「府上之前是在帝都?」

  李察喝了口茶,沒有正面回答。

  這一連串問下來,他大致摸清楚了。

  這戶人家的禮貌底下,有天平在不停稱重。

  「科爾曼呢?」他主動轉移話題。

  「他在後院。」老科爾曼站起來:「我帶你過去。」

  「爸。」

  樓梯口忽然傳來一句。

  科爾曼從樓上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套護具。

  「李察來了,我自己帶他過去就行。」

  他朝李察側了一下頭:「跟我來。」

  李察站起來,把茶杯擱回茶盤。

  「謝謝夫人的茶。」

  「客氣什麼,留下來吃個晚飯吧。」

  「不用了,我家裡……」

  「一定要留下來。」科爾曼夫人很堅持:「我已經讓廚房準備了。」

  李察看了一眼科爾曼。

  科爾曼沒接腔,轉身往後院走。

  李察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廚房走出後門。

  這後院比李察想像中要大,四面圍牆是老式紅磚牆。

  李察用靈視掃了一眼。

  牆上的刻痕裡頭,殘留有極其微弱的以太波動。

  「這些刻痕是?」

  「爺爺那輩刻的。」科爾曼把護具往牆根那隻長凳上一擱:「是一些最基礎的防側聽銘文。」

  「現在還有效嗎?」

  「早就沒了。」

  科爾曼用腳踢了踢牆根:「磚牆倒還在。」

  他扭頭看李察。

  「院子比一般人家大一圈,牆也比一般人家厚一圈。」

  「我家祖上零零碎碎出過幾位獵手。」

  科爾曼站在牆根那隻長凳前,把護具一件一件套上:

  「也出過一位隱秘方向的,專門做武器加工。」

  「工業革命剛開始那幾十年,趕上風口,咱家那一輩出過一位小精通,賺的錢足夠咱家撐過幾代人。」

  他綁著下頜帶:「到我爹這一代,錢就花得差不多了。」

  「所以他們就指望你?」

  「嗯。」

  科爾曼把頭盔扣緊。

  「軍校那邊出結果前,他們對我和剛才對你一樣殷勤。」

  「結果出來後,家裡那隻柯利犬吃得都比我好。」

  李察沒接話。

  科爾曼把護肩扣好,朝院子中央走:

  「他們對你這麼熱情,也是因為你走的是學者方向。」

  他站到院子中央,朝李察這邊伸出一隻手。

  「別管他們,我們練我們的。」

  李察把書包擱在牆根,從裡頭抽出那一卷銀針。

  「開始吧。」

  科爾曼說完這一句,就開始在院子裡頭挪動。

  他不疾不徐,步幅不大,落腳位置也沒有任何規律。

  李察用靈視固住他,按月釘三步走。

  接針、引息、貫針。

  第三步剛走到一半的時候,他餘光瞥見科爾曼的腳已經悄悄往左邊挪了半步。

  李察修正自己的瞄準方向。

  銀針出手。

  「噗。」

  銀針擦著科爾曼左肩飛過去,撞在身後那一道磚牆上。

  月釘成形不錯,可惜偏出三寸。

  科爾曼把銀針從磚縫裡頭拔出來遞迴去。

  「再來。」

  「好。」

  李察接過銀針,又站回原位。

  這一回算到了科爾曼可能要往左挪,乾脆瞄準點定在左邊一寸。

  銀針出手,科爾曼整個人朝右挪了半步。

  「噗。」

  磚牆上頭又多了一道印子。

  接下來的時間,李察試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瞄準點。

  移動提前量、固定提前量、貼近瞄準、遠側瞄準、左肩、右肩、胸口、腰側。

  六次出手,磚牆上頭多了六個淺坑。

  他站在院子東頭,呼吸開始有點亂了。

  科爾曼把第六枚銀針從磚縫裡拔出來,握在手裡掂了掂。

  「你能預讀我的動作。」李察回過味兒來了。

  「沒錯,預讀是燃血之道裡頭一項基礎功。」

  「我雖然看不見以太,但你蓄力後整個人呼吸節奏會變。」

  科爾曼把手放下:

  「呼吸節奏一變,我就知道你要出手了。」

  李察想起小姨那天早上也說過類似的話:

  「你的靈視擴散範圍和精度不錯,但就是沒半點遮掩。」

  「有沒有隱藏方法?」

  「出手前不蓄,蓄了不出,出了不收。」

  科爾曼報了三句話:「你先試試最簡單的,蓄力好不要馬上出手。」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科爾曼用最樸素的方法在調李察的瞄準。

  之所以只練了半小時,是因為李察的以太快耗幹了。

  這還是有【療愈】,讓他呼吸能加速回復以太后的效果。

  這中間扎出去的針,基本上都被科爾曼給閃開,即使命中了也會被格擋。

  等到訓練結束,他把銀針捲起來重新放回長盒裡。

  拖住引息這一手,他已經能用來藏住自己出手準備的那一團「亮起來」的東西。

  靈視讀對方的時候儘量收斂,本身也是【感知】這一項的應用訓練。

  科爾曼把頭盔下頜帶解開。

  兩人把護具擱回長凳。

  他一直憋在心裡頭的那一個問題,也在這一刻出口了。

  「科爾曼,我有一個問題。」

  「說。」

  「如果有一天能治好你迴路的先天殘缺,你還會去走獵手這條路嗎?」

  科爾曼把水壺放下。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才開口。

  「……我不知道。」

  「你不想?」

  「我想。」

  「……」

  「但話又說回來,獵手訓練確實累。」

  少年低著腦袋。

  「我在軍校那兩年,每天早上天沒亮起床跑十里地,練負重,憋息,痛覺耐受。」

  「我是那一撥里最拚的,因為父母在身後給我揮鞭子。」

  「他們等著我學成出來,給家裡頭續命。」

  「每天晚上躺到床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但疼歸疼,我心裡總有個奔頭。」

  科爾曼端起水壺又喝了一口。

  「可我從教官辦公室走出來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沒有那份『奔頭』了。」

  「你要問我想不想再走這條路,我天天都想。」

  「那兩口子……」

  科爾曼朝客廳方向抬了抬下巴:

  「今天知道你要來,他們把家裡頭的值錢玩意都搬出來了。

  那幾張名片也是故意擺在那裡給你看的,我們家還活著的就那幾個體面人。」

  李察點點頭,站了起來,去牆根拿自己的書包。

  「晚飯我就不留下來吃了。」

  「嗯,我去說服我媽。」

  科爾曼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下周可別不來,不然他們就要在我面前唉聲嘆氣了。」

  李察笑出了聲。

  「好,我來。」

  科爾曼把厚木門拉開。

  李察走出後院。

  穿過廚房和走廊回到客廳。

  客廳裡頭老科爾曼和科爾曼夫人坐在壁爐邊上等著。

  「李察。」科爾曼夫人立刻站起來:「晚飯馬上好。」

  「科爾曼夫人,我家裡頭還有事,今天不留了。」

  「……怎麼這麼急?」

  「您看我這一身灰。」李察伸手指了指自己被蹭髒的褲腳:「回去得換洗一下。」

  「那讓車夫送你回去。」

  「不用,我坐公交車就行。」

  「一定要坐我們家馬車回去。」

  科爾曼夫人不容拒絕:

  「你這一身灰,是在我們家蹭的。」

  ………………

  周日下午兩點,李察照舊來到分駐辦三樓。

  還沒走進,他就能聽見辦公室裡面有個熟悉的女聲正在訓話。

  門拉開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笑。

  老比格此刻像個被先生罰站的小學生,杵在桌子旁邊,手裡捏著一支描筆,臉上全是汗。

  桌子另一邊坐著麥克尼爾夫人。

  她面前攤著一張銅碟和幾張銘文圖樣,手裡捏著一支紅筆,正在老比格剛畫的那一處銘文上畫了個圈。

  「比格羅,你這個轉點,描了三次還是描歪。」

  麥克尼爾夫人把紅筆擱下:「都學了多少年了。」

  「師姐……」老比格的聲音裡帶著點求饒的意思,「這一組本來就刁鑽……」

  「刁鑽?」麥克尼爾夫人抬眼。

  「等你哪天真在外勤現場遇上,是不是也跟邪物說一聲『這個本來就刁鑽』,讓它等你重描?」

  老比格不說話了。

  李察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老比格一抬頭,看見門口的李察,整張臉亮了起來。

  「李察!你來了!」他幾乎是迎上來的:「正好正好,師姐在這兒,我給你引薦……」

  「我跟他見過。」麥克尼爾夫人頭也沒抬:「惠特康姆。」

  「對對對,惠特康姆。」

  老比格連連點頭,趁機往旁邊挪了兩步,悄悄把那張被畫了一堆紅圈的銘文圖樣往桌角推。

  「比格羅。」麥克尼爾夫人把那張圖樣又抽了回來,擱回他面前:「我沒讓你停。」

  老比格那隻剛要松下來的肩膀,又垮了回去。

  「行了行了,看你那樣子。」

  麥克尼爾夫人把筆擱下:「你回去再改一遍,下周交給我。」

  「下周?」

  「下周我還在布里斯頓。」

  「是。」

  老比格捧著稿子縮到一邊。

  麥克尼爾夫人這才轉過來看李察。

  「來了?」

  「是的,夫人。」

  「坐過來。」

  李察從長椅那一邊站起來,搬了只圓凳過去。

  「這兩個月,老比格跟你講到哪一步了?」

  李察老老實實回答:「靈視到固視二十秒以上,占卜到讀石法。」

  「嗯。」麥克尼爾夫人頷首:「他能教的,到這一層就到頂了。」

  「……」

  老比格在另一邊的桌子上頭不敢吱聲。

  「別在那邊假裝看不見我。」麥克尼爾夫人頭也不回。

  「你過來。」

  老比格挪過來。

  「你這兩個月教李察的東西,裡頭有幾處需要糾偏,我等會兒跟你單獨講。」

  「你先回到那邊。」

  老比格灰溜溜挪回去。

  「你先別看著他笑。」

  麥克尼爾夫人的視線轉回李察身上:

  「你這『靈視沒半點遮掩』的問題,比他更嚴重。」

  李察把腰板挺直。

  「你這兩個月功課,我大致都了解了。」

  「老比格的部分到此為止,我接下來教你的部分,從塔羅牌占卜開始。」

  「……塔羅牌?」

  「惠特康姆那一夜,我用塔羅牌做過一次。」

  「『渡橋』牌陣。」李察接上:「您當時翻過橋(愛德蒙)、起點(瑪姬)、過橋(我)、終點(西奧多),最後還翻過『阻』。」

  「嗯,記性很好。」

  麥克尼爾夫人朝旁邊那隻皮箱裡頭取出一隻盒子。

  「我老師傳給我的牌,你也見過的。」

  她把盒蓋揭開。

  盒子裡頭鋪著深藍絨布,絨布上頭碼著一遝塔羅牌。

  「別試圖用靈視去固它。」麥克尼爾夫人直接點明:「看見了你也讀不出來。」

  「今天,我先教你識牌。」

  麥克尼爾夫人朝那一遝牌裡頭抽出二十二張大阿爾卡納。

  「你先認這二十二張。」

  她把二十二張牌一張一張擺在桌面上。

  對於李察來說,二十二張大阿爾卡納的名字不算陌生。

  「這二十二張牌。」麥克尼爾夫人把每張牌的牌面朝上擺好:「每一張都對應一個原型。」

  「原型?」

  「人類心靈深處反覆出現的圖像。」

  她伸手在「愚者」那一張點了下:

  「無知無畏的旅人。」

  又在「魔術師」上頭點了一下:

  「有足夠意志、能調動元素的人。」

  「女祭司:被隱藏的智慧。」

  「女皇:豐饒。」

  「皇帝:秩序。」

  ……

  她一張一張過下去,給每張牌一個最簡化的描述。

  「你讀石那一套,」麥克尼爾夫人說:「符號一共多少個?」

  「老比格教過我九種。」

  「嗯,塔羅牌大阿爾卡納有二十二張,加上小阿爾卡納一共五十六張,整副牌七十八張。」

  「塔羅牌能拚出來的組合,遠遠比讀石複雜得多。」

  「今天的話,我先教你單牌占卜。」

  靈媒伸手抽出一張牌,在指尖隨意轉動著。

  「單牌占卜?」李察有些好奇。

  「是的,塔羅裡面最簡單的占卜方式。」

  她把二十二張牌收回到一起,洗了一遍。

  李察能看到牌堆裡頭那層以太在運轉。

  麥克尼爾夫人洗完後,把牌堆重新擱在桌面正中。

  「心裡默問一個問題,然後抽牌。」

  「什麼問題都行?」

  「對。」

  李察在心裡默問了一句,伸手抽了一張。

  他把牌翻過來。

  【星·正位】

  麥克尼爾夫人看了一眼:「問的什麼?」

  「……我問的是『我下一份稿子能不能順利登出來』。」

  「嗯,正位的『星』,對應希望、淨化、靈感、被指引。」

  「按字面意思,你這一份稿子能登出來,而且效果會很不錯。」

  她話鋒一轉:

  「可是『星』這張裡頭還有一層含義,這一張畫的是女子半跪在水邊,把手裡水倒回河裡。」

  「她倒水的那一刻,水回到了河裡,可她手裡也空了。」

  「所以……」李察皺起眉。

  「你這一份稿子能登出來,可你登出來後,會付出些什麼。」

  「……具體是什麼?」他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麥克尼爾夫人把牌翻回去:

  「塔羅和其它占卜一樣,只能讀出來大致方向。

  而且這次讀的事件我自己沒參與其中,讓我占卜效果大打折扣。」

  李察坐在凳子上頭,半天沒說話。

  他想起夏洛特合上稿子的時候說的那一句話:

  「你這一篇里有股涼氣,我說不上來。」

  「想清楚了?」麥克尼爾夫人問。

  「……還在想。」

  「想不清楚也沒關係。」

  她把那一張「星」重新洗回牌堆:

  「塔羅讀出來的方向,是給你做決策用的。」

  「你這一份稿子要不要發出來,是你自己定。」

  「我自己定。」

  李察吸了一口氣。

  「今天的識牌課就到這裡,你回去把這二十二張大阿爾卡納的正位逆位都背一遍。」

  「下周三下午,我帶你去出診。」

  「……出診?」李察想到這位靈媒一直在做的事情,這是帶自己去通靈?

  「民間行會的私活兒。」

  麥克尼爾夫人把那一副牌收回到木盒裡去:

  「光說不練可不行,到時候賺到錢給你分兩成。」

  「周三下午兩點準時到分駐辦門口,別遲到,應該沒別的什麼事吧?」

  李察站起來:

  「學校那邊給了我彈性學習,到時候提前請半天假就好了。」

  「早點回去吧。」靈媒向他擺擺手。

  李察臨出門前,轉頭看了一眼老比格。

  這傢伙還在和自己的「作業」奮戰,整個人皺巴巴地縮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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