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瑪麗夫人的信
第190章 瑪麗夫人的信
李察把那隻墨水瓶推到桌面正中央,鋪了一張新稿紙。
筆帽擰下來,鋼筆尖在墨水裡輕輕一蘸,在稿紙正中央寫下第一行字。
「影之覆甲·重構」
寫完他停了幾秒,把這一行字底下原本要展開的論證全部劃掉。
他過去對【影之覆甲】的理解,全部建立在「在目標影子上堆石頭」。
可是【思辨】這一啟動,這個理解的局限性就被照得清清楚楚。
石頭是個比喻,整團術式真正運轉的是以太對「無光區域」施加權重。
權重不必均勻分布,李察把這一句單獨寫在稿紙最上頭。
他從筆筒里抽出鉛筆,開始在稿紙下半頁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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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種分配方式,整團集中壓在腳底。
李察在腳底影子區域塗黑,他想像自己站在巷子東頭,對面那個傢伙腳底突然像被釘子楔進地里。
兩隻鞋面緊緊吸在石板路上,整條腿的關節聯動被鎖死。
這一種打法對應「定身」。
第二種分配方式,他在喉嚨位置的影子上塗斜線。
人的頸部本來就脆弱,幾兩石頭從外側壓上去就夠嗆。
換成以太層面,壓力直接落到軟骨和氣管那一段。
即使無法造成窒息,起碼要讓人念不了咒。
第三種分配方式,他在持械那隻手的影子上塗斜線。
斧子、法杖、短銃都可以,反正要讓對方握不住東西。
李察的筆尖在稿紙上停了幾秒。
極限情況下呢?
把全部重量,都壓到頭髮絲那么小的影子區域上。
李察的眉頭慢慢攏起來。
他想像一根頭髮絲粗細的區域上,承擔起幾十倍重量的畫面。
想像不出,反正肯定很恐怖。
寫到第二條變體,他延伸出了反向斥力。
理論上,影子是「無光區域」,是負空間。
以太流向被翻轉過一次能產生壓力。
那再翻轉一次按理說應該能產生……負壓?吸力?
他從【影之反轉】當時獲得【影之覆甲】的那一瞬體感切入,去回憶以太流向被反轉的那個臨界點。
當時整條以太流被翻面,「由內向外」變成了「由外向內」。
可那只是一次翻轉,再翻一次會怎樣?
【思辨】給不出答案。
李察手裡沒有任何實操經驗,也沒有讀到過任何提到「雙重反轉」的文獻。
李察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理論的盡頭是實操,實操的前提是階位上來。
李察把整本稿子放到抽屜夾層里。
時間已經過了夜裡十一點。
李察吹熄檯燈,胸腔里光樹的葉片在【呼吸·療愈】下鋪到全身。
三分鐘不到,他就被拉進高質量深眠。
………………
上午第三節課是歷史。
赫頓先生的課他沒去「彈性學習」,多少得給自己引路人一點面子。
老先生在講台上講查理大帝時期的修道院手抄本系統。
課堂內容李察聽過一遍就夠了。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筆記本翻開。
筆記本里夾著昨晚那本《影之覆甲·變體試論》的提要。
他在提要下面新開一頁,寫上「石之覆甲·重讀」。
【博聞】把石像鬼底座那四組銘文的每一個筆畫在他腦子裡全部鋪開。
【思辨】立刻開始動。
【石之覆甲】整套術式的承重結構,在他眼前一寸一寸現出來。
觸引、引覆、維持,三階。
引覆是最關鍵的變量結構,流動方式可以變。
思考到這裡,赫頓先生在講台前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遠處的背景音。
引覆階段,他過去練的時候是一股以太被推出去,沿著主脈一路鋪到皮膚表層。
這一種推送方式效率最高,但有兩個薄弱點。
李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簡化的運行路徑,又在路徑上標了兩個紅色叉號,分別對應啟動階段和凝結階段。
解決辦法是什麼?
【思辨】給他的答案是把整團以太拆成若干小份,按呼吸節律推出,在皮膚表層逐步疊加。
赫頓先生的聲音從講台那邊飄過來。
「每一份手抄本在傳到下一位抄寫者手裡之前,都會被前一任抄寫者用很小的字在頁邊做一次……李察?」
李察抬起頭。
老先生大概是看到他低頭寫得太投入,叫了一聲。
「……抱歉,先生。」
「剛才那一段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李察很快接上:
「您講到查理大帝時期手抄本系統的修訂記錄,這種做法到八世紀中葉演變成了系統性的批註傳統。」
老先生無奈的擺擺手:
「很好,複述得很準確。」
………………
放學後,他再次來到那條死胡同。
李察靠到榨油廠牆根,先做了一次普通的【石之覆甲】打底。
正常水平,自從他借【療愈】梳理過那些舊傷後,這就是他的穩定檔位。
他撤了術式,停一會兒等以太儲量恢復。
第二次,李察實驗了一下改良後的新方法,叮的一聲變成了「啵」。
李察把覆甲撐住,用左手食指輕輕按到銜接縫隙位置。
第三次,他把分批之間的間隔時間拉長了一倍。
整條右臂覆甲成型,他用右手猛地砸向牆根那一道廢棄路燈的混鐵柱。
「咚!」
聲音比之前那次沉得多。
混鐵柱身凹下去的深度,比他過去那一拳多了一倍。
李察把右手收回來,覆甲拳面上沒有任何損傷。
他甩了甩手腕,呼出一口長氣。
【思辨】給的方案是可行的。
第四次,李察對準混鐵柱再砸一拳。
「轟!」
整根混鐵柱都在震,遠處高牆頂上一隻烏鴉被驚動,撲稜稜飛起來。
他的拳頭落到鐵柱上,能感覺到覆甲拳面整體推送出一股向前的衝擊波。
同等以太消耗,效果接近翻倍。
他撤了術式,感覺自己的改良方案應該可以寫成論文,拿去聚會上交換了……
李察一邊在腦海中構思改良方案應該如何寫,一邊往礦渣巷方向走去。
來到家門口,他看見母親探出半個身子,懷裡抱著一個東西。
是一隻黑色羊皮紙的信封。
「李察,剛才有人送來的。」
母親把信封遞過來。
李察伸手接住信封,紙面看著粗糙,摸上去卻出奇地細滑。
「誰送來的?」
「一位賣花的老婦人。」
母親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又重新進了客廳。
「她說她在街口賣到最後一束花的時候,有一隻貓從牆頭跳下來。」
「貓?」李察滿腦門問號。
「嗯,一隻貓,黑的。
給了她一先令,讓她把這個信封送到礦渣巷東頭第七戶。」
李察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會兒。
「她相信貓給錢?」
「她不光相信。」母親轉身去把茶壺提起來:「她還問那隻貓這一先令是要找零,還是說不用找了。」
「……」
「貓搖了一下尾巴,她當成是不用找。」
母親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她把信封送到我手上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那隻貓說話有點像她去世的女兒。」
李察接過水杯,熱氣往上飄,把他眼前那一片視野隔成兩半。
母親喝了一口茶。
「去你房間裡看吧。」她朝樓上指了一下。
李察點頭。
上樓到了自己房間,他先把門反鎖。
信封正面,沒有收件人姓名,沒有地址,沒有郵戳。
只有右下角壓著一枚黑色蠟封,蠟封圖章是一隻貓。
那隻貓蜷成圓形,尾尖搭在前爪上。
李察的胸腔裡頭,光樹葉片輕輕顫了一下,靈感預警並未被觸發。
他用裁紙刀沿著信封側邊,把蠟封完整地切了下來,沒破壞圖案。
信封裡頭只有一張極薄的米色卡片。
燙金字體在檯燈光下泛起細微的金光。
「小李察:
麥克尼爾已與我提及你的事情。
本周五下午六點,請留在你自己臥室內。
關好門窗,備一杯溫牛奶擱在窗台,我會到訪。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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