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實證答辯(月票加更33)
第256章 實證答辯(月票加更33)
時間來到研修的最後一周。
沒有通過考核的人,全都收拾行李離開了。
剩下的人,則準備進行最後一樁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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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的地點定在了博物館。
在實踐開始之前,課程也都比較輕鬆,沒有了往日的劍拔弩張。
導師們各自收尾,把名冊、評語、推薦意見一份一份的上報上去。
李察也樂得清閒,正好給自己放個假,沒有再逼迫自己像往日那般辛苦。
這天清晨,他將面板喚了出來。
【感知】lv.2,進度97%
進度飛快。
這得益於那一夜三團坍塌在帷幕後的互相碾壓。
儘管李察沒有敢看個真切,只留了一線去探索。
但就是那麼一線,也讓他受益匪淺。
再其次,就是在花月街十七號大門口的事情了。
他在茶几前面坐的那一個多小時,眼睛被那些隔著重重轉譯的畫面餵著,以及瑪麗夫人教的一些東西。
如果照這個勢頭走下去,在暑期研修結束之前把進度走到100%是沒問題的。
不過進度慢了,隨之而來的也還有一個難題。
點數。
李察算了一下。
【走路】到了lv2的86%進度,不出意外也在不久的將來把進度攢滿,需要一個點數將其進階。
【感知】到lv3,也需要一個
【靈容】從十擴展到二十,也要一個。
這些都得需要點數。
但李察手裡目前攥著的點數,點完【睡覺】和【吃飯】就只剩下0.73了。
不對。
還有辦法。
李察想到暑期研修的實踐在博物館。
博物館裡,有一批從黑土河流域運回來的器物。
那些刻著祭祀銘文的可全都是奇物。
不過擺在博物館明面上的,可以讓人看得都只是一些幌子而已。
稱不上奇物。
真正有價值的,全都被鎖在了封閉倉庫的最裡層。
據說,最金貴的就是那支保存極好的祭祀權杖。
這一類高檔奇物管理的都很嚴格,封印層層疊疊。
學院和神學院至今還在打官司,為了爭搶奇物的研究權。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那些玩意兒,估計是封印全都輪番上了,以太外漏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凡事都有萬一。
萬一呢?
花月街七號唐納的那間後室,用一座拜火神廟立柱殘件都沒封印住。
導致以太外露了很多。
若非李察太過脆弱,難以承受那種狂躁以太場的重壓,當時就能攢滿不少點數。
還有斯芬克斯燈,被撬開之前封印的也很嚴實。
但照樣也有一絲外溢,被李察白嫖到手了。
奇物這東西只要存著以太,哪怕再怎麼封印,封印到最死,也總會有那麼一絲半縷的從縫隙里鑽出來。
博物館的倉庫存滿了奇物。
每一件都露出那麼一點點,不用多,只要那麼一點點。
李察把它們匯聚起來,就又是一筆點數。
想到這裡,他嘴角不禁上揚,眼睛裡已經有了期待。
……
這天,伊莎貝拉又把李察叫去了系辦。
系辦會議室內,除了伊莎貝拉之外,還有一個李察沒見過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朝李察點了一下頭:「威廉士先生,我姓克萊頓,學術審核委員會分部代表。」
李察行禮:「克萊頓先生。」
「別站著了,坐吧。」伊莎貝拉指向一張空椅子。
克萊頓開門見山:「你的實證稿過審了。
但是。」
李察剛鬆了口氣,就又被這句話把心提了起來。
克萊頓翻開手裡的卷宗:「你的稿子上,被打了一個『留意』的記號。」
李察:「什麼意思?」
克萊頓解釋說:「你這份稿子裡有一條核心推論有問題。」
他說著,便在卷宗上指了出來:「帷幕變薄,舊封印的歸來條款正在鬆動。
這一條推論的本身沒什麼問題,邏輯也站得住,證據也羅列出來了。」
李察:「那這個留意是為什麼?」
伊莎貝拉開口解釋:「帝都學界關於『帷幕年衰減率』這件事,已經吵了三年多年了。
一派人說帷幕在變薄,這事應早有人站出來正經的講一講。
另一派人則是認為,這是危言聳聽。
因為年衰減率一旦動態化,帝國境內每一處封印的維護周期都得重新校準。
所以他們認為,這種話一旦傳播開來,就會動搖整個體系,導致人心惶惶。
兩派之間彼此說了三十年,但誰也壓不倒誰。
壓著壓著,這事兒就成了一樁誰也都不願意提起的舊帳。
你是莫蒂默教授推薦進來的,他本人就是『帷幕在變薄』那一派的,幾十年前還曾寫過一篇文章,說的就是這件事。
現在,你作為他的學生,寫的也是這件事,還從一座邊界石、兩次外勤的實證里,又把這樁舊帳翻上來頂了一遍。
兩派估計都想借著你這份稿子開火,把這場爭論再斗上一遍。」
李察明白了。
兩邊都是憋著一口氣想吵,只是缺了一個由頭。
他的稿子,給了他們這個由頭。
不過李察目前關心的還是自己的稿子:「那我這個算過還是算沒過?」
克萊頓:「過了,只需要再答辯一次就可以了。
你要進行一個簡短的口頭答辯,讓兩派都聽一遍。」
李察:「時間是什麼時候?」
克萊頓:「明天就可以,不會影響你周末的博物館實踐。」
…………
次日,下午兩點。
李察到了口頭答辯地點,推門走了進去。
他剛一進來,就感覺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的落在了自己身上。
放眼看去,屋裡是一條長條桌,兩側各坐了六個審核員。
頭上的位置是空出來的,那是留給主持人的位置。
李察來到主持人的對面站定,目光在兩側的人臉上掃了一遍。
這些人高低位階各不相同。
有幾人很強,李察靈感還沒遞過去,就已經感受到那股壓人的分量了。
這時,主持人推門走了進來。
是莫蒂默教授。
老人慢悠悠的走到李察的對面。
這次他沒有裝作不認識李察,而是點頭致意,然後才坐下:
「開始吧,威廉士先生。
請把你那份稿子的核心推論,向各位重新陳述一遍。」
李察站了起來,這次他沒有準備稿子,所有的內容都已經在他的腦袋裡組織好了。
「我對這個符號的解讀,引用了阿什福德副教授那篇博士論文第三章里,關於『對偶結構與歸來條款』的論述。
也引用了麥克菲伊教授那本《蓋爾古文字結構與流變》第七章里,關於『三段式封印對偶完整性』的論述。」
至於『帷幕變薄』這一檔的數據。
依據是霍爾丹先生《帷幕動力學導論》第七章第三節的統計。
再加上我自己在惠特康姆、和布里斯頓西郊一處薄弱點兩次外勤里,做的局部實證驗證。
兩次外勤的實證數據,在我稿子裡第十六到第十九頁有詳細列出。」
李察說完了。
室內安靜了一會兒。
左側一位委員率先開口。
這位老人面容清瘦,眉頭一直擰著。
「威廉士先生,你說的那座邊界石,是哪一年的?」
李察:「前羅馬凱爾特、羅馬化、中世紀拉丁三層疊加。
跨度大概在兩千五百年。」
那人繼續問:「兩次外勤,是你獨立做的?」
李察:「是跟著引路人和幾位前輩一起做的。
不過實證數據是我自己採集、整理的。」
那人沒再說話了,抬手在名冊上寫了點什麼。
右側一位委員開口繼續問,問的是數據採樣的細節。
李察一一回答。
這些問題不算刁鑽。
看來這群人只是想把他這份稿子的底子摸清楚。
底子摸清楚之後,再往下就和他沒關係了。
事實和李察猜的也沒錯。
在李察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之後,左側第一位的那個清瘦老人沒再看李察,而是面向了其餘人:
「各位。
這份稿子的理論和數據的底子,我看是紮實的。
可底子紮實,不等於這條推論就能拿出去登。」
年衰減率這個概念,一旦動態化。
我們就得把帝國境內每一處在冊封印的維護周期,全部推倒重算。
這不是一篇學生稿子能承擔的。
一座邊界石,兩次外勤……這都是個例。」
右側,一名頭髮花白的女人開口了:
「克萊滕羅斯副教授。
『數據不足』這四個字,你們已經講了三十年了。
是不是非得等帝國境內的封印,一處一處地自己失效了,那才叫『數據足』?」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毫不停歇。
李察就默默地聽著。
這答辯和他的關係其實不大。
他充其量算是一個引子。
現在引子已經著了,剩下的就是任由火藥燃燒。
燒到後面,兩邊都吵不出來新東西了。
也是,如果能解決,這事三十年前就已經解決了。
會議室靜了下來。
莫蒂默教授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就是偶爾喝一口茶。
現在兩邊結束,他才慢悠悠的問道:
「吵完了?」
沒人說話。
莫蒂默掃視了一圈:
「我看你們吵架,跟看小孩子搶糖差不多。
一個說糖是我的,一個說糖是你的。
吵得臉紅脖子粗。
可那塊糖,早就化在桌上了。
你們今天吵的,是這篇文章能不能登出去。
帷幕薄不薄,不在你們這一桌上定。
不去看,不等於它就不在那兒。」
這話明顯是偏向了變化派系,主張沒變化派系的克萊滕羅斯臉色變了一下。
「好了。」
莫蒂默教授沒再往下說:
「我這邊的意思是,這稿子,准予發表。
兩邊都各退一步,行不行?」
沒人應答。
兩邊吵了一下午,到莫蒂默這邊幾句話就壓下去了。
莫蒂默:「帷幕到底薄到了哪一步。
有人比咱們這一桌上任何一個都清楚得多。
只是那些人不在這,也不屑於來這裡跟咱們吵。
就這樣吧。」
他看了李察一眼:「威廉士先生,你先出去等一下。」
李察推門去了外面走廊等著。
過了不到一刻鐘,克萊頓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那份卷宗。
他將卷宗遞給李察:
「威廉士先生,定下來了,你的稿子准予發表,但『留意』記號要保留。
莫蒂默教授開口了,兩派也就沒什麼好繼續爭的了。」
李察接過卷宗,正向走的時候又看見了一個人。
是克萊滕羅斯,那個反對派的領頭人。
那清瘦老人從他身邊過的時候,停了一下:
「威廉士先生。」
李察:「克萊滕羅斯副教授。」
克萊滕羅斯:「我還是對你這份稿子提出的觀點持保留意見。」
李察:「明白。」
「不過。」
克萊滕羅斯話鋒一轉:「你這份稿子寫的確實不錯,不過有一點不好。」
李察:「請您指正。」
克萊滕羅斯:「你沒喊口號。
而且通篇你只把證據擺出來了,卻沒有一句『我們應該怎麼樣』、『必須怎麼樣』。
我們搞學術的,最喜歡的就是講數據擺結論,最討厭自己什麼都不確定還在那裡泛泛而談。
希望你以後的論文,都能做到這一點。」
…………
李察回到阿什福德宅邸後,管家向他遞來了一封信。
寄信的地址是布里斯頓。
信封上的筆跡歪歪扭扭,字母也寫的圓滾滾的。
李察看了一眼,認出了筆跡的主人。
是自己的妹妹。
他把信拆開,裡面的字跡和封面上的一樣:
「哥:
你出門快一個月了,家裡冷清得很,連個拌嘴的人都沒有。
上禮拜烤了一窩兔教授,可惜全軍覆沒。
這可能是因為我把烤箱溫度調高了二十度,我想讓那一窩兔子皮上多層金黃色。
結果它們一個個都變成了焦炭騎士~
媽媽說我這是浪費蜂蜜,讓我吃了三天的烤焦兔教授贖罪。
不過我現在發現,只要給烤箱多開一道氣窗,溫度就不會一窩蜂往上竄。
你在帝都那邊吃得好不好?
如果你研修結束了,回來的時候我想吃皇家大酒店的『馬達加斯加香草莢焦糖布丁』,就是你上次說的那個。
不許說沒錢,你都上帝都大學了,再哭窮就是騙人。
我把每種我想吃的菜都記下來了,等你以後掙大錢了,全請我吃一遍。
爸爸最近又加班了,媽媽讓我轉告你注意身體。
——E.W」
李察把信件仔細收好,放進了抽屜里。
看完信後,他心裡暖洋洋的。
感覺哪怕是學術審核委會的卷宗,也沒有妹妹的這一封信重要。
李察走到窗前,感受著從室外吹來的風。
帝都的夏天比布里斯頓更加炎熱。
他盯著被晚風吹動的梧桐葉,想起了布里斯頓的家人們。
他們現在也坐在窗邊嗎?
李察按下思緒,覺得自己明天該和小姨他們說一聲。
自己可以開始署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