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插翅難飛


  失控……

  絕對的失控!

  在這七天裡。

  因為戰時屏蔽,他的系統界面一片灰暗。

  他甚至不能強制下線,去線下找其他玩家交換情報。

  因為按照《洪流》的嚴岢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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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在戰時狀態下強制離線,便會直接被系統判定為「逃兵」。

  而被如此判定的玩家,帳號將即刻遭到封鎖。

  在當前戰役塵埃落定之前,徹底失去重連的資格。

  只能在遊戲外,

  靜等戰役結束,才能再次登陸。

  而《洪流》又不像是其他的即時戰略遊戲一樣,

  他看不到地圖上的紅點移動,也看不到各方的部暑情況。

  但他能感覺到。

  在這榆次以北,在那片看似一片平靜的曠野之中。

  有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網。

  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緊。

  那張網,不僅擋住了他派出去的人。

  更切斷了他的眼,他的耳。

  把他,把趙勝,把這九千大軍。

  變成了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瞎子,聾子。

  「人呢?!」

  身後,趙勝終於崩潰了,

  他抓起那碗馬肉羹,狠狠地摔在地上。

  「難不成都死絕了嗎?!」

  「如府君所言,或許……」

  賈先生緩緩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真的都死絕了。」

  與此同時。

  榆次以北五十里。

  上艾城。

  這座扼守著太原郡東部咽喉的重鎮,此刻卻是一派祥和。

  校場之上,戰馬嘶鳴,炊煙裊裊。

  數百名精銳騎兵正在休整。

  他們擦拭著戰刀,餵著戰馬,

  臉上洋溢著一種獵人豐收後的滿足感。

  城樓之上。

  一張矮几,兩壺濁酒。

  陳默一身便裝,神色淡然地盤膝而坐。

  坐在他對面的,

  則是一身戎裝,始終毫無坐相的馬驍。

  馬驍嘴裡叼著一根草根,手裡把玩著幾塊做工精緻的腰牌。

  正是西河太守府的信物。

  在他腳邊,另還扔著幾十個帶血的令箭包袱。

  「趙玖老哥。」

  馬驍把一塊腰牌隨手拋起,又穩穩接住,

  「算起來,這可是第四波了。」

  「不得不說,這趙勝老小子可是真急眼了。

  最後這波這些個信使,一上手就知道都是硬茬子。

  那個領頭的,騎術不比咱手下的西涼漢子們差,扎手的很。

  為了抓這幾個泥鰍,我手下的弟兄可是廢了老鼻子勁,

  連絆馬索都用了十幾根。

  也得虧是趙玖兄你機智,提前接管了這上艾城,

  卡住了大部分北上去晉陽的道路和關卡。」

  說著,馬驍指了指城下的一個角落。

  那裡,幾堆營火正燒得旺。

  隱約能聞到一股烤肉香味。

  「還有這幾隻鴿子,味道確實不錯。」

  馬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賈先生那些個神話玩家,也是人才。

  知道人過不去了,競然還琢磨出了飛鴿傳書的法子。

  嘖噴,可惜了。

  他若是再多蓄養個幾隻,說不準還真就有漏網之魚過去了。

  哎,不過趙玖兄,說真的。

  這信鴿可真是好東西啊,肥得很。

  喏,我手下那幫饞鬼正烤著呢。

  要不讓他們給你弄一隻,送上來嘗嘗,打打牙祭?」

  「烽火兄有心了。」

  陳默端起酒爵,輕輕抿了一口,

  「待大局定下,在下自當在榆次城內,擺下全羊宴給兄弟們慶功。」

  他放下酒爵,微笑道,

  「諸位此次著實辛苦了。

  這幾日,榆次以北的天羅地網,全靠烽火兄這幾百游騎。

  若非這些弟兄們日夜遊弋,封鎖了所有北上前往晉陽的道路。

  哪怕一個信使漏網,見到了張懿……

  咱們的這齣戲,可就得再換個更加麻煩的唱法了。」

  「哎,可別給我戴高帽。」

  馬驍擺了擺手,把嘴裡的草根吐掉,

  「趙兄,我的騎兵人還是不夠多。

  三班倒,人歇馬不歇,這樣下去撐不住的。

  別的不說,弟兄們現在也都累得夠嗆。

  而且…」

  馬驍話鋒一轉。

  他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眼神變得銳利了幾分:

  「紙里,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說到這裡,

  馬驍手腕一抖,將那枚信物拋在案幾之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身子前傾,盯著陳默的眼睛:

  「趙兄,這戲怕是終歸唱不下去了。

  且不說那并州刺史張懿,會不會從別的渠道聽到風聲,派兵南下查看……

  就說咱們再這麼封鎖下去,

  要是趙勝真被逼急了,他手裡可有九千兵。. .…那可就是九千把刀。

  更別提,其中還有兩千多是精銳部曲,

  楊奉與徐晃那兩個傢伙可不好對付。

  你我手裡這點兵,也就是給人家塞牙縫的量。

  若是趙勝那小子狗急跳牆,

  到時候這九千人真的發起瘋來,不在陽邑待了,

  全軍向北突圍,往咱們這上艾城沖……」

  馬驍看著陳默,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一頓早飯吃的。

  等到那時,這上艾城就是一口大鍋。

  咱們兄弟倆,就是這鍋里的王八,想跑都跑不了。」

  陳默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端起酒爵,對著虛空敬了一敬,笑道:

  「烽火兄算得不錯,情況正是如此。

  敵軍近萬,我軍不足千。

  若是趙勝此時整軍備戰,不論死傷,全軍強攻上艾,

  不出半日,你我皆成齋粉。」

  陳默手中端著酒爵,舒服的向身後軟榻靠了靠,

  卻像是突然換了個話題:

  「烽火兄養過鷹嗎?」

  「養過,而且我還熬過。」馬驍挑了挑眉。

  陳默哈哈大笑:

  「那烽火兄,可曾熬過. . .人?」

  馬驍眼中的神色凝固了一瞬,

  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

  嘴角一點點咧開,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熬過。

  不僅熬過,還得是在沒水沒糧的絕地上,

  連驚帶嚇,熬了整整七天的那種。」

  陳默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淮南子》有云:逐鹿者不見山,提金者不見人。

  餓極了的鷹,眼裡只有地上的肉。

  為了這口肉,它不得不收斂羽翼,落於荒野…

  卻忘了,這荒野之上,

  其實還蹲著一頭更餓的狼。」

  「狼……」馬驍喃喃自語,

  而後眼神猛地一凝,脫口而出:

  「遼縣的張牛角?!」

  不用陳默回答,他自己便咧嘴樂了,眼中的精光越來越盛:「是了!

  逐鹿者不見山,就是這麼個理兒!

  趙勝那九千人現在就是只昏了頭的飢鷹,

  在張牛角那頭更餓的狼眼裡,

  他們可不就是一塊送到嘴邊的大肥肉麼!」

  陳默微笑著點了點頭,

  舉起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爵,輕輕晃了晃:

  「肉香已經飄出去了,

  但這隻鷹,能不能準頭十足的落進狼嘴裡……

  可就全看烽火兄的手段了。」

  馬驍盯著陳默看了半晌,忽然把大腿一拍,騰地站起身來。

  「得嘞!」

  他一把抓起放在矮几上的環首刀,順手將剩下的半壺酒掛在腰間:

  「這活兒我熟!」

  「咱們的趙太守現在孤零零地在野外,多寂寞啊。

  也好。我這就去給遼縣的那位狼大師 ...指一條「明路』,

  讓他去....….

  好好陪陪咱們的太守大人。」

  「烽火兄這就走?」陳默依舊端坐,只是微微側頭。

  「肉得趁熱吃,路得趁早趕。」

  馬驍提刀在手,轉身下城,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了!」

  話音再起之時,人已在城樓之下。

  片刻後,城門大開。

  百餘騎絕塵衝出。

  馬蹄聲碎,驚起幾隻覓食寒鴉。

  奔出數十步後,馬驍忽然勒馬。

  戰馬嘶鳴聲中,他回首望向城樓。

  晚霞似火,鋪滿半個天空。

  城樓之上,陳默始終並未起身,

  只是舉起手中空空如也的酒爵,

  對著那道遠去背影,遙遙一敬。

  城樓之下,馬驍咧嘴一笑。

  二人默契,無需多言。

  「駕!」

  煙塵捲起。

  終是沒入莽莽太行之中。

  唯見千山暮色,殘陽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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