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現在,我是一名合格的狂想症患者了


  第323章 現在,我是一名合格的狂想症患者了

  希羅帝國,黑石城,華麗的宅邸深處。

  紫袍貴族正在等待————等待派去追殺「盧庫斯」的下屬,為他帶來好消息。

  可是,直到天色漸晚,純白的夕陽墜入地平線的盡頭,獵殺小隊都沒有回城。

  「在落日山脈迷了路,還是被什麼絆住了腳步?」紫袍貴族蹙起眉頭。

  但他絲毫沒有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說,這些下屬無法在今晚及時回城,才符合他的預想。

  然而,他同樣也毫不擔心,追殺餘孽的獵殺小隊會否失手。

  那個諾拉努斯家族的餘孽、名叫盧庫斯的青年終究不成氣候,在一位二命【試煉者】

  領隊的隊伍的追殺之下,萬萬不會有任何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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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以這隻隊伍的裝備情況和陣容搭配,即使面對的是一位三命鑄命師,如果對方不是天命者,手中沒有靈名秘寶,他們也完全具備將其絞殺的可能!

  更何況————是區區一個連鑄命師都不是的小傢伙?

  殺雞用了斬牛刀,這已經是他面對諾拉努斯家族餘孽的最大尊重,也是順便成全了一向與諾拉努斯家族有仇的下屬的心愿。

  不過,落日山脈終究是赫赫有名的文明墳場,多少英雄在山脈折戟,多少人物在墳場沉沙?

  他有手段確保這隻小隊始終跟上盧庫斯的步伐,卻不能保證盧庫斯死後,小隊都能安全回來。

  畢竟,一但在天黑之前,沒能離開落日山脈,並且沒能在其中找到合適的庇護之所——

  ..

  孽物橫行,不祥肆虐,活人誤入死地深處,哪裡能有生還的道理?

  「應該是在回來的路上,耽誤了時間————」

  「但,只要是完成了任務,死了也便死了。」

  紫袍貴族搖了搖頭,雖然失去一名剛剛得來的趁手下屬,有些可惜,但也無法可想。

  倒也剛好—今日白天,這下屬表現出的私心,讓他產生了些許不滿。

  一次性的抹布,用過以後是洗洗繼續用,還是直接扔進垃圾桶里————本質上,取決的不過是主人的心情而已。

  反正此地諾拉努斯家族已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並未在此發現特洛伊城邦寶藏的蛛絲馬跡,他也該是時候準備動身,前往下一座目標城市。

  一但在這之前,出於一貫的謹慎,他還是要去確定一下。

  至於,確定的方式一「嗡—鐺啷!」

  紫袍貴族揮了揮手,腰間錢包似的布袋吞吃靈性,隨即閃光,竟「吐」出來一座比人還高的巨大機器,搖搖晃晃鐺鐺哪個,落在了地上。

  昏暗的會議里,幽暗的燭光照亮這台機器,它由三根粗壯的大理石柱支撐,柱身刻滿了扭曲的浮雕,數不清的臉龐在上面吶喊嚎叫,表情各不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每個臉龐之間又被紡紗似的絲線連結。

  在三根柱子之間,赫然有個手轉的機械輪盤,輪盤上方又有三排古老的青銅滾輪,每個滾輪上都刻著五種符號:骷髏、玫瑰、匕首、聖杯還有蒼白的眼睛。

  一如果白舟在這兒,將會一眼認出,這是一台抽獎機,然後感慨這裡不愧是希羅帝國。

  是的,抽獎機,還是手搖式的。

  在手搖輪盤的下面,是一張色調斑駁的古老祭壇,上面隱約看出血漬。

  「占卜抽獎機,這是屬於我的珍寶。」

  站在祭壇之前,昏暗的燭光之下,身形高大的紫袍貴族,十分輕佻地輕笑出聲,對著不遠處侍立的「侍女」幽幽出聲:「古老的前文明遺物一我是說,比三百城邦更古老的前文明,它屬於傳說中的【占卜家】途徑,是真正的占卜,效果絕非那些拙劣的占卜水晶球可比。」

  著重與普通的占卜做出區分,紫袍貴族似是在對著行屍走肉般的「侍女」炫耀:「像你們這樣的小貴族,大概一輩子都無法接觸,甚至不曾聽說。」

  他說:「但在之前,我就是靠著它————才找到你們莊園的弱點,神不知鬼不覺,將整座莊園一次拿下!」

  此間莊園的原主人,本是貴族少女的行屍走肉,兩眼之間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神采,只是僵硬呆滯地站在原地,蒼白的臉色在燭光下顯得詭異陰森,分明就是一具活屍。

  「嗡!」掛在腰間的布袋再次響動,紫袍貴族的手上多出一隻撲騰掙扎的白鴿。

  把白鴿按在抽獎機下方的祭壇之上,鴿子還沒反應過來,圓盤就稍微沉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聲響。

  只見祭壇中間裂開一道縫隙,仿佛一張大嘴,將鴿子緩緩吞沒。

  「咔吧!咔吧!咔吧!」

  參差的縫隙像是利齒,把白鴿生生嚼碎,白鴿的慘叫聲很快戛然而止,只剩下骨頭羽毛被緩緩咀嚼吞咽的嘎巴聲響,驚悚的迴響在死寂的暗室之中。

  活祭品溢出的鮮血流淌迴旋在祭壇之上,這時男人掏出幾枚金幣,疊放在鮮血之上。

  「鐺啷————」

  浸染鮮血的希羅金幣開始融化,跟著鮮血一起流入祭壇的縫隙裡面。

  閉合的縫隙深處,漸漸有道淡淡的金光湧出,繼而變成一條金色的絲線,沿著抽獎機一路向上,血管似的躍動在三根大理石柱表面。

  這時,紫袍貴族念動十分晦澀的秘文,同時抬手對著輪盤開始手搖。

  然後,三根柱子上那些扭曲的臉龐,在金色絲線的映照之下,同時睜開了眼睛。

  三排青銅滾輪開始轉動。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7

  抽獎機開始瘋狂轉動,緊張刺激的抽獎開始。

  當三個相同的圖案匯聚到一起,紫袍貴族就能得到對抽獎機詢問占卜問題的機會。

  只是————

  「當————當————當。」

  三排青銅滾輪,分別定格在眼睛、聖杯還有匕首。

  完全不一樣。

  抽獎失敗,抽獎機照單全收了男人的祭品,但完全沒有給出任何回饋。

  當然,作為抽獎機來說,這很正常,以至於紫袍貴族完全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重複之前的動作。

  鮮活的白鴿,接著是一摞金幣。

  獻上祭品,念動密語,然後手搖轉盤。

  一次,兩次,三次————

  天知道他為什麼要在自己的儲物布袋裡放那麼多隻活的白鴿—又或者說他就是為了抽獎機準備。

  「嘩啦啦————嘩啦啦————嘩啦啦————」

  抽獎機搖晃著,仿佛千軍萬馬在上面奔跑而過,瘋狂轉動的青銅滾輪,通過搖曳的燭光倒映在不遠處「侍女」呆滯無神的眼底。

  二十次以後,紫袍男人搖得手都發酸。

  但他依舊沒能中獎。

  「不對吧————今天怎麼回事?」

  面對這台只吃不吐的抽獎機,紫袍男人漸漸沒了耐心,額頭隱約暴起青筋。

  白鴿暫且不論,短短時間裡面,那些希羅金幣的無意義消耗,即便是他也不能無視。

  儘管不遠處侍女的眼神完全沒有任何情感,但他就是莫名覺得,自己正被嘲諷地盯著————

  「鐺!」

  沒忍住抬起腳,男人一個高抬腳,從側面用力踢在抽獎機上。

  「我知道你在聽————給我中!」

  「不然,我就讓你把吃進去的全都吐出來!」

  男人冷喝一聲,再度獻上祭品,重複之前的動作。

  在手搖輪盤的過程中,在男人冰冷的凝視之下,青銅滾輪漸漸停下。

  或許是之前的威脅竟然真的起了作用,當青銅滾輪上的圖案定格下來這一次,三隻冰冷的、看起來頗為神聖的聖杯圖案,在三排滾輪上一字排開。

  三隻聖杯,可以抽獎。」

  抽獎機渾身搖晃兩下,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見狀,紫袍男人鬆了口氣,對著占卜抽獎機發問。

  「抽獎機,抽獎機,告訴我————」

  男人低語,「我派出的獵殺小隊,是否已在某處角落慶祝他們的勝利?」

  「叮」」

  又是一聲機械的迴響,像是有什麼彈簧在抽獎機深處驟然彈開,整台抽獎機響起一聲類似管風琴的悅耳低鳴,然後從祭台下方的縫隙裡面,緩緩吐出一張羊皮紙。

  「撕啦————」

  羊皮紙的邊緣燒焦成灰黑色,上面的字用燃燒的烈焰寫成,此刻還在微微跳動,在昏暗的光線中極具神秘學風格。

  到了這一刻,紫袍男人的心情重歸輕鬆。

  畢竟,還是那句話,他實在想不到陣容如此豪華的獵殺小隊、獵殺區區一個盧庫斯還能失敗的理由。

  這樣想著,紫袍男人拿起燃燒著筆跡的羊皮紙,轉身離開了抽獎機旁邊,邊走邊低頭閱覽上面的內容。

  然後—

  男人的腳步驟然停下。

  因為在邊緣焦黑的羊皮紙上,赫然用燃燒的火焰寫著這樣的內容:

  【獅子女士感謝您為它送去的加餐,並希望下次附贈迷迭香和孜然粉。】

  【—毋庸置疑,你的目標沒有完成。】

  什麼叫————什麼他媽的叫,獅子女士感謝他為其送去的加餐?

  男人傻了眼,看著手中的羊皮卷以為是自己眼花。

  他明明給了那些人最周全的布置,香爐可以讓他們最大程度避開孽物和野獸的侵擾,只要一路跟蹤盧庫斯過去,就能順理成章將其襲殺,並將其偽造成被墳場孽物殺死的假象。

  怎麼可能————

  為何目標沒有完成?!

  在這中間,到底還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情?

  有香爐在手,獵殺小隊又是老牌隊伍,絕無可能主動招惹落日山脈中的孽物或是野獸。

  總不可能那個叫盧庫斯的小子,身體裡面還藏著不知哪來的獅子,在危機時刻嗷鳴一聲一躍而出,就把這些追殺者全給吞了吧?

  一個————身後藏著母獅子的、謎一樣的男人?

  諾拉努斯家族的餘孽裡面,還藏著這樣一個特殊人物?

  紫袍貴族驚疑不定。

  這時,昏暗而安靜的會議室里,從男人身後的抽獎機中,隱約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

  類似嘲諷的笑聲。

  「噗。」

  這肯定不是幻覺,紫袍男人可以確定。

  被嘲笑了。

  被一台年紀比他祖爺爺都大的抽獎機————嘲笑了?!

  藍星現世,白舟視線恢復過來,正對上鴉與方曉夏的古怪視線,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恐怖雪崩的追殺,終於能夠長出口氣。

  「我,我回來了。」

  輕咳一聲,白舟翻身下馬。

  與此同時,他第一時間發動千面之月,用【墮聖醫師】的變化重複覆蓋自己的樣貌。

  當陰冷又懶洋洋的感覺包裹全身,他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已經回家。

  從遍地孽物危機四伏的誅羅紀回歸回到這個有人等他回來的小家。

  然後,當著方曉夏震驚的目光,白舟將雄壯昂揚的天馬變回搖晃的玩具似的小小木馬,收入懷中。

  那根本就是個玩具吧?

  所以從天而降的白馬王子騎著的白馬其實是玩具變化?這聽著就像她家的小豬存錢罐會變成魔法飛豬,載著她飛去遙遠的魔法國度過冬一樣。

  ——

  夢幻而且不可思議。

  方曉夏甚至忽然覺得,此處應有血影唱詩一首。

  事實上,早在之前方曉夏就有感覺,特管署也好拜血教也罷,這些神秘世界的人與物總是冰冷殘酷,或許這才是世界的真實,看似威風八面的天命者們實則都是行走在世界暗面見不得光的可憐蟲。

  可白舟不一樣————他是真不一樣。

  他在神秘世界的冒險總是帶著瑰麗的色彩,就像這匹踩著彩虹從半空落下的純白天馬,只要是白舟在的地方,事情就總會染上幾分童話的色彩。

  世界是冰冷的,但是站在白舟的身邊,很溫暖。

  這便是方曉夏的感覺。

  但是,維持這種溫暖一定總是辛苦,看見白舟身上的狼狽與神色的匆忙,方曉夏深深明白了這點。

  心頭凜然的同時,方曉夏意識到自己絕對不能鬆懈。

  什麼天命獵魔人不獵魔人的————如果想要真正站在白舟身邊,她知道自己還要走很長的路,並要為此付出遠超想像的努力才行。

  但她已有這樣的覺悟。

  一能有一次努力的機會,就已經是她的幸運。

  過去作為人生的敗犬,那個衰女孩曾經無數次連努力機會都不曾擁有,無論做什麼都是徒勞————在這個過程中,她明白這個道理。

  她珍惜自己站在白舟身後的每一分每一秒,並時刻朝著「將身後改成身旁」的目標拼命努力。

  這些,是方曉夏從來不會對人講出的,潛藏心底的秘密—

  「白舟,你————」

  鴉看著白舟,目光有些狐疑。

  不同於方曉夏,風衣少女的眼光絕倫、見識超群,一眼就看出白舟生命狀態的與眾不同。

  相比一分鐘之前未曾踏足墟界的白舟,此刻的白舟雖然神情疲憊衣衫狼狽,可其實仿佛從鐵礦變成精鋼,從貓鼠變成虎狼,生命層次已經在無形中完成翻天覆地的質變。

  強大,危險,內斂,又仿佛隔絕獨立在世界之外,帶著高位者特有的疏離世界的孤獨。

  而在這份脫俗的氣質深處,又莫名潛藏著幾分萬年雪山似的尊貴、驕傲與深入骨髓的冰冷。

  「這是————?」

  鴉的目光驚疑不定。

  這種生命層次與氣質的巨大變化,再加上四周空氣中幾乎是撲面而來的、躁動異常的靈性反應,都無不向著鴉充分說明了某個真相————

  但那份真相又太過不可思議,以至於讓鴉緊緊盯住白舟的雙眼,想要得到白舟確切的回答。

  「嗯————」

  理所當然,以兩人間的默契,只一個眼神,白舟就知道鴉想要問什麼。

  沉吟片刻,白舟點了點頭。

  在這一刻,他想到自己去墟界之前準備鑄命的「狂言」,又想到臨行之際,鴉和他講過的關於鑄命師的有趣描述。

  【如果按照現代精神疾病的定義,我們每個天命者都是徹頭徹尾的超憶症、科塔爾綜合症、幻肢症、愛麗絲漫遊綜合症、Lesch—Nyhan綜合症、躁鬱症、焦慮症以及狂想症患者————】

  【如果人們對狂想症的定義就是「以持續妄想為核心症狀,長期持有脫離現實的病態信念,且無法通過客觀證據糾正」————】

  【那麼,每個行走在神秘世界的天命者,毫無疑問都是偏執到死的狂想症患者。】

  狂想症患者—

  白舟覺得鴉的形容真是對他胃口,對擁有個人天命的鑄命師而言,鴉的這一形容簡直再精準不過。

  既有效的幫助白舟理解了鑄命師的含義所在,也讓他在鑄就個人天命時抱有百分之三百的「狂妄」與堅決。

  相信吧,只要相信就能做到,誰讓他們是最瘋狂的狂想症患者。

  就是抱著這樣的狂想,白舟才能一口氣通關雙重試煉,一舉鑄就個人天命,鑄命功成一」臨走之前,我就說過的————我會成功。」

  「所以,黑瞳什麼的,已經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面對鴉迅速閃爍的古怪目光,白舟通過心有靈犀的儀式,在心頭緩緩給出確切的答覆。

  儘管,這份回答,在這個世界上面,可能只有鴉才能聽懂。

  他說:「是的,現在一」」

  「我已經是一名合格的狂想症患者了。」

  狂想症患者————

  深吸口氣,鴉第一時間明白白舟的意思。

  心頭悚動的同時,目光上下掃視,鴉打量著白舟衣衫的狼狽,還有少年身上的遍體鱗傷。

  儘管心頭有很多很多問題想問,但在這一刻,鴉還是強壓下那些心緒,抬手將耳畔的長髮捋向而後,沉吟著點頭。

  你鑄命了?你是怎麼鑄命的?為此你究竟都經歷了什麼?是否九死一生?

  你在墟界到底藏了什麼樣的驚天秘密?總不能墟界真是你家開的,把知識當成礦石似的,隨時可以下洞挖礦吧?

  群魔大會召開在即,聖子俯瞰,七罪環伺,五色瞳家族虎視眈眈————那些人若是知道你此刻的實力,該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等等等等,諸如此類的疑惑,好似誅羅紀那座雪山上的積雪似的,堆滿在鴉本就沒什麼起伏的胸中。

  然而,在這一刻。

  她看著遍體鱗傷又意氣風發歸來的少年,只是幽幽嘆了口氣。

  心頭複雜的同時緩聲開口,她的聲音帶一點溫柔的沙啞:「辛苦你了。」

  拋開諸多心頭的疑惑,鴉優先回應的,卻是白舟剛才下馬時開口講出的第一句話,那句「我回來了」。

  她只是說:「歡迎回來,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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