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惡霸赴終局,魔神斷生死


  第710章 惡霸赴終局,魔神斷生死

  魔神意志降臨的這一刻,地念邪靈嗅到了死亡降臨的氣息。

  它心中清楚,在魔神意志的審視下,自己沒有秘密能夠藏匿。

  只需魔神一念,自它誕生之初到今日登臨君王的所有過往都會被盡數讀取。

  試煉舞弊、私藏情報、刻意偏離既定心境試煉————每一件都足以讓它死一百次。

  剛才登頂君王的滿腔狂喜還未散盡,轉瞬便迎來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悲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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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喜大悲翻湧衝撞,壓得它意識發沉。

  「惡霸,咱倆黃泉路上手拉手,這回包死的,很穩。」邪眼語氣平淡的聲音傳來。

  地念聞言,扯著嘴角啞然失笑。

  到了此刻,任何掙扎都不再有意義。

  魔神之下皆螻蟻,縱使它踏出關鍵一步晉升君王。

  但在至高無上的意志面前,仍渺小得不堪一擊。

  哪怕它想試著為自己辯解,但答案對魔神並不重要。

  隨手抹去一個失控君王,對黑潮而言也算不上損失。

  感受著體內力量不受控制地瘋狂翻湧,這很可能是魔神的至高意志正在穿透它的意識,審視它的生命結構。

  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它索性擺爛,不再刻意收斂躁動的本源力量,任由冰冷意志在體內肆意遊走。

  遙看前方正在與天機族大戰的蟲族與玩家族。

  蟲族鋪展千里菌毯,替它死守登神大道。

  無數玩家族成員放下平日恩怨,傾盡壓箱底戰法,阻攔天機族斬斷它的機緣。

  這一刻,它忽然感到無比失落。

  降臨怪物世界後的百餘年歲月,它一刻未曾鬆懈。

  一路走來,千難萬險相伴。

  困守帝冢方寸之地,日日受高塔節點桎梏,還常年被玩家與蟲族輪番襲擾,數次瀕臨隕落。

  為踏出獨屬於自己的道,它不惜鋌而走險犯下無法饒恕的錯誤。

  但這些困難,它都找到了出路。

  掙紮成長的歲月里,它一點點收攏散落各處的孤邪,拼湊起聲勢浩大的惡霸聯盟。

  未來就此有了希望。

  它總告訴自己,只要登臨君王,所有苦難都會終結。

  現在的它,一手締造的邪靈聯盟已是蒼白大陸黑潮陣營里的第三大勢力。

  待它登臨君王后,便能快速躍升第二。

  假以時日,未嘗不能壓過老牌君王,登頂蒼白黑潮軍團之首。

  未來本該鋪開一條遼闊萬丈的前路。

  可眼看就要成功了。

  魔神的一縷意志降臨,所有宏大願景盡數化作泡影。

  這便是命運最殘酷的地方。

  拼盡一切以為握住了屬於自己的未來。

  卻不知更高處早已定下結局,所有努力在至高面前輕如塵埃。

  它想起邪眼曾在它跨界吞噬一支小族時漫不經心說過的話:眾生的落幕,時常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來。

  這句話,在它身上應驗了。

  帝家山脈的風吹來,捲動周身翻湧的黑霧。

  它遙看玩家與蟲族正在廝殺的身影,知曉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

  「恭喜解脫,當年你說融合高塔登臨君王后便能擺脫玩家和蟲族,對此我完全不認同————但事實證明,你的預言對了,牛逼啊。」

  地念緩緩轉身,望向觸手舞動的邪眼:「這時候說這些合適嗎?」

  「不合適嗎?難道我們必須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刻意堆砌落幕時刻的悲情氛圍?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配合你演一出。」

  地念:————

  它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想要怒斥邪眼的情緒,隨後道:「邪眼,你覺得魔神會以何種方式終結我們的生命?」

  「不會有任何儀式感?大概率是瞬間蒸發,就像這樣。」

  說著,邪眼伸出一根觸手,凝聚出一粒黑潮粒子,瞬間猛地化作霧氣蒸騰:「放心,不疼。」

  語罷,邪眼忽然嘆氣:「可惜了,原本我的死亡意味著一段時間的沉睡,然後更換一個新的邪靈繼續陪伴成長,但想想咱兩幹過的一系列事件,我哪逃得了,肯定得給你陪葬。」

  「真是委屈你了,對不起啊。」地念邪靈忍不住瞪眼。

  「客氣,都是哥們,攤上你也是我的宿命,逃不掉的。」邪眼淡然點頭,隨後伸出一條手臂勾搭在了地念邪靈的左肩上。

  黑霧縈繞,君王之軀如山佇立。

  地念側頭瞥了眼肩頭觸手,心中翻湧的萬千憤懣忽然淡去不少。

  拼搏百餘年,它始終想要掙脫牢籠去往遼闊寰宇,甩開糾纏不休的老鄰居,到頭來這個夢想未能如願。

  可細細回想這段漫長歲月里,邪眼始終陪伴在它身邊。

  每一次瀕臨絕境下的扶持陪伴————一路風雨,從未分開。

  「也好。」地念低聲自語。

  「沒能走出帝冢山脈,但至少落幕之時我不是孤身一人。」

  邪眼的觸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肩頭,語氣平淡道:「想開點,身為黑潮戰士,死亡本就是逃不過的終點,哪怕是魔神也有隕落時,就當是這趟漫長的旅途到了終點,過程或許比結局更重要。」

  地念微微頷首,所有心思緩緩放下。

  不甘仍在,遺憾尚存,卻不再在心底躁動。

  「若是有來生————」地念頓了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世間哪有什麼來生。

  生為黑潮,死亡的那一刻意味著徹底消亡,往後不再有新的它。

  邪眼看穿它未盡的話語,輕笑道:「別想太遠,趁魔神還未落下最終裁決,再看看這片你困守百年的帝冢山脈吧。

  地念依言抬眼眺望。

  千里山川綿延,紫色菌毯鋪向遠方,無數術法流光在天際此起彼伏轟鳴。

  老鄰居還在為它浴血死戰,但往後沒有機會再見了。

  百餘年恩怨拉扯,互相算計,但危難降臨卻是他們為自己築起防線。

  帶來死亡的卻是它畢生效忠的黑潮。

  許多執念,驟然變得沒那麼重要。

  地念緩緩舒展緊繃的身軀,任由黑潮霧氣隨風飄蕩,思緒發散。

  「邪眼,你說黑潮神是怎樣的存在,祂為什麼要創造黑潮?」

  邪眼歪著腦袋思考,觸手晃動間搖頭:「我們這般凡俗生靈,又怎能揣測黑潮神的所思所想,或許黑潮根本不是祂刻意創造培育,僅只是意志向外蔓延自然衍生的產物,就好比怪物世界的帝兆神,自我消解之後,衍生出無盡源初,撐起怪物世界空前璀璨的文明爭霸盛世,這一切都只是意志延伸的結果。」

  它頓了頓,語氣添上一絲渺遠:「我們大抵是黑潮神意志浪潮里微不足道的一滴水,無數個你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席捲諸天萬界的毀滅浪潮。」

  地念默然許久:「一滴水————」它低聲重複,心中五味雜陳。

  它拼盡百餘年想要掙脫桎梏,走出獨屬於自己的道路。

  到頭來還只是浪潮之中的一滴水珠。

  所以,水珠想要逆流走出不一樣的軌跡,終究會被浪潮碾碎。

  「若是如此,順從既定軌跡,才算得上正確?」

  「誰知道呢。」邪眼灑脫道:「浪潮奔湧向前是大勢,但水滴也曾奮力翻騰掙脫過短暫片刻,走出了水滴自己的活法。」

  地念點頭,正要開口。

  這時變故陡生。

  懸浮在意識深處的魔神投影驟然一動,一股無法抵禦的恐怖力量轟然席捲全身。

  地念龐大的君王之軀不受控制地劇烈震顫,刺骨劇痛自意識深處與肉體層面同時爆發。

  好似魂魄被億萬道利刃反覆切割。

  不只是他,一旁的邪眼也是瞬間蜷縮起來,體表生出虬結扭曲的脈絡,不斷起伏痙攣0

  一人一眼雙雙在難以承受的劇痛之下蜷起身軀。

  「邪眼————你先前說好的瞬間蒸發呢。」地念死死咬緊牙關,聲音斷斷續續從喉間擠出。

  「那只是我的推測,現在看來猜錯了。」邪眼的聲音也在顫抖:「顯然魔神打算在抹殺我們之前先施以懲戒,這下有苦頭吃了。」

  「能不能分擔我的痛苦,轉移到你那邊?」

  「這可是魔神的懲罰,辦不到啊,只能各自硬扛,實在忍不住就放聲嚎兩聲,不必硬撐————這般折磨,是我誕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痛楚。」

  無邊痛楚持續侵蝕意識與肉體。

  地念與邪眼被拽入痛苦煉獄中不斷下墜。

  率先出現徵兆的是地念邪靈周身流轉的黑潮霧氣。

  緊貼皮肉的高塔符文逐一黯淡,順著身軀邊緣寸寸剝離消融,化作細碎黑霧隨風消散。

  如山嶽般巍峨的君王之軀,表層輪廓變得虛幻,肢體末端率先瓦解。

  一塊塊黑潮構成的血肉裂解,悄然消散。

  邪眼的狀況同樣糟糕。

  盤繞舒展的觸手失去力量,表層虬結的脈絡飛速褪色,龐大的軀體不斷縮小,無數細微光點從它身上剝離,飄向遠方。

  神魂遭懲戒撕扯,肉體持續瓦解,劇痛卻不曾衰減分毫。

  地念艱難轉動目光,看向不斷萎縮的邪眼,聲音虛弱沙啞道:「沒想到,最後是以這樣的方式落幕。」

  「換個角度想,也算圓滿。」邪眼顫抖著伸出一根萎縮的觸手,輕輕蹭了蹭地念正在消融的肩頭:「跟著你鬧了百餘年,這一路走來很精彩。」

  「委屈你跟著我一同赴死。」地念心底仍存著這份芥蒂。

  「都說不用放在心上。」邪眼搖頭:「倘若當年沒有你,我或許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輔眼,守著某個循規蹈矩的邪靈一輩子庸庸碌碌,是你帶我折騰出這麼多風波————這般看來,我也是以最精彩的方式度過此生的輔眼了。」

  對話間,地念龐大的身軀又消融了大半。

  半邊已經化作漫天黑霧。

  它望向前方還在鏖戰的玩家與蟲族,視線漸漸朦朧。

  「可惜,來不及和這些老鄰居道別了,忽然覺得有它們在也挺好。」

  「失去才懂得珍惜是吧,但緣分到此為止了。」邪眼的形體愈發稀薄:「往後沒你繼續和他們拉扯,帝冢山脈怕是會冷清不少。」

  「哈哈————不會再有地念惡霸了。」

  意識層面,魔神意志的壓制還在持續,瓦解的速度不斷加快。

  地念邪靈的意識開始渙散。

  百餘年一幕幕畫面在腦海走馬燈般掠過。

  所有情緒在身軀消亡的過程里慢慢沉澱下來。

  「邪眼。」

  「我在。」

  「若是真有虛無之外的去處————希望你不會再遇上我這般愛惹禍的搭檔。」

  邪眼殘存的光點輕輕晃動:「難說,真要是有虛無之外的新生,或許兜兜轉轉說不定還會碰上————但也有可能我會是類似玩家這般糾纏你的敵人。」

  「哈哈,歡迎騷擾。」

  話音落下,地念頭顱半邊的黑霧大片潰散,意識不斷下沉。

  邪眼最後一根觸手緩緩垂落地念肩頭。

  生命的最後時刻,它們沒有聲淚俱下的訣別。

  相伴百年的搭檔,就這般在寸寸分解之中,迎接歸於虛無的結局。

  遠處天際,天機族的鎏金術法還在撞擊雙線防線。

  浴血奮戰的玩家與蟲族尚不知曉,他們拼死守護的老鄰居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就在地念與邪靈的意識消散,沉入虛無的剎那。

  懸浮在意識深處的模糊魔神虛影卻並未消散。

  祂緩緩抬起巨手。

  頓時,至高權柄自掌心向外瀰漫。

  無邊無際的純粹漆黑在掌心涌動,凝聚成一團本源漩渦。

  剛才剝離消散的所有軀體碎片、意識光粒————消散的力量逆流折返,盡數被這團漩渦牽引匯聚。

  地念與邪眼與生俱來固化的生命構架,在至高權柄沖刷下消融剔除。

  濃稠本源黑潮不斷翻滾、重組。

  最先成型的是地念的神魂根基,較之從前更加穩固遼闊,容納萬般情緒。

  緊接著骨骼脈絡快速構築,不再沿襲傳統邪靈的生長範式,至高本源力量內嵌於生命本源。

  血肉則繼續以黑潮本源重新編織。

  一旁的邪眼同樣被至高本源洪流包裹重塑。

  舊的輔眼綁定規則被拆解,它與地念之間的聯繫不再是從屬契約,化作彼此共生卻不分主次的羈絆。

  軀體脈絡隨之重新排布。

  繼承自黑潮的力量被進一步拔高,無數全新靈紋快速衍生烙在體表,化作新生命結構里的天然根基。

  地念混沌下沉的意識也逐漸回籠,它茫然感知周身涌動的本源力量。

  完全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邪眼殘存的意識也隨之甦醒,重新懸浮在地念邪靈身後,形態比以往更加靈動。

  就在它們疑惑為何分解的身軀再次重組之際,一道來自魔神的淡漠意念在它們的腦海中響起:「黑潮容納水滴順流而行,亦容納逆流而生————你的選擇,亦是我曾走過的道路————

  他日登臨魔神才是你的最終抉擇時刻,吞噬、融合、放下————。」

  後面的話語如同水中的漣漪擴散至邊緣後自然消散,逐漸聽不清楚,邪眼在這時豎起一根觸手,比了個點讚手勢:「牛逼,我們復活了。」

  「所以,發生了什麼?」地念邪靈猛地轉向邪眼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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