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不為帝籠
第728章 不為帝籠
天穹之上，大邪月綻放流光。
將邪祟不斷投射進靈息族的防禦屏障內。
神王的208重思維人格不斷演算，無數救援方案不斷生成，又在下一刻盡數打上作廢標記。
玩家同樣擁有空躍能力，但這項能力無法給予靈息族成員。
沒有規則特性庇護，狂暴的規則之力會瞬間將靈息族成員撕扯粉碎。
這一刻的賽神君王，徹底掌控了戰爭的節奏。
但凡神王敢調走主戰線的任意力量，黑潮盤踞前線的黑暗大軍便會全線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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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死守不動，後方靈息族便會淪為虛空系邪祟肆意收割的獵物。
左右皆是死局。
戰團頻道里的怒罵聲此起彼伏，卻又無可奈何。
習慣了肆無忌憚的打法，這還是許多玩家第一次感受到被完全拿捏的痛苦。
他們疲於來回奔襲，每一次折返救援都要付出成片陣亡的代價。
但他們的犧牲，只能換來靈息族的片刻喘息。
此刻，小小法師穿梭在黑霧中。
毀滅之劍在他掌心灼灼閃爍，凌厲紫芒交織成巨型光幕，每一次揮斬都能碾碎成片突襲而來的虛空邪祟，拼盡全力將殘存的靈息族人護在身後。
但靈息族沒有玩家專屬的傷害豁免機制。
他全力展開的毀滅劍域殺傷力恐怖，絞殺邪祟的同時也有可能碾碎周遭孱弱的靈息族人。
為了護住眾人，他只能時刻收斂劍意，壓縮領域範圍。
但劍域持續收縮，防禦覆蓋範圍不斷縮減，無數刁鑽突圍的虛空兵種也能不斷繞過他的斬擊，鑽進防禦死角屠戮族人。
他只能要求被庇護的靈息族成員不斷跟隨自己的防守調整站位。
廝殺中，小小法師的感知再度察覺有虛空邪祟進場，手中劍光再現。
他餘光一瞥，只見一群不過半人高的靈息孩童，體力不支掉隊在隊伍末尾，懵懂無助地蜷縮在一起，一道空間裂縫悄然在它們身後成型。
翻湧的黑霧中，虛空邪祟的觸手暴射而出，纏上孩童單薄纖細的身軀。
小小法師雙目赤紅，瞬移劍光抵達。
一劍湮滅那頭虛空邪祟。
但劍光終究遲了一瞬，再也喚不回逝去的鮮活生命。
他低頭望著那群孩童剛才站立的位置，心臟像是被重擊了一下。
「別散開，全部靠攏。」帶領這支遷徙隊伍的靈息祭祀嘶啞的呼喊響徹精神網絡，它用蒼老的雙手不斷結印，撐起一層單薄的金色護罩，將這支遷徙隊伍庇護其中。
但還是有部分族人和那群孩童一樣，被突然出現的虛空邪祟吞噬。
這一幕讓小小法師發出歇斯底里的吼聲。
親眼目睹一幕幕慘劇接連上演，壓抑到極致的悲憤與絕望衝破桎梏。
他口中爆發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周身威壓暴走。
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霧的紫紅風暴。
暴戾紫紅色劍氣縱橫肆虐，無數潛藏暗處的虛空邪祟來不及現身，便被凌厲劍氣碾成漫天黑霧。
但殺得再快，也永遠趕不上邪祟突襲的速度。
高空黑霧最深處，賽神君王的感知俯瞰混亂戰局。
全新的戰術，讓己方獲得了絕對優勢。
它也看清了真相，意識到靈息族在玩家眼裡有著重要意義。
一個足以徹底廢掉玩家指揮體系，瓦解玩家戰陣的全新戰術在它心底悄然成型。
黑潮兵種庫里，有一類名叫妄虛系的邪祟兵種。
此類兵種不擅正面殺伐，卻擁有強大的精神侵蝕、意念滲透、神魂操控等能力。
是黑潮體系里較為特殊的兵種。
過往所有對抗玩家的戰役里，妄虛系兵種從不登場。
只因玩家族神魂堅韌，擁有精神免疫特性，任何形式的精神打擊都無法撕裂玩家的精神防線。
但靈息族不一樣。
它們只是最普通的生靈，沒有抵禦精神侵蝕的能力，是妄虛系兵種最完美的獵物。
這完全可以作為戰爭突破口。
它可以操控玩家想要守護的生靈，讓它們代替邪祟沖入戰場腹地，衝撞玩家陣線，干擾戰術執行，藉此徹底撕碎玩家指揮搭建的戰爭體系。
它很好奇，玩家的底線究竟在哪。
當被自己操控的靈息族化作刺向玩家陣營的利刃時，玩家是會狠心決然出手，斬殺被精神操控的靈息族？
還是繼續捨命庇護，任由己方戰局崩盤？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快便會揭曉。
賽神君王的想法轉瞬落地。
下一秒，籠罩戰場的濃稠黑霧驟然躁動。
妄虛系兵種「蠱靈」在聚合的黑潮粒子中誕生。
這類邪祟通體由暗影聚成，造型似影非影，輪廓模糊。
軀體始終在扭曲晃動，周身有薄薄灰白霧靄縈繞。
蠱靈登場後，釋放的無形精神力量悄然擴散，滲透進翻湧的黑霧，向靈息族所在方向蔓延。
最先中招的靈息族成員，瞳孔驟然收縮，原本澄澈的淡金色眼瞳變得渾濁。
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狂跳。
金色識海中，漆黑紋路滋生，如蛛網擴散蔓延，最終纏滿整個識海。
徹底隔絕了它們原本的自我意識。
這些黑色絲線化作提線，釘住靈息族成員的意識，接管它們的行動力。
很快，這一批靈息族人徹底失去神智。
他們不再依附玩家庇護，如同木偶般調轉方向，瘋了一樣朝著身邊的玩家身影撲去，然後不顧一切衝撞玩家，徒手撕扯玩家身體。
亦或是干擾身邊法系玩家的施法，甚至是主動用肉體攔截即將升空的術法流光。
受到影響的靈息族成員數量飛速攀升。
他們沒有殺傷力，卻將玩家戰陣攪得大亂。
玩家瞬間陷入前後雙向受敵的處境。
地區頻道、戰團頻道頓時炸鍋：「靠，什麼情況，靈息族人怎麼沖我們來了？！」
「兄弟們穩住，別誤傷了，他們這是被精神操控了。」
「尼瑪賽神這老陰逼，玩精神操控是吧，這比地念惡霸畜生一萬倍。」
「都忍住後撤，絕不能還手。」
「難受啊，這打也不是，守也不是，以前酣暢淋漓的戰爭現在束手束腳，給我打抑鬱了。」
「誰能破掉精神侵蝕？有沒有淨化支援一下後方。」
無數玩家心態炸裂。
他們征戰至今，血戰黑潮、硬抗君王，從來都是越挫越勇。
哪怕肉身陣亡也可以重生再戰，戰線崩盤也可以復活重推。
即便被戰力碾壓也可以悍不畏死地硬拼。
過往所有戰役，哪怕局勢再兇險都有正面廝殺的出路。
從未有過這般有力無處使，進退兩難的憋屈。
但很多問題，都能在命魂庫里找到解決的答案。
短暫的混亂過後，有深耕輔助體系的老玩家瞬間反應過來，在地區頻道出聲呼喊：「所有輔助趕緊鑲嵌一個「振奮」命魂，這東西能用來救急！」
一語驚醒夢中人。
眾人果斷打開命魂庫查看。
振奮是三代命魂，也是論壇公認的下水道命魂之一。
常年沒有玩家選擇。
它的特性十分簡單：大幅增幅目標精神抗性，弱化精神侵蝕、神魂蠱惑效力。
放在往常的戰局裡，這就是玩家眼裡的雞肋。
玩家擁有淨化之力庇護，精神侵蝕存在絕對閾值。
但凡抵達閾值便可直接豁免所有精神干擾，哪怕是神境君王親自出手也無法撼動玩家心神。
一個珍貴的星脈鑲嵌槽位，在老玩家眼裡價值十個億，甚至更貴。
所以普遍都優先留給攻防增幅、傷害爆發、戰鬥續航、屬性增幅之類的頂級命魂。
沒有玩家會奢侈到浪費一個槽位，鑲嵌這種全程無用的雞肋命魂。
哪怕是輔助流玩家，也有更好的選擇。
可此刻平日裡無人問津的下水道廢命魂，赫然成了當前的破局神技。
所有輔助玩家紛紛展開行動。
毫不猶豫分解命魂，空出星脈槽位，然後購買「振奮」命魂嵌入。
不多時，漫天神光自億萬玩家陣營中升騰而起。
一道道振奮金光接連升起，穿透黑霧後沖刷後方靈息族身影。
頓時盤踞在靈息族識海深處，如同蛛網般纏繞的黑紋在金光沖刷下消融。
禁錮意識的精神枷鎖被強行破除。
靈息族成員僵硬空洞的瞳孔重新亮起澄澈靈光。
被剝奪的自我意識重新接管肉身。
它們在短暫迷茫後，果斷按照小小法師在精神網絡里的呼喊朝著後方匯聚，退入防禦大陣之中。
即將崩壞的玩家陣線，憑藉一眾老玩家的極限應變得以堪堪穩住。
但危機並未解除。
高空黑霧深處，賽神君王目睹牽制戰術被破解，迅速調整方案。
將大範圍的群體蠱惑，切換為單點控制。
漫天蠱靈分散隱匿，不再批量污染，而是隨機挑選靈息族人下手。
戰局頓時變得無比折磨。
前一秒還好好的靈息族成員，後一秒便失控暴走。
這種單點混亂毫無規律可循。
所有輔助玩家疲於奔命，精神高度緊繃，不斷切換振奮目標。
與此同時，黑潮後續援軍源源不斷降臨入場。
參戰邪靈數量還在暴漲，正面戰場的壓力堆疊，本就艱難支撐的玩家大軍，需要扛住黑暗洪流的正面碾壓，還要分心救贖隨時失控的靈息族人。
玩家聯軍的防線，迅速潰敗。
大陣內，倖存的靈息族成員看著外面疲於奔命的玩家，視線最終轉向了正在浴血廝殺的小小法師。
它們已經明白，自己是血帝與玩家族的枷鎖。
只要他們還活著，賽神的精神戰術無法破解。
血帝與玩家族始終會被牽制拿捏，進退兩難。
「吾族殘軀，不該為血帝桎梏。」戰爭祭祀蒼老的聲音在精神網絡內響起。
大陣內，靈息族成員紛紛低下了頭，但又抬起來。
它們知道這時候自己該做什麼，才能為血帝與玩家族帶去翻盤的機會。
一名尚且稚嫩的少年，渾身劇烈顫抖。
他死死攥著靈晶匕首，雙眸通紅。
它知曉戰爭祭祀的決意，也明白這是唯一能讓血帝掙脫桎梏，拯救戰場的辦法。
但直面死亡，少年心底仍充滿怯懦，遲遲無法下手。
身旁年邁的靈息祭祀緩緩抬手，布滿歲月紋路的手掌蓋在少年的頭頂，蒼老聲音落進少年耳中：「你怕疼？」
少年顫抖著身子，默然不語。
「孩子，還記得畢業時的那一課嗎？」
「奮鬥是每一代人的責任，但殉道才是歸宿，畢生付出皆是為了讓靈息文明得以延續————」
「你明白了嗎？」
少年輕輕點頭：「靈息文明因血帝大人而存在，血帝是靈息族的未來，為血帝大人赴死，不可怕。」
記憶里的教導，吹散了少年心中的遲疑。
心中懼意尚存，但他忽然懂得祭祀想要表達的意思。
唯有它們落幕，血帝才能掙脫枷鎖。
少年原本顫抖的脊背驟然挺直，眼底的慌亂盡數褪去，只剩堅定。
他不再猶豫，手腕轉向心臟一沉。
微光細碎，生命之火搖曳。
防禦大陣內，靈息族成員紛紛取出隨身攜帶的靈晶短刃，以最決絕的方式親手斬斷纏繞戰場的枷鎖。
金色靈光接連熄滅，如落幕星辰。
小小法師見狀雙目赤紅，在精神網絡里近乎嘶吼著瘋狂呼喊：「停下！全部停下！我能守住戰場，我能擋住黑潮，不需要你們這樣！」
他提著毀滅之劍，不顧一切想要衝向大陣。
但靈息族成員第一次沒有聽從他的命令，繼續殉道的動作。
當小小法師穿過防禦壁壘，迎來的是一名戰爭祭祀堅定的目光：「血帝大人保重，我等————不願做你的牢籠。」
一語落畢，最後一縷金色靈光消散。
靈息防禦大陣內驟然死寂。
億萬玩家僵立戰場，胸腔翻湧的悲憤與怒火碾碎所有人的心智。
大陣內，小小法師望著滿地屍骸，身軀止不住劇烈顫抖。
這是他守護了百餘年的族群。
當年七王赴死前，託付他護佑全族的話語還迴蕩在腦海中。
他五指攥緊毀滅之劍，緩緩將劍身高舉，抬眼望向黑雲沉沉的天穹。
「殺！」
心中的悲慟與滔天殺意衝破喉嚨，周身紫電轟然炸裂。
他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流光，徑直撞入濃稠無邊的黑暗深處。
他身後，億萬道璀璨流光同步騰空。
全體玩家暴走，緊隨小小法師的身影衝破層層黑霧。
此前為了顧忌靈息族人安危而收斂的大範圍特性、領域威壓————在此刻盡數解禁。
玩家戰力瞬間翻倍暴漲。
戰場之外，無數公會、散人玩家通過直播目睹靈息族全員殉道的悲壯一幕，雙目赤紅，殺心焚身，為了儘快進場參戰，海量玩家當場分解星脈搭配，強行堆疊空躍等級，然後衝破大邪月的空間壓制壁壘進場。
一道道跨界流光擊穿天穹，源源不斷的新生戰力降臨戰場，填補戰線空缺。
前線陣亡的玩家，以往會權衡祭力消耗，普遍選擇利益最大化的復活方式。
但此刻，哪怕需要付出高額祭力代價，他們也不再計較。
剛剛倒下的玩家，下一秒便在帝家村里滿血復生，空躍進場後提刀再戰。
陣亡、復活、衝鋒、再陣亡、再復生。
牽絆已盡，軟肋已絕。
掙脫枷鎖的億萬玩家，在此刻展露最猙獰殘暴的一面。
接下來，輪到黑潮還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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