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第489章
伊恩沿著街道走了一段,路燈在他頭頂依次亮著。教堂那扇深色木門已經看不見了,街角的風從側面吹過來。他沒有急著回家,也沒有刻意放慢步伐,只是沿著街道繼續向前走,在路過一個依然亮著燈的公交站台時沒有停下來,繼續走了過去。
道兩側的建築越來越矮。路燈的間距依然均勻,光線在地面上形成一段段明暗相間的過渡。
他想起那尊雕像,又想起老人說的「真正的神秘」。那些詞還在他腦子裡轉,像是被湖水泡過的石塊,撈出來之後還在滴水,他還沒有完全確認它們是否會在乾燥之後留下可辨認的形狀。
時序守護者、考驗、未知、真正的神秘。它們像是被放置在不同層級的抽屜里,有些他已經摸到了邊緣,有些還關著,還沒找到對應的把手。
他走過一條種著老樹的街道時,看到路邊有一家還亮著燈的雜貨店。門口的燈箱亮著白光,照亮了門外的台階和一小塊水泥地。店裡沒有人,收銀台後面坐著一個正在翻雜誌的老太太,像是夜間營業的店鋪到了這個時段已經很少有顧客上門了。
他穿過一條地下通道,通道里的燈有幾盞已經壞了,只有隔一段距離才有一盞亮著,光線在牆面上形成不連續的光斑。牆壁上貼著幾張已經褪色的海報,邊緣被撕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幾層更早的貼紙痕跡。
前方的街道逐漸變寬,行人比剛才多了一些,有人拎著購物袋,有人站在路燈下打電話。他穿過路日時,=輛慢速行駛的貨車從側面的街道駛過,車燈照亮了路面,然後暗下去,引擎聲在街道盡頭消散。
大都會其實也不算大,伊恩對於路線了如指掌。穿過那條熟悉的街道,他在拐角處停頓了一下,然後走向了那片社區公園。
夜色很深,公園裡的路燈不多,其中一盞正位於小徑旁邊的長椅上方。他在長椅上坐下來,靠著椅背,周圍很安靜,遠處的街道偶爾有車輛駛過,聲音被樹叢和距離過濾得柔和而模糊。
「時間不早了。」
伊恩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照亮了他的手指。
他沒有去看時間,也沒有解鎖屏幕,只是握了一會兒,然後把它放回口袋裡。
「上帝老登到底要表達個什麼意味。」伊恩沒有立刻開始思考,而是先坐著,讓自己適應這裡的安靜。
長椅的木條表面略微有些涼意,但那份涼意被外套隔開了一層。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搭著,沒有敲擊,也沒有握緊,只是保持著一种放松的狀態。然後他才開始回顧那段對話。
時序守護者、考驗、未知、真正的神秘。那些詞他已經反覆拆解過很多次了,但它們還沒有呈現出新的結構。他暫時不急於把它們拼合,因為它們還不夠完整。但他也在試著接受這個事實—一不是所有問題都會在它們出現的那一刻就被解決,尤其是當它們來自上帝本身。
伊恩想起老人說的那句話,說時序守護者是我設下的考驗和教導。祂說未知是真正的神秘,是那些終將遇到的東西。
它們不在分類里,不在感知範圍內。這讓他思考了很久,因為他的感知範圍似乎一直能夠擴大,直到他自己決定停下。但按照老人的說法,似乎有某些存在,是根本不在那個範圍之內的。
他也許是在暗示他,應該主動探索那些新的領域。
「是這樣嗎?」
伊恩若有所思,風從長椅側面吹過,帶起地面上一層細碎的落葉,向前翻滾了幾圈,停在了草叢邊緣。
「也可能是成為上帝就要獨斷萬古。」他的視線沒有跟著那陣風移動。他在等,等天亮或者等某個時間的節點到來,然後再決定下一個方向。
但實際上,他在等時間的流動,只要他自己不主動離開,時間終究會把他帶到應該去的時刻。
他原本打算一直坐到時間抵達那一刻,然後按照之前的計劃進入漫威宇宙。
但在那個時間到來之前。
忽然間,有什麼東西提前改變了空間的結構。
「咦?」
伊恩有些詫異。
他感覺到了。不是聲音,不是光,而是空氣本身產生了輕微的變化,像是某個區域內的密度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分布上的偏移,隨後又恢復如常。他的目光從地面上抬起來,看向長椅前方大約幾步遠的位置。
伊恩沒有阻止。
那裡的空間正在發生一次極短促的波動,像是一層透明的薄膜正在被從內部推開,邊緣短暫地彎曲,然後恢復平整。
下一刻,一個人影從那裡走了出來。
那個人影很高,身形比普通人略大一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袍子的布料在路燈下泛著暗沉的光澤。他的面容輪廓清晰,五官的分布和比例都接近人類,但他的表情中很少出現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的頭髮偏長,顏色是淺灰色的,有一部分被耳後收攏,露出的面部線條呈現出一種固定的、不會輕易變化的形態。
他的眼睛很平,像是已經習慣了看向很遠的地方。
伊恩認出了出現的角色。
「監視者。」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改變坐姿,只是說出了那個名字,像是在確認一件已經存在很久的事情。
在DC漫畫宇宙中,「監視者」是一個極其重要且強大的宇宙實體,其設定隨著不同時期的漫畫大事件經歷了多次演變。
早期設定里。
這個傢伙誕生於OA星的衛星上,是宇宙平衡機制的產物,代表著正物質宇宙。他與誕生於反物質宇宙Qward星衛星上的宿敵「反監視者」互為對立存在。在後來的漫畫中,監視者的身世被進一步拔高,揭示他是由創世女神帕佩圖阿創造的次子,與反監視者和世界鑄造者是兄弟,三者共同構成了多元宇宙的三元模式。
監視者的核心使命是觀察、記錄並保護多元宇宙免受毀滅。
「哦?」監視者的目光在伊恩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與現場情況相符:「你看到我,似乎並不驚訝。」
他雖然身份地位會很高,但是顯然也看不透伊恩的上帝位格,那是超越他存在本身太多太多的東西。
「只是有些好奇。」
「你認識我?」
「我認識大多數的生命。」
監視者沒有立刻回應。他的目光在伊恩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像是在打量一件他還不能完全看清內部結構的東西。
「不愧是多元宇宙里,唯一存在於主宇宙里的特異個體。」監視者顯然只知道伊恩明面上的一層身份。
他的語氣很平,沒有驚訝,也沒有試探,更像是在陳述一條他已經記錄了一段時間的信息。
伊恩對此沒有否認,他坐在長椅上:「你來找我做什麼?」
監視者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路燈的邊緣,夜色在他和燈光之間形成了一小段間隔。這個高等生命像是在權衡該說多少,該從哪一段開始。
片刻後,他開口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伊恩靠在椅背上:「什麼幫助?」
「現在的多元宇宙正在遭受一場威脅。」監視者說,「不是局部性的衝突,不是某一條時間線的偏離。是整個結構正在被侵蝕,從多個節點同時開始。」
伊恩沒有立刻回應。他閉上眼睛,感知從體內向外擴散,穿過公園的邊界,穿過大都會的輪廓,穿過Dc宇宙的常規結構。他看到了更遠處正在發生的事情,某條時間線的邊緣正在緩慢消解,像是被一層持續流動的酸性物質覆蓋著。另外幾處節點也在同步發生類似的侵蝕過程。
他睜開眼睛:「無限地球危機。」
「你已經知道了。」
「我感知到了。但我沒想到它已經到這個程度了。」伊恩說,「這是母神交給你的任務?」
監視者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的目光依然落在伊恩的方向,但角度微調了一下:「她知道你會問這個問題。她讓我把話帶到,如果你願意參與這件事,我可以直接告訴你下一步的方向。」
伊恩坐在長椅上,沒有立刻接話。風從長椅側面吹過,帶動了他外套的衣擺邊緣。他看著監視者站在路燈邊緣的姿態,姿態穩定,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伊恩知道無限地球危機是DC宇宙歷史上的一次重大事件,母神安排這次對接,意味著她認為他有能力在這個過程中發揮作用,至少具備在那次事件中產生實際影響的條件。
「現在情況到了哪一步?」伊恩問。
監視者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確認自己可以開始進入新的節奏:「侵蝕正在從邊緣向內蔓延。已經有兩條時間線的外層結構被完全溶解了。我們還保住了核心部分,但支撐它們的邊界已經變得不穩定。」
「正義聯盟知道嗎?」
「他們知道一部分,但還沒有接觸到全部信息。」監視者說,「現在還不是讓他們看到全貌的時候。他們的優先級方向與當前威脅不一致。」
伊恩想了一下:「你來找我,是希望我從哪個節點切入?」
「從你已經接觸過的那條線索切入。」
監視者說,「路西法拆掉的結構,正好位於侵蝕區域的邊緣。如果你願意沿著那條線索走,我可以在一些關鍵位置提前做好準備。」
「有意思,這裡面還有那個時序守護者的事。」伊恩看著他:「你在這件事裡扮演什麼角色?」
「信息提供者。」監視者說,「我會告訴你哪些節點正在被侵蝕,以及它們的優先級。你怎麼處理那些信息,由你自己決定。」
伊恩沒有回答,他在心裡把已知的幾塊碎片重新排了一下位置。路西法的走向,時序守護者的定位,以及目前正在被侵蝕的時間線,它們各自分布在不同層級,但在這種體量的變動中,它們之間的交點可能不止一個。
伊恩站在公園邊緣的矮牆旁,夜風還在吹,監視者已經重新出現在路燈邊緣,像是一直沒有完全離開,只是在等待這個問題的落點。
伊恩看著他:「我該怎麼做?」
「跟我走。」
伊恩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從長椅旁站起來,走到監視者身邊。監視者沒有立刻移動,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像在做最後的確認:「你年紀不大,但責任感果然和超人一樣。」
伊恩聽到這句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當然。」
監視者的語氣依然平淡,但那雙眼睛在路燈下短暫地亮了一下:「走吧。」
他打開了時空通道。
伊恩跟著他跨了過去。周圍的空間開始發生變化,像是被一層均勻的薄膜覆蓋住了。原本的公園景象逐漸變得透明,邊緣正在一層層地脫落,露出底下更深色的基底。而在腳步落地時,腳下的觸感從水泥地過渡到了一種更硬的表面,像是踩在一層經過了多次壓縮和壓實的地面上。
伊恩抬起頭,周圍的景象正在緩慢成形,前方的遠處有一片農田,田壟之間生長著剛過腳踝的綠色作物,風從田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植被的氣味。遠處有一棟兩層農舍,灰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暖色。
房前有一棵老樹,樹冠寬大,枝葉在微風中緩慢搖晃。監視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光有你的幫助還不夠。我需要召集每一個英雄最強大的個體。」
伊恩看著遠處那棟農舍:「這裡是要召集超人?」
監視者點了點頭:「這個宇宙的超人,是最強大的那個。」
「哦?我以為我已經見到過最強大的個體,那個至高聯盟也在締造。」伊恩的目光停留在農舍的方向,他能夠感受到裡面生命的氣息,但他在那些氣息中分辨不出任何一種自己熟悉的頻率。
他還感受到了一些別的—一那些聲音的頻率比成年人的更高,語調更輕,像是幾個孩子在爭辯什麼東西該由誰先拿。
「至高聯盟只是笑話而已。」監視者繼續向前走去,步伐沒有放慢。農舍前的草坪比周圍的田野略高一些,邊緣種著一排低矮的灌木。一個孩子從農舍里跑出來,追著另一個孩子繞過院角,其中一人手裡舉著一根水管,水管末端正在往外噴水,水花濺在另一人的膝蓋上,在日光下閃著微弱的彩虹。
那是喬丹和喬納森。
這個宇宙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