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第496章
監視者打開的空間通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暗。邊緣的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像是在打開的過程中就被某種力量吸收了,只留下一道勉強可以辨認的輪廓線。伊恩站在通道入口前,能感覺到從那道缺口裡滲出來的空氣一不流動,不乾燥,也不潮濕,更像是一種已經被抽空了所有可感知屬性的介質。
「這個宇宙的邊界已經被侵染了。」監視者說,「我們只能進去一次,然後通道就會失效。」
「失效之後怎麼離開?」沃利問。
「靠我們自己重新打開出口。」
伊恩沒有多問,他走進了那道通道。其他人跟在他身後,依次穿過那道正在緩慢收縮的邊界。
落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腳下地面的觸感不硬,也不軟,像是一種已經被反覆使用過太多次、已經失去了原有屬性的物質,再也沒有多餘的東西可以被磨損或消耗。他的腳踩下去時,那層地面既沒有凹陷,也沒有回彈,只在接觸面上留下一個短暫的印記,然後緩慢地恢復成原來的平整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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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超和沃利也相繼通過通道進入這片區域。沃利落地後沒有立刻移動,他掃視周圍的環境,像是正在確認自己的感知系統是否因為進入這片區域而出現了偏差,持續了幾次之後,他才恢復常態:「這裡的空間穩定性確實不太好。」
老年海王握著三叉戟站在隊伍後方,他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那些植物的顏色偏灰暗,有些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形態,邊緣模糊,像是一層正在緩慢融化的蠟質外殼覆蓋在它們的表面。
地面上還有一些不明物體,它們的輪廓勉強可以辨認,但已經完全失去了識別特徵,有些像是曾經有骨骼結構,有些像是植物的根系殘留,但它們現在的狀態已經無法被任何分類系統準確歸類。
「這些生物還活著嗎?」老年海王問。
「活著。」監視者的聲音從隊伍末端傳來,「它們只是不能死,也無法繼續活著。」
老年海王沒有追問,但他的自光在那片區域的多處位置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尋找一個可以用來比對的標準參考點,但沒能找到任何符合他預期的線索。小鎮超走到一根半埋在土裡的柱狀結構前蹲下來,伸手觸碰了它的表面,那種觸感不是固體,也不完全像是氣體,更像是一種處於兩者之間的過渡狀態。
那些東西會在被接觸的過程中短暫地改變形態,又會在接觸結束後恢復原狀。它的表面沒有溫度,沒有濕度,也沒有任何可供識別的質地特徵。
「那星球本身呢?」小鎮超問,「星球也不能生不能死?」
「是的。」監視者說,「這片區域內的所有層級生物、植物、星球、空間都處於被鎖定的狀態。它們不能完成任何演變,也不能徹底停止。它們只能停留在這種既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的位置上。」
沃利站在一棵樹前。那棵樹的形態還能辨認,但它的樹幹有一部分已經變得半透明,能看到內部那些原本應該流淌著汁液的管道,現在只剩下一層淡色的空腔。樹冠上的葉子已經不再呈現綠色,而是一種偏向灰白的顏色。他伸手觸碰了一下樹幹,那片半透明的區域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晃動,像是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液體薄膜。他的手指穿過那層薄膜時,沒有感到任何阻力,也沒有感到任何溫度變化一就像是在穿過一層沒有任何屬性的空間。
「這種狀態,是怎麼形成的?」沃利問。
「這是一種持續性的侵蝕過程,它會沿著宇宙的邊界緩慢推進,逐步消耗它所接觸到的區域的能量等級和結構完整性。當它完成覆蓋之後,那個區域就會被鎖定在已經完成消耗的狀態里,不會繼續發生變化,也不會恢復成原來的形態。」
伊恩站在隊伍前方,目光落在更遠處。他能看到前方有一片建築區域,大多數建築已經失去了原有的功能分類,有些已經坍塌了一半,有些仍然保持著完整的輪廓,但所有的建築表面都覆蓋著那層相同的灰白色薄膜。他能夠感覺到腳下那片地面也在以極慢的速度發生變化,沿著他周圍的地表區域緩慢推進。
「那些被侵蝕的區域,還有沒有恢復的可能?」黛安娜問。
「理論上可以,但需要足夠的外力來重新啟動它的演變周期。」監視者說,「如果沒有人干預,它將會一直保持這種狀態。」
他們繼續向前走。那些建築的結構確實保持著完整的輪廓,門框的位置還在,窗戶的開口也還能辨認,但內部已經完全空了,沒有家具、沒有裝飾、沒有生活的痕跡。地面上的灰塵也沒有堆積成形狀,像是所有的物質都在被持續地消耗掉,沒有留下任何可以累積的殘餘。
小鎮超走在那條街道上,他能夠看到一些曾經是市場的區域,攤位的位置還在,但攤位上已經沒有物品了。路面上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足跡輪廓,像是曾經有人走過,但那些足跡的磨損程度異常均勻。他停在一個攤位前,那是一個用木板搭成的台面,木板表面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紋理和顏色,變得和周圍的建築表面一樣,呈現出均勻的灰白色。他伸手觸碰了一下台面邊緣,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輕微的阻力變化,然後迅速衰減,最終消失。
「這裡沒有人,也沒有生物。」小鎮超說,「這個宇宙本身,就是那個被侵蝕的主體。」
「是的。」監視者說,「我們已經到達了侵蝕區域的邊緣。」
伊恩停下來,他站在街道的盡頭,前方是一大片空曠的區域,那片空地的表面平整得異常,像是被一層均勻的薄膜覆蓋著。他的目光掃過那片區域,確認它的邊界正在以穩定的速度向內部收縮。他能夠感覺到它的邊界正在緩慢地收縮,但那種收縮速度極為緩慢,像是整個宇宙正在被持續地壓縮成一個更小的體積。
「這裡不能久留。」伊恩說,「我們得找到侵蝕的源頭,然後把它切斷。」
「源頭在更深處。」監視者點了點頭,「但越深入,侵蝕的程度越深。在那之前,你們需要先確認自己能夠在那樣的環境下維持多久。」
伊恩沒有回答,他已經開始向那片空曠區域的中心方向移動,步伐不快,但方向穩定。小鎮超、沃利、黛安娜和老年海王跟在他身後,監視者走在隊伍最後方,他的自光掃過那片區域,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記錄是否與現場狀況一致。
隊伍穿過那片灰白色的區域,向更深處走去。腳下地面的觸感依然均勻,沒有變化,像是正在穿過一層已經停止了所有演變的表面,無論走多遠,那段距離所覆蓋的範圍都不會留下任何變化,也不會產生任何反饋。
隊伍沿著那條灰白色的街道繼續向前走。兩旁的建築輪廓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但表面的薄膜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沿著牆體向上蔓延。空氣的溫度沒有變化,風速也始終維持在同一水平,像是整個空間都已經失去了產生溫差的能力。
伊恩走在最前面,他的視線落在那層覆蓋地面的灰色表面上,正在用腳步的間距來確認這片區域的穩定性。他的感知沿著地面向外延伸,在接觸到一個較為明顯的異常點時停了下來。然後他聽到了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的,更像是從周圍所有的表面同時滲出來的—一種低沉的、不均勻的嗡鳴,像是在沒有空氣的環境中被強行壓出來的聲響,頻率偏低,像是什麼東西正在持續承受著壓力。
小鎮超也停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一座建築殘骸的側面。那面牆上嵌著一個人形的輪廓,它的表面與牆面連在一起,像是被一層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包裹著,無法剝離,也無法移動。那個輪廓的手指微微彎曲著,像是在試圖抓住什麼,但它的動作沒有明顯的方向性,像是已經被固定在那個位置上很久了,只剩下一些慣性還在維持著它的存在。
「還有別的嗎?」伊恩問。
監視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有很多。」
他們繼續向前走,前方出現了一段較開闊的區域。路面上橫著幾道斷裂的肢體殘骸,它們的邊緣已經與地面融合在一起,像是正在被那層薄膜緩慢吸收。其中有一段手臂還保持著半握拳的姿勢,手指的輪廓在薄膜下隱約可見,指尖已經與灰白色的表面連成一體,無法再單獨抬起。
沃利蹲下來,在那段手臂旁邊停了一下:「這些是曾經的人嗎?」
「是的。」監視者說,「它們被侵蝕後沒有完全消亡,但也沒有維持住原有的個體形態。在這個過程中,它們的殘餘結構會與其他殘餘結構發生聚合,形成新的組合體。」
伊恩的目光從那段手臂上移開,看向前方更遠處:「像是縫合怪。」
監視者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你們之前見過類似的東西?」
「見過。一個由不同來源的肢體拼合而成的個體,在DC宇宙的主宇宙中出現過。它的身體結構是由超人的軀幹、閃電俠的雙腿和其他來源的組織拼接而成的。」
伊恩皺起了眉頭,「我當時以為那是某種製造出來用於測試的東西。但現在看來,它更像是失敗品。」
「失敗品?」
「如果這個宇宙的侵蝕過程是持續性的,那麼它的聚合機制就不會只產生一種結果。
有些人可能在聚合中保留了更多的結構和認知能力,有些人則會失去更多的細節,直到只剩下最基本的輪廓。」
伊恩的目光仍然落在那片區域上,「而你們看到的這些殘餘物,它們聚合出來的形態,顯然不具備足夠的功能性。」
黛安娜站在一段被灰白色薄膜覆蓋的牆體前,她的手指沿著牆面的邊緣移動,感受到了一層非常輕微的凹陷。那凹陷的形狀像是某種已經無法被識別的生物曾經留下的痕跡,它的表面依然維持著原先的形態,薄膜與地面之間的接合處保持了穩定的弧度,說明它在形成時受到了較為均勻的壓力分布。牆體表面的薄膜在那裡微微凸起,以半透明的質感維持著一個弧形的輪廓,像是曾經有一隻較大的手掌撐在牆上。
「那如果它們的聚合過程繼續下去,會不會形成新的個體?」黛安娜問。
「會。」監視者說,「但那個過程通常不會產生穩定結構,因為它沒有明確的組織者。只有在某些特定條件下,聚合體才會在形成之後保留部分原有的行為模式。」
小鎮超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你們應該過來看看這個。」
他們穿過一段已經失去了路面紋理的通道,來到一片更開闊的空間。那裡曾經可能是一個廣場,但現在它的地面已經完全被灰白色薄膜覆蓋,平整得像一面被磨光的石板。薄膜表面上散落著一些已經聚合完成的結構,它們的形態與正常人體相似,但比例不太對。
一個聚合體的手臂比另一條更長,關節的位置也不對稱,像是不同來源的組織被勉強拼合在一起,留下了明顯的接縫。另一個聚合體的腿沒有著地,它的腳掌距離地面還有幾厘米,像是被固定在那個位置,既無法落下,也無法抬升。
伊恩走到了一個聚合體前。它的上半身還能辨認出人類的輪廓,肩膀的寬度、胸腔的深度、手臂的長度都符合常規比例,但它的下半身是一片灰白色的薄膜,從腰部開始與地面融為一體,形成一段被固定的底座。它的頭部微微低垂著,面部的輪廓已經模糊不清,但它的嘴唇還在動——像是在反覆重複一段很短的話,沒有聲音,只是嘴唇在動。
伊恩蹲下來,看著那張正在持續低語的嘴。他的嘴唇還在動,像是在嘗試完成一次已經被中斷了很久的對話:「它還保持著某種殘餘的意識。
,「那它能說話嗎?」老年海王問。
「不能了。」伊恩說,「它的結構已經被侵蝕覆蓋,無法產生有效的聲音傳遞。」
感覺唏噓,伊恩站起來,向後退了兩步,「它的嘴唇還在動,但已經沒有理智,沒有靈魂了。
「,這種侵蝕比他想像中嚴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