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知道你在這裡
東樾留那條棉被是三年前的冬天，他替一個管事太監背了黑鍋。
管事太監為了安撫他，送他的一條舊棉被。
棉被雖然舊，但是管事太監用過的，裡面棉花還算綿軟。
只是經過三年洗禮，這條當初還算綿軟的棉被如今變得硬如頑石，冬天也不甚保暖了。
東樾留沒有換掉的想法。
不是他不想換，而是沒處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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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擺在床上的不是他那條硬邦邦的舊棉被，而是嶄新的上面繡著大紅牡丹花的新棉被。
距離床邊不遠，甚至依稀能聞到棉花吸滿了陽光的味道。
東樾留臉色一變，腳步匆匆走過去，伸出手觸摸棉花被。
他動作兇猛，落到棉花被上，觸及綿軟的觸感，卻一下子怔住了。
好軟，好暖和。
就連管事太監送他那條半新不舊的棉花被，也抵不上這條棉花被這般暖和。
他這隻手仿佛跟棉花被黏連住一般，怎麼都不捨得扯下來。
好一會，東樾留回過神。
他眼神冰冷，不僅沒有任何喜悅與觸動，反倒激起更深層的警惕與牴觸。
他環顧四周，突然發問。
「我知道你在這裡，出來吧。」
屏幕外的盛知一開始見小人情不自禁撫摸花棉被，一副被花棉被鎮住的模樣。
不由微微一笑，這下子應該穩了。
誰能拒絕大冬天有條暖和厚棉被的誘惑呢。
結果轉而，他突然神色肅穆，高聲喝道：「我知道你在這裡。」
盛知一開始真被嚇一跳，以為小人真看見她了。
注意到他眼神飛快掃視周圍，尤其落到那扇窗戶後頭。
那顆飛快跳動的心才安撫下來。
她就說，他怎麼可能發現幫助他的是世外之人。
盛知神色懊惱。
「這個壞小人，你怎麼這麼聰明啊，還知道炸胡呢。」
雖然抱怨他，心裡卻為之驚嘆，小人真的很聰明哎。
東樾留擰著眉，抿著唇，等了好一會，卻無人出來回應。
是真走了？還是假裝沒聽見？
想到這裡，他猝不及防跑出去，環繞宮殿尋了一圈，甚至爬上屋頂看了看，都沒有找到人，這才確定，那人應當是真走了。
放下東西就走，他到底想幹什麼？
東樾留心事重重回到寢殿，走到床榻前，定定盯著那床棉被看了會。
忽然，他抱起棉被，想要跟炭火放一起。
轉念一想，到底不捨得新棉被染上髒污，他小心翼翼抱著棉被把它放到桌子上，然後在桌邊坐下，嚴肅以待。
此時天色擦黑，如果那人有心算計，找茬的人應該一會兒就來了。
一盞茶，兩盞茶……五盞茶功夫過去。
天色徹底陷入漆黑，宮門也都落了鎖。
外頭除了呼嘯的北風，沒人砰砰砰敲門，也沒有凌亂的腳步聲。
如果那人真想找茬，應當在宮門落鎖之前過來。
可是至今，並無人過來。
東樾留神色空白，他緩慢站起身，回頭望床邊那一堆炭火，再看桌子上厚實的棉被。
頭一次，滿是警惕與敏覺的心頭生出無措與茫然。
難道這些炭火和棉被真是好意，而不是陷害與欺詐？
東樾留仿佛被灼火燎烤，指尖一下子繃緊。
外頭，盛知看得心情複雜。
她沒想到小人對外界戒備心這麼強，她只是略施綿薄之力，他就好像有人害他似的警惕後退。
他這些年，到底過得什麼日子。
盛知嘆口氣，關掉了遊戲。
姥姥飯做好了，在外面喊她吃飯。
她平復了下心情，應了聲來了。
吃完飯，陪姥姥看電視。
正閒聊學校里的事，外面忽然有人敲門。
「劉姥姥在家嗎？」
盛知放下抱枕過去開門，打開門，外面站著位頭髮銀白的慈祥老人。
老人瞧見開門的是她，愣了下。
「知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盛知笑著叫道。
「張奶奶，我昨天剛回來，您快請進。」
張奶奶是跟姥姥同住一個小區的鄰居，兩人之前經常約著出去跳廣場舞，後來姥爺生病住院，家裡欠了債，姥姥要撿礦泉水瓶子還債，這才不去跳廣場舞了。
張奶奶走進來，坐到姥姥身邊，先是嘆了口氣。
姥姥轉頭看她。
「怎麼了？有心事？」
張奶奶再次嘆口氣。
「我還真有件事要問你。」
「我家慧慧不是要高三了，可能是學業緊張，心理壓力大，這段時間總是失眠，我記得知知她姥爺先前給人看過失眠，效果挺好，你還記不記得知知姥爺怎麼開的藥方。」
盛知姥爺是位老中醫，少時曾給一位老中醫當學徒，手裡學了些本領。
之前在小區附近租了個店鋪，開了家診所，周圍誰有頭疼腦熱都來找姥爺看病。
姥爺雖不算神醫，但也有兩把刷子，治療感冒失眠這種小病頗有幾分心得。
但是……
姥姥抱歉地望向張奶奶。
「翠芬啊，不是我不幫你，我一貫不摻和老盛的診所，連藥方都看不懂，真不好意思啊。」
雖然早知道是這個結果，張奶奶還是不可避免有些失落。
她家慧慧聰慧懂事，上學這麼多年從不讓家裡操心，要不是失眠太過嚴重，她也不會主動告知家裡。
兒媳婦帶著慧慧看遍了周圍大小醫院，治療效果卻微乎其微。
張奶奶剛剛吃飯時靈機一動，忽然想到去世的老盛擅長這方面的疾病，雖然他去世了，但沒準家裡人留有相關病方，遂才過來一試。
張奶奶笑得勉強。
「沒事沒事，我就是過來試試，實在不行兒媳婦想帶慧慧去隔壁市看看。」
說到這裡，她扭頭問盛知知不知道哪家醫院擅長這方面。
盛知在遲疑。
她記得慧慧，小時候她們還一起玩過，後來她們進了學校，各自認識了同齡好朋友，才沒一起玩了。
不過慧慧經常替張奶奶過來送東西，她出去上大學這兩年，慧慧還經常來看望姥姥，幫助姥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那是個好孩子。
本來一開始她覺得此事跟她無關，姥姥說那些也是她想說的，姥爺的那些病例藥方早不知道丟哪裡了。
不過瞥見手機時忽然想到，今日她過遊戲劇情時，依稀聽宮女提起陳嬤嬤是御醫世家。
且她擅長調理催眠薰香，瘋娘娘能安穩入睡全賴她的一手薰香。
想至此，盛知咬牙開口。
「張奶奶，您要是相信我，就讓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