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審問
保衛處的辦公室不大,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大字。
陸思秋被帶進來的時候,其實心裡還是有點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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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表面上穩的一批。
開玩笑,她高翻院出來的,什麼大場面沒見過?聯合國的同聲傳譯她都幹過,還怕一個小小的保衛科?
她挺直腰板坐下,表情嚴肅像在出席國際會議。
對面坐了兩個人,一個穿軍裝的幹部,四十來歲,面色嚴肅,姓周,是保衛科的科長。另一個是記錄員,拿著個本子準備記錄。
「陸同志,別緊張。」周科長推過來一杯熱水,「就是找你了解點情況,你照實說就行。"
"嗯,我不緊張。」陸思秋點點頭,順便在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看,多鎮定。
"9月16號那天,你跟家屬院的張秀蘭一起去縣城,對嗎?"
"對。"
"去幹什麼了?"
"去供銷社逛了一圈。」陸思秋說,「後來還去了一趟新華書店,買了幾本書。"
周科長翻了翻手裡的本子:"在新華書店,你遇到了一個叫江明遠的人,也就是小江,對嗎?"
"對。"
"你跟他什麼關係?"
"沒關係。」陸思秋說,」他跟書店王店長因為翻譯費吵架,我正好在旁邊,聽見了。"
"我們先書店核實你接之前小江翻譯的活?"
陸思秋坦然道,"對,王店長不願意給小江漲稿費,剛好我會英語,王店長拿了翻譯稿子測試完我的水平之後就把翻譯的活給我了。"
周科長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盯著她:"你精通英語?"
來了來了,這個問題還是來了。
陸思秋在心裡默默清了清嗓子。
"我大學學過。「她不慌不忙地說,」我老師以前還說我有語言天賦,學什麼都快。"
嗯,這話雖然有點吹,但也不算撒謊。她老師確實說過。
周科長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陸思秋坦坦蕩蕩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還友好地笑了一下。
笑什麼笑,她又沒做虧心事。
原主本來就是大學生,學過外語是真的。
「那日文呢?「周科長忽然問,」你還會日文?"
喲,還會突襲提問呢。
陸思秋心裡早有準備。
"會一點。"她說,」我大學的時候選修過日文,還跟著老師翻譯過幾本小書。不算精通,但日常對話和普通資料,看得懂。"
"就這麼簡單?「周科長顯然不信,」那天你在現場,隔著一條街,就聽出他們說的是日文,還聽懂了內容。這可不是『會一點』的水平。"
陸思秋心說,這算什麼,她還能同聲傳譯呢,說出來怕嚇死你。
面上卻擺出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我聽力好。我老師以前就說我,耳朵靈,在學語言有天分。"
周科長皺著眉,又問了幾個細節,那天幾點到的縣城、在書店待了多久、跟小江有沒有單獨說過話、跟蹤的時候走的哪條路……
陸思秋條理清楚一一解答。
答到最後,她甚至有點渴了,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兩大口。
周科長:"……"
怎麼回事,冷驍這媳婦有沒有搞清楚狀況,這是在審訊呢怎麼比他還放鬆?
而此刻,辦公室隔壁的小屋裡,站著三個人。
兩個大男人,擠在一扇小玻璃窗前,跟在動物園看猴似的,湊著腦袋往裡面瞅。
中間那個穿軍裝的面容威嚴,正是獨立師師長王振國。
旁邊站著的,是師政委梁興華。
倆人本來正在下麵團里檢查工作,突然接到電話,說在縣城抓了個日本特務,還搜出了武器圖紙,人已經押到團保衛處了。
沈師長當時就坐不住了武器圖紙?這可不是小事,真要是流出去了,那是要出大問題的。
他當即就拉著梁政委趕了過來。
路上又聽人說,這特務是冷驍他媳婦逛街的時候撞見的。
沈師長當時就愣了。
冷驍他媳婦?
就是那個傳聞中嬌生慣養、整天跟冷驍鬧離婚的陸縣長家閨女?
她能發現特務
"這就是冷驍他媳婦?"沈師長開口,聲音渾厚。
"是。"梁政委點點頭,"陸思秋,陸縣長家的閨女,大學生,以前……名聲不太好。"
"名聲不好?"沈師長挑了挑眉,"我看挺好的啊。回答問題條理清晰,有理有據,長的還好。"
梁政委:"……"
師長,你關注的重點是不是偏了?
陸思秋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面對周科長連珠炮似的提問,她不慌不忙,對答如流。
眼神清明,語氣平穩,端著水杯喝水的樣子,跟在自己家喝茶似的。
"這姑娘真有意思。"沈師長忽然笑了。
「是啊,一般家屬遇上這種事,早就嚇得哭哭啼啼了。」梁政委也笑,」你看她,坐那兒跟聊天似的,說明這姑娘心態好"
"而且,她懂外語。「沈師長摸著下巴,」英語、日語都會,水平還不低。這在咱們師,可是稀缺人才。"
梁政委點點頭,由衷地感嘆:
"冷驍這小子,撿著寶了。"
沈師長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梁政委笑了笑,沒接話。
心裡卻在想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這個意思,但我就是這個意思。
冷驍娶了這麼個媳婦,賺大了。
兩個人正說著,門"砰"地被推開了。
冷驍大步衝進來,軍裝扣子都沒扣齊,帽子也戴歪了,額頭上還有汗,顯然是從訓練場一路跑過來的。
」師長!政委!」他敬了個禮,「我媳婦她……她沒事吧?"
沈師長被他嚇了一跳,回頭一看他這狼狽樣,嘴角抽了抽:
"急什麼,你媳婦在裡面好好的,就是問個話。"
冷驍顧不上說話,一個箭步衝到玻璃窗跟前,臉都貼玻璃上了。
看到陸思秋安然無恙地坐在那兒,還端著水杯喝水,他提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
「她沒吃虧吧?」冷驍問,聲音還有點啞。
「吃什麼虧。」梁政委哭笑不得,「保衛處是請她來了解情況的,又不是審犯人。你看她這樣子,比周科長還淡定呢。"
冷驍:"……"
他白跑了。
他剛才在訓練場上,聽見謝建國扯著嗓子喊」冷驍不好了!保衛處把弟妹帶走了!",他扔下哨子就往回跑,二十分鐘的路十分鐘就跑完了,這會氣還沒倒勻呢。
結果人家在裡面淡定喝茶呢。
冷驍扶著額頭,有點無奈。
可看著看著,他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這女人,還真是什麼場面都鎮得住,一點都不慌。
屋裡,周科長的問題問得差不多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陸思秋,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了一點客氣。
「陸同志,感謝你的配合。「他清了清嗓子,」還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陸思秋挑了挑眉:"什麼事?"
"我們從小江的住處搜出了一些文件,日文寫的,還有圖紙。」周科長說,「我們團里沒人懂日文,看了半天也看不懂。想請你幫忙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
陸思秋心裡一動。
搜出文件了?
她面上不動聲色:「我可以看看,但我不敢保證都能看懂。"
"能看懂多少是多少。」周科長說,「這事我先請示一下師長。"
他話音剛落,門就開了。
沈師長和梁政委走了進來。
周科長和書記員趕緊站起來敬禮:」師長!政委!"
冷驍跟在後面,一進門就看向陸思秋,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確認她沒事,才徹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