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抓捕
全團緊急集合，操場上站得黑壓壓一片。
王副營長親自押著李翠蓮，從隊頭走到隊尾。電燈在旁邊舉著，黃澄澄的光一張臉一張臉地照。
他壓著嗓子，「睜大眼睛仔細瞅。」
李翠蓮臉白得沒一點血色，手心全是汗，借著燈光一排一排地看。幾百號人，全是年輕小伙子，凍得鼻子通紅，沒一個敢出聲。
她越看心越往下沉。
沒有。
從這頭走到那頭，又折回來，還是沒有那張臉。
「瞅見沒？」王副營長盯住她。
「沒、沒有……」李翠蓮聲音直打戰，「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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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副營長腦子裡「嗡」的一聲。
全團緊急集合，在冊的兵一個不少，全杵在操場上！這人不在——那他根本就不是咱部隊的人！
「二號哨！」他猛地反應過來，撒腿就跑，「快！上二號哨！」
等跑到地方，崗亭後頭，趙小柱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破布，軍帽都掉了，嚇得直哼哼。崗哨上空空的，牆根泥上印著半個新鮮的大腳印。
「這兔崽子撂倒哨兵，翻牆跑啦！」王副營長眼睛赤紅，扯著嗓子吼，「來人！給我追！」
師部里，冷驍幾乎是一頭撞進去的。
「報告！」
沈師長還沒睡，正趴在桌上看地圖，一抬頭見他這模樣，眉頭就擰上了：「慌啥？天塌了？」
「師長，比天塌還緊！」冷驍一口氣把話說完，「一個查無此人的傢伙，穿著咱的軍裝，在門口站了好幾天崗！名冊上查不著，警衛連里也沒這號人，今晚全團集合，人也不在這是個冒名頂替的假兵！」
沈師長捏著煙的手，停住了。
「他還攛掇家屬院一個軍屬，到處嚷嚷我媳婦是特務，要把人下放。」冷驍聲音壓得極低，「師長，這事兒跟小江他們指定是一夥的！」
沈師長把煙按滅，站了起來。
「前兒那個硬骨頭沒撬開，我就知道線沒斷。」他眼神一下冷了，「好啊，蛇自個兒出洞了。」
他幾步撲到電話前，使勁搖機子：「接保衛科！……營房外頭各路口，全給我封死！通知附近幾個公社民兵，今晚凡是穿軍裝、單個兒走的，一個都別放過，挨個盤查！」
電話一掛，他抄起槍帶往肩上一搭。
「他在門口站了幾天崗，咱咋布防、啥時候換崗，他全看在眼裡了。」沈師長大步往外走，聲如洪鐘，「這種人不會空手跑，身上一準帶著東西！」
「冷驍！」
「到！」
沈師長回頭瞪他一眼，「順著他這條線，把後頭那張網，給我整張薅出來！」
冷驍「啪」地立正，眼裡直冒火。
「是！保證完成任務！」
營房外頭那片野地，一道黑影貓著腰，順著田埂緊趕。背上那個帆布包，讓他勒得死死的。
他走得飛快，專挑黑燈瞎火的地方鑽，走兩步回頭瞅一眼。營房那邊，號聲、人聲、狗叫聲，亂成一鍋粥。
「呸！」他啐了口唾沫，打懷裡摸出半張手繪的布防圖，就著月光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剛塞好，遠處一道光柱「唰」地掃過來。
黑影一縮脖子，鑽進路邊麥秸垛後頭，大氣不敢出。
光柱一點一點挪近，跟著是沉沉的腳步聲，還有子彈上膛那「咔嚓」一聲。
「出來吧。」冷驍的嗓子在黑地里炸開，「你跑不了啦。」
麥秸垛後頭沒動靜。
冷驍一抬手，身後幾個兵「嘩啦」散開，把垛子圍了半圈，槍口全壓了過去。
「我數三聲。」他聲音冰冷，「一……」
「二」字還沒出口，垛子後頭「砰」地響了一槍！
子彈擦著冷驍耳邊飛過去，打在田埂上，濺起一撮土。
「他有槍！」劉陽吼一嗓子。
「臥倒！」
幾個兵齊刷刷趴下。就這工夫，麥秸垛後頭那黑影猛地竄出來，掉頭就要往野地里跑。
他快，冷驍比他還快。
冷驍一個虎撲撲上去，整個人把他撞翻在地，兩人在泥里滾成一團。那人手往腰後摸，短槍剛拔出半截，讓冷驍一把攥住手腕，狠狠往石頭上一磕。
「噹啷」一聲，短槍掉了。
「還敢動槍！」冷驍膝蓋頂在他背上，反手把他兩隻胳膊擰到後頭，劉陽撲上來拿繩子死死捆了。
那人臉貼著泥，還在死命掙扎，喉嚨里擠出一句又急又快、誰也聽不懂的話。
冷驍聽清了，眼神一厲。是日本話。
他冷笑，薅著那人領子把他從地上拽起來，「想斷線？晚了。」
劉陽已經撿起那個帆布包，打開一看，倒抽冷氣：「團長！」
包里是半張手繪的營地布防圖，崗哨、換班鐘點標得密密麻麻，還有一沓沒封口、沒落款的信。最上頭一張墨跡都沒幹，抬頭四個字
「任務失敗」。
「好啊。」冷驍盯著那圖，聲音壓得極低，「在我門口站幾天崗，沒少看。」
他一把將紙塞進包里，轉頭盯住那人。馬燈被高挑起來，光正打在那張臉上年輕，甚至有幾分清秀。
「周福生是你編的名兒。」冷驍一字一句，「二號哨是你偷的崗。說吧，你真名叫啥，上頭那條線，在哪兒。」
那人死死閉著嘴，眼神卻往野地深處瞟了一下。
就這一下，冷驍心裡有了數。
「劉陽。」
「到！」
「押回去，單獨關，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冷驍軍令一句追一句，「再分兩個班，順著他逃跑這條道往南搜，看有沒有接應的——他剛才那一眼，是在等人。」
「是！」
「東西收好，圖和信一張都不許動，天亮我親自送師部。」
冷驍說完，低頭又看了那人一眼。
「你不說是吧？」他冷冷道，「前頭那個硬骨頭，也這德行。可你跟他不一樣——你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拿著槍現了形的。」
「回去有的是工夫，咱慢慢嘮。」
一行人押著人，拎著贓物，轉身往營房走。馬燈的光在野地里晃，拖出幾道長長的影子。
誰也沒留意，南邊那片黑黢黢的樹林子裡，有一點紅光，明了一下，又滅了。
冷驍留了心眼。
押著人沒走多遠，他忽然停腳，回頭壓著嗓子：「劉陽，你帶倆人，押他回去。」
「那團長你呢？」
「我上南邊林子。」冷驍目光投向那片黑黢黢的樹林，「剛才那點紅光，我看見了。他不是一個人跑的接應的，還在裡頭。」
他點了四個兵，子彈上膛，貓著腰摸過去。
林子裡黑，樹枝子刮臉，腳底下全是落葉，踩上去「沙沙」響。幾個人走得極慢，連呼吸都壓著。
剛摸進去幾十步，前頭又亮了一下紅光。
是菸頭。一明一滅。
冷驍一抬手，幾個人就地蹲下。
菸頭底下，隱約蹲著個人影，正朝營房方向張望，手裡還攥著個東西，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像是在等信號。
「等不著了。」冷驍心裡冷笑，「你那同夥，早讓我捆上了。」
他打了個手勢，四個兵「唰」的散開，從兩邊兜過去。眼看就摸到跟前
地上一根枯枝，「咔嚓」被踩斷了。
菸頭那人猛地回頭，反應極快，一揚手，「砰」的就是一槍！
「臥倒！」冷驍吼一聲。子彈擦著樹皮飛過去，木屑崩了一臉。
那人開完槍，扭頭就往林子深處竄，跑得飛快，根本不像普通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