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初賽
第61章 初賽
月底。
周末。
希望杯初賽正式開始。
考場設在縣一中。
一大早，縣城門口就熱鬧起來。
自行車、三輪車、小客車一輛接一輛。
富康縣大大小小的參賽學校都來了。
東河鎮中學來得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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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老師站在縣一中門口，看著自家學生排隊進去，心情很好。
這次東河鎮是有備而來。
東河鎮是富康縣除了縣城之外最富裕的地方。
鎮上有礦有廠，財政情況也比其他鄉鎮強得多。
向陽鎮中學想辦高中部的消息傳出來以後，東河鎮也受了啟發，很快就動了心思。
既然向陽鎮都敢想。
東河為什麼不能？
縣一中仗著有個高中部，年年吸血。
好老師往那邊跑。
好學生往那邊跑。
縣裡有什麼政策，也總先照顧縣一中。
東河鎮要是真能自己辦起一所高中，哪怕只是民辦，以後的好處一樣少不了。
事情一開始進行得很順。
錢比向陽鎮多。
校舍也比向陽鎮強。
鎮裡領導態度更積極。
正因為太順，東河鎮反而不太願意跟其他鄉鎮分好處。
尤其談到以後高中學位怎麼分、合作學校的學生能不能減免學雜費，幾家學校談了幾
次都沒談攏。
東河鎮的意思很簡單。
學校是我們辦。
錢也是我們出大頭。
以後誰家學生想來，憑成績考。
想入股？
還想提前分名額？
沒門。
結果其他鄉鎮也不傻。
你東河鎮條件是好。
可憑什麼我們出學生幫你，最後還得看你臉色？
談來談去，合作沒談成。
原本東河鎮覺得，自己有錢、有校舍、有條件，招幾個鄉鎮尖子還不容易？
結果向陽鎮使上了盤外招」，暗中拉攏了魏主任。老魏出面在底下的鄉鎮中學跑了幾趟。
不少學校思來想去，寧願跟窮得叮噹響的向陽鎮坐下來談，也不願把最好的學生送給東河。
東河只好把錢花到外縣去。幾經聯繫，帶競賽的老師請來了，還帶來幾個一起訓練的好學生，總算湊起一支隊伍。
大半個月集訓下來，帶隊老師很有把握，說初賽不必擔心，他瞄著的是市里複賽，按目前的水平，一兩塊金牌跑不了。
賈老師記著這句話，今天來縣一中時心裡踏實得很。可校門口一碰上向陽鎮，他又忍不住數人。
前面進去一批，後面還跟著，二十多個，比東河多一倍不止，連縣一中自己也沒報這麼多人。
多報名自然不犯規，可把不會的也拉來考，除了白跑一趟有什麼用？賈老師看著那些生面孔，想不出老方到底湊了多少真正能考的。
兩邊爭辦高中的事，縣裡不可能不知道，卻也沒有攔。下面自己找錢、找學生，辦成了就能多些高中學位。若真能兩家都辦起來，那更好。
以後開會都能多說幾句成績。
至於最後市里批不批，那是市裡的事。
反正成績都是領導的，黑鍋底下背。
賈老師對這些也懶得多想。
他現在看向陽鎮這批學生。
真正讓他在意的，還是鍾源。
這個學生確實有點東西，沒能把他挖過來，很是可惜。
除此之外賈老師沒太放在心上。
鄉鎮學校能突然冒出多少天才？
頂多還有一個神神秘秘的「阿妹」。
上次晚上躲在飯館裡，他親耳聽見向陽鎮那個數學老師反覆強調：「千萬把阿妹藏好。」
藏得那麼緊。
估計也是個尖子。
不過也就兩個。
兩個孫猴子也是猴子，還能翻出如來佛的掌心？
東河這次準備了這麼久。
外縣老師親自帶隊。
高手一大堆。
壓兩個尖子，還不至於有什麼問題。
賈老師想到這裡，心又定下來。
另一邊。
鍾源跟著二十多個參賽學生，浩浩蕩蕩地進縣一中。
半年過去。
他長高了一點。
今天還穿了身新衣服。
只要自己不主動往人家面前湊，估計也沒人能一下認出來。
他這次就是來考試的。
考完拿錢。
平安回家。
最好什麼事都不要發生。
他正這麼想著。
旁邊忽然擠過來一個人。
小腦袋往他肩膀邊一湊。
「壞蛋，你怎麼混進來了？」
是文茜。
她今天穿著縣一中的校服，頭髮扎得整整齊齊，嬰兒肥的臉上全是看熱鬧的嬉笑。
「今天好多老師。」
「你小心一點。」
「讓我看見你幹壞事，就報告老師抓你。」
鍾源已經聽習慣了。
「我是來參加希望杯的。」
文茜笑了。
「就你？」
鍾源看她。
「我怎麼了？」
文茜忍著笑。
「我聽說向陽鎮最近到處找尖子生。」
「西河鄉的。」
「柳溪鄉的。」
「還有好多學校的都被弄過去了。」
她又看看前面浩浩蕩蕩的隊伍。
「難道你也算尖子？你是湊數的吧。」
鍾源：「————」
文茜笑個不停。
又往鍾源身邊靠了一點。
聲音壓得更低。
「哎。」
「你們這裡誰是鍾源啊？」
鍾源看了她一眼。
「你找他幹嘛？」
「看看啊。」
文茜說得理所當然。
「全縣第一。」
「我一直沒見過。」
「就想認識一下。」
「你指一指，我瞧一眼。」
鍾源卻故意岔開話題。
「你也是來參加比賽的？」
文茜立即抬了抬下巴。
「那當然。」
「我數學又不差。」
「你以為只有你們向陽鎮會找尖子？」
文茜想再問鍾源到底在哪。
前面有縣一中的老師喊：「參賽學生按學校站好！」
「縣一中的，趕緊過來！」
文茜回頭應了一聲。
又沖鍾源小聲道：「待會告訴我，誰是鍾源。」
說完擠回自己學校隊伍。
陳文杰就在旁邊，湊過來問道：「這不是前次被你嚇唬的那姑娘麼？你怎麼跟她關係這麼好了？」
鍾源嘆道：「因為我是壞蛋，她就愛管我的閒事。」
陳文杰苦著臉，「我媽說過，男的不壞，女的不愛，是不是這個道理？」
鍾源大樂。
向陽鎮的隊伍繼續往前走。
前面又來了個人。
個頭更高些。
年紀比他們大一兩歲。
對方一路走到向陽鎮隊伍前面，先掃了一圈。
開口就問：「誰是鍾源？」
附近幾個學生都看過來。
鍾源這次沒躲。
「我是。」
那人立刻看向他，上下打量幾眼，沒頭沒腦的說了句：「我從市里來的。」
「你的三本學習筆記，我都看過。」
「編的不錯。」
對方先是點點頭，給予肯定。
停了一下。
又補充道：「但也就不錯而已。」
鍾源：「你找我就為了說這個？」
旁邊幾個向陽鎮學生也看了過去。
大家都察覺這話味道不太對，有點像是來挑事的。
男生自己卻很平靜。
「整理得挺細。」
「對普通學生應該有用。」
「應付希望杯這種比賽，確實夠了。」
「不過希望杯本來就不算難。」
「拿金牌也是順手的事。」
鍾源眨了眨眼。
這口氣比他還大。
對方明顯帶著不服氣，專門過來就是為了看看他。
現在人見到了。
筆記也評價完了。
便沒多少繼續聊的意思。
臨走前只說了一句：「你要是水平真的強。」
「有機會的話..
」
「咱們奧賽上見。」
「到時候，你會知道我叫啥。」
說完轉身就走。
臥槽，好狂啊！
鍾源站在原地。
看著對方背影。
半天沒說話。
旁邊陳文杰推了推眼鏡。
「你認識？」
「不認識。」
「那他專門找你幹什麼？」
鍾源想了想。
「可能是覺得我比較有名，讓他心裡不高興了。」
陳文杰想了想，「我能理解他。」
方老師過來，特意叮囑道：「你們兩個，待會認真考試，不許亂跑。今天也是上午考試，中午評卷，下午頒獎。
這次不許拉肚子，不許蹲廁所。
聽到沒？」
鍾源和陳文杰拼命點頭。
九點半，開考。
十一點半結束。
考試沒啥好說的，難度不大。
鍾源對自家隊伍的水平還是很有信心，至少一半以上能通過初賽——這就是至少一千塊錢啊！
考試結束便是中午。
方老師過來問了幾句，再次叮囑，「你們兩個別亂走啊，跟著我，一起去食堂吃飯。」
鍾源覺著方老師有點小題大做，這次參加競賽的人那麼多，自己肯定不會惹事，也不會有誰來惹自己。
中午吃完飯，方老師要去參加競賽評卷，又叮囑隊伍里的周曉梅和何阿妹，一定要看牢這兩個臭小子，千萬別讓他們走丟。
曉梅和阿妹也表示，「方老師，你放心，絕對看牢這兩個小子。他們跑不掉的。」
方老師總算放心地走了。
可過了不到五分鐘，一個教師過來，喊了聲：「你們這些學生跟我走，去布置大禮堂，待會領導要給你們發獎狀。」
老師開口，學生都很聽話。
呼啦啦地就站起來一大幫人，跟著就離開了。
食堂的凳子上就只剩鍾源幾人孤零零的坐著。
周曉梅看著人群遠去，擔心地問道：「老師喊人呢，我們要不要也過去幫忙？」
鍾源懶洋洋地靠著食堂長桌，「方老師讓我們不要亂走的。我們現在可是奉旨偷懶，為什麼要去幹活？」
陳文杰原本還在猶豫，可聽鍾源這麼一說，嗯嗯」兩聲，繼續坐著不動。
又過了一會。
幾名來指導競賽的教育局領導前往食堂的小包間，看到在食堂門口規規矩矩坐著的四個學生。
其中一人驚訝喊道：「鍾源？！」
鍾源心說這誰啊？
仔細想想，好像是之前申請希望工程」，從縣裡來的那位團委幹部。
他連忙起身喊了句：「叔叔好。」
縣團委這位連忙向其他領導介紹，「這就是鍾源，為了讓村子裡的失學兒童免於輟學，主動向我們團委申請希望工程」補助。
他所在麻姑村今年所有適齡兒童都上學，是我們現在第一個消滅輟學的基層自然村。」
啊.....政績啊！
老爺們只資助了三個，給了六十塊。其餘的......說出來就不好聽了。
可眼前這些領導喜氣洋洋的，大聲讚揚，給予肯定，口頭鼓勵—鍾源四人只站著旁邊當背景板，尬笑。
末了，一名領導問了句：「你們吃飯了沒？」
縣一中食堂中午供應了青菜豆腐。陳文杰剛想說吃了」，鍾源卻大聲喊道：「還能再吃點。」
哈哈哈......
縣裡領導揮揮手，「來吧，來吧，我們正好要去小包間吃飯，你們也一起吧。」
鍾源屁顛屁顛就跟了過去。
周曉梅連忙低聲提醒，「方老師讓我們別亂走。」
「有烤雞，有燒鵝，有粉蒸肉，有老鴨湯，有大肉丸子...
「行了，別說了，趕緊吧。」
周曉梅推了一把。
陳文杰也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何阿妹完全懵懵懂懂，可進了小包間，看到滿桌子葷菜，眼睛都花了。
這時候，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