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活見鬼了
活見鬼了
看到自己的四個愛徒」，方老師真是一肚子氣。
當老師這麼多年，闖禍的學生見多了，能闖禍把老師弄得如此憋屈和惶恐的，真是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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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導在台上明顯已經生氣，詰問鍾源為何三番兩次的不領獎？方老師能說啥？只能挨批唄。
這會再見到鍾源，他正憋著火要大爆發，身後有人笑著喊了一聲：「老方。」
方老師回頭。
賈老師帶著東河鎮幾個學生出來了。
這傢伙剛才還說什麼「希望杯只是錦上添花」，現在又一臉笑眯眯的模樣。
今天向陽鎮的成績好，東河鎮學生的表現也不差。
「人找到了？」
方老師不想理他。
賈老師難得逮住機會，哪裡會輕易放過。
「我發現你們向陽鎮的學生挺有意思。」
「平時一個個成績都挺好，也挺乖的。」
「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集體拉肚子，找不著人？」
方老師臉更黑。
賈老師繼續笑道：「上次縣數學競賽也是。」
「領獎的時候，兩個人沒了。」
「這回更厲害。」
「一下沒了四個。」
「剛剛主席台上，教育局領導的臉色那個難看喲。」
「我猜，他們會不會以為你們中學是故意的？」
方老師心浮氣躁，真的想罵人。
賈老師的目光又朝旁邊看，瞧見鍾源四人躲在後頭，蔫頭耷腦的。
他更來興致了，笑問道：「這就是拉肚子的四個？讓我猜猜，誰是鍾源啊？」
四個孩子，兩男兩女。
他很自然看向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陳文杰，「你就是....
「我是陳文杰。」
「哦，陳文杰呀，今天初賽入圍名單里也有你哦。」
賈老師只能看向旁邊個頭高一點的，瞧了兩眼，忽而覺著有點眼熟。
鍾源主動打招呼，「賈老師好，又見面了。」
嘶......賈老師的表情變得凝重。
這張臉————
他想起來了。
月初那天晚上。
自己跑去向陽鎮，偷偷到補習班接觸鍾源，想著把這尖子生挖到東河鎮初中來。
後來方老師突然出現。
他跟同伴慌慌張張躲進隔壁飯館。
飯館裡除了魏主任。
還有個嘴特別碎的小子。
對了！
叫嚷「四菜一湯」的。
就是眼前這個。
當時魏主任還隨口說了句，這小子是他在向陽鎮中學的「眼線」。
賈老師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
「也是向陽鎮中學的？」
鍾源笑意不減，「我本來就是啊。」
賈老師又看看另外三個。
看看方老師。
再次求證。
「老方。」
「這幾個都是你們學校的？」
方老師正火大。
「廢話。」
他拿著獎狀，沒好氣地往前一指。
「周曉梅。」
「何阿妹。」
「陳文杰。」
「這個.....鍾源。」
賈老師跟白日見鬼似的，音量提高几分。
「他是鍾源？」
方老師聲音更大了。
「你月初跑幾十里路，偷偷摸摸想挖的那個鐘源，就是他！」
賈老師整個人都僵住了。
看看鐘源。
再看看方老師。
又看看鐘源。
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精彩。
腦子卻越來越亂。
這小子要是鍾源，那天自己在補習班遇見的又是誰？
自己當時嘚啵嘚啵的把轉學、免學費、重點培養說了一大堆。
而真正的鐘源————
就在隔壁飯館吃飯？
還坐在旁邊聽？
鍾源也笑得越來越開心。
「賈老師，我們真見過。」
「那天你去我補習班。」
「進門就問我同學是不是鍾源。」
賈老師臉開始發熱，「這個————」
「你還說你們東河鎮條件好。」
「老師工資發得快。」
「學費也可以想辦法。」
「學校肯定重點培養。」
「行了。」賈老師趕緊打斷，「都是過去的事了。」
「別急啊。」鍾源還沒說完，「後來方老師騎自行車過來了。」
「你跟另外一個老師看見他，嚇得趕緊躲進隔壁飯館。」
方老師臉上的怒氣突然少了一半。
開始看賈老師。
鍾源繪聲繪色。
「方老師就在外面罵。」
「說東河鎮那幫王八蛋消息比狗鼻子還靈...
」
賈老師臉都紅了，「差不多得了！」
鍾源笑得格外開心，連帶陳文杰三人也樂不可支。
「我就是幫你回憶一下。當時我建議你吃個四菜一湯」，你還小氣吧啦的就隨便點兩個菜。」
賈老師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剛才還在笑話方老師。
現在方老師已經抱著獎狀，面色玩味地看著他。
「老賈。」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我學生關鍵時候找不著？」
賈老師黑著臉。
「我沒說。」
「說了。」
「你聽錯了。」
方老師笑得更開心。
「我至少認得自己的學生。」
「有些人跑幾十里路挖人。」
「連挖的是誰都沒弄清。」
這一刀扎得太狠。
賈老師臉皮發紅，偏偏還是無法反駁。
「你真是鍾源？」
鍾源笑著答道。
「真的。」
「你小子好狡猾。」
方老師當場笑出了聲。
賈老師被笑得待不住，繃著臉把東河學生叫齊，轉身走了。方老師一直看著他們出去，剛舒坦片刻，想起自己這邊還有四個人沒交代。
「笑什麼？輪到你們了。」
他叫住鍾源：「一下午找不到人，上哪去了？」
鍾源便把食堂包間裡聽來的消息說了。說到縣裡推薦東河爭取港商捐助，下個月還要來代表考察，方老師已經顧不上訓人。
他先追問了幾句，確認說的是逸夫樓項目，立刻招呼老師集合學生，坐車回向陽鎮。
校長和副校長聽完，也沒心思光顧著慶賀初賽成績了。他們忙著聯合鄉鎮、攢生源、
出成績，東河卻把捐資這條路走到了前頭。
香港那邊建的逸夫樓，近些年各地都能聽見。港方出一筆，市里、省里再配上三四倍的錢；這樣一筆資助落下去，東河的底子就更厚了。
辦公室里很快商量開，有人要去縣裡問，有人想托關係把向陽也放進考察名單，另一個又說，等下個月人來了才動，怕是晚了。
四個學生站在旁邊，起初還等著答話，後來發現校長他們已顧不上這頭，便悄悄出來。
回鎮還早，劉小軍又正在補習班。到了岔路口，鍾源推著車問要不要去鋪子看看。陳文杰應了，跟他拐了個方向。
周曉梅也想去看看今天補習班有沒有鬧騰。
何阿妹更無所謂。
四個人便一起去了鎮上。
鋪門開著。
今天遊戲狂歡。
裡面果然熱鬧。
有人看漫畫。
有人下軍棋。
還有幾個已經圍在電視機前面，等著輪到自己玩遊戲。
劉小軍看見他們回來，先問比賽怎麼樣。
鍾源晃晃手裡的獎狀。
「還行，就是沒錢拿。」
周曉梅和陳文杰都能在補習班各自找點樂子。
只有何阿妹對玩樂毫無興趣。
她在家裡，有閒就會幹活，否則爸媽就要罵。現在她有閒了，就會想看看書，否則就有負罪感。
待了一會，阿妹還是想回家。
鍾源也不攔住，把打包帶回來的兩個塑膠袋遞給阿妹帶回去。
何阿妹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有雞肉。
燒鵝。
還有不少粉蒸肉。
「領導桌上剩的。」
「別嫌棄。」
何阿妹怎麼可能嫌棄。
她小心把塑膠袋包好。
想了想，又問：「鍾源。」
「我們中午吃那一桌，要多少錢？」
鍾源看她。
「你問這個幹嘛？」
「就想知道。」
何阿妹很認真。
「縣裡那些人是不是經常這麼吃？」
「我看他們都不怎麼夾菜。」
「是不喜歡嗎？」
「可我覺得都很好吃。」
鍾源沉默了一下。
旁邊周曉梅也不說話了。
陳文杰推了推眼鏡。
何阿妹還在等答案。
鍾源只擺擺手。
「你還是別知道了。」
「為什麼？」
「知道了你會難過。」
他頓了頓。
「說不定還會生氣。」
何阿妹愣了愣。
沒再問。
表彰會結束時。
縣一中門口亂鬨鬨的。
各鄉鎮老師帶著學生陸續離開。
文茜背著書包出來，很快在人群里找到縣團委的父親。
父女倆推著自行車往家走。
走出去一段，文父忽然笑道：「你不是一直想看看鐘源麼？」
「今天見著沒有？」
文茜撇撇嘴。
「沒見著。表彰會叫名字，他都沒上去。」
文父笑道：「中午我倒見著了。」
他等女兒追問，文茜卻踢了下路邊的小石子，只回了一聲「哦」。
「前幾天不是還想看？」
「現在不想了，學習好一點，有什麼稀奇。」
文父側頭看她，沒繼續問。今天中午叫幾個孩子進包間，本就是他有意安排。希望工程那件事以後，他對鍾源印象不錯，也想給向陽鎮遞點消息。
教育口那幾位聊到東河、逸夫樓和下個月的考察，他便由著他們說。自己特意去通知不合適，學生吃飯時聽到，回學校講講，就順當得多。
幾個人的反應他留心看過。陳文杰先聽進去，周曉梅隨後也明白了。阿妹一直惦記桌上的菜，看來沒聽懂。
難判斷的反倒是鍾源。他吃得太專心，說起向陽缺錢也不抬頭，只在捐資項目那兒稍微停了下筷子。
是巧合，還是這小子故意裝的？文父回想了一遍，仍沒拿準。
「那孩子挺老成的。」
他隨口評價一句。
文茜卻沒往心裡去。
她腦子裡又冒出上午碰見的那張臉。
笑嘻嘻的，嘴裡沒一句實話。
還騙她說也是來參加希望杯的尖子。
鬼知道偷偷幹了啥壞事？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嘀咕一句：「還是那個壞蛋有意思。」
文父沒聽清。
「什麼壞蛋？」
「沒什麼。」
文茜推著自行車快走幾步。
什麼全縣第一。
已經被她拋到腦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