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匠偶（下）
「臥槽，這麼大力氣？」史鐵被震得後退兩步。
我也相當驚訝，史鐵都是大力士了，沒想到康有明的力氣比史鐵更大。
康有明不給史鐵喘息的機會，再次撲上，速度快得不像人類。
史鐵揮起墓碑橫掃，康有明竟然不躲，硬生生挨了這一下，被砸得飛出去，撞在牆上，但是馬上又站了起來，身上竟然一點傷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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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疼！」史鐵喊道。
「匠偶沒有痛覺！」我拔出釘錘，沖了上去：「打他沒用，得找他的『主控釘』！」
「主控釘？」
「關節上的銅釘是控制關節的，還有一根主控釘，釘在後心，控制整個人。主控釘不拔，他就是不死的！」
我一邊說一邊繞到康有明側面，釘錘對準他的後背砸下去。
當！
釘錘砸在康有明的後背心上，發出一聲脆響，像是砸在了金屬上。
「找到了！就在後背心！」
康有明猛地轉身，一爪子朝我抓來，我側身躲過，但胳膊還是被劃了一道，血瞬間滲了出來。
他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嘴裡喊著：「別管我……殺了我……」
我心裡一緊，但手上沒有停。
「史鐵，纏住他！別傷他！」
「好嘞！」
史鐵大吼一聲，扔掉墓碑，從背後一把抱住康有明的腰，將他死死勒住。
康有明拼命掙扎，力氣大得驚人，史鐵的臉憋得通紅，腳下的地板都被踩裂了。
康有明的頭猛地往後一仰，後腦勺重重撞在史鐵的鼻樑上，史鐵鼻血長流，但他咬著牙，死活不鬆手。
「野哥，快點！我撐不住了！」
康有明在史鐵懷裡掙扎，嘴裡哭喊：「放開我……別管我……你們會死的……」
我沒有猶豫，伸出通天指，對準康有明後背心位置，狠狠一點！
噗！
通天指穿透西裝，點在那根主控釘的釘頭上，一股勁氣灌入。
「嗡！」
主控釘發出一聲悶響，一股煞氣從釘帽上炸開，直衝我的面門。
我眼前一黑，被震得後退好幾步，氣血翻湧，唇角流下一縷鮮血。
就連我的通天指，也被震得發麻，仿佛失去了知覺。
「他娘的，這釘子有煞氣反震！」我咬著牙，反手抹了把唇角的血絲，把通天指放進嘴裡，狠狠咬破指尖。
這一次，沾有精血的通天指再次出手，死死頂住釘帽，勁氣源源不斷地灌進去。
康有明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體劇烈顫抖。
我趁機伸手，通天指的指尖勾住主控釘的釘頭，猛地往外一拔。
嗤！
主控釘被拔了出來，帶著一蓬黑血。
緊接著，康有明全身關節處的銅釘，一根接一根地彈了出來，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他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史鐵趕緊鬆手，他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我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康有明。
他的身體在抽搐，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睛才慢慢恢復了焦距。
「康校長，沒事了！」
「不……不……」
康有明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滿臉淚水：「我是最後的煞物，我跟陣眼氣脈相通，我不死，陣眼永遠破不了。要想破陣，必須殺了我！」
尼瑪！
我的腦袋嗡一聲就炸了，難怪伍嘉軍逃走的時候會說，地下室的東西，我破不了。
原來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要想破陣，我必須要殺掉康有明，他賭我不敢動手，所以這個陣我破不了。
史鐵看著我，一臉為難：「野哥，這……這如何是好？」
我雙手抱頭，陷入沉思。
這確實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不殺康有明，就破不了風水陣，這已經是最後一個陣眼了，難道功虧一簣？
破不了陣，蘇三娘就死定了，她的毒已經爬到肩膀，再拖一天就到胸口。
但是，康有明還活著，他剛從匠偶的控制中解脫出來，剛恢復自由，我就要殺他？我下不去手。
可不殺他，蘇三娘就會死。
還有莞城大學的龍脈，永遠被壓著，這座城市的氣運，永遠起不來。
一邊是一條人命，一邊是無數人的氣運和蘇三娘的命。
我他娘的該怎麼選？
康有明的嘴角突然露出一絲微笑：「我知道神匠坊的陰謀，謝謝你們救了莞城大學，救了整個莞城。」
頓了一下，康有明又說：「之前我的身體被操縱著，不能做選擇，現在，我恢復了自由，我能做選擇了。」
他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但他的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沒有怨恨，只有解脫。
「小伙子，你是個好人。別為難，我活了五十多歲，夠本了。」
話音未落，康有明突然轉過身，重重一頭撞在墓碑上。
砰的一聲，腦漿迸裂，康有明的身體軟了下去，貼著墓碑緩緩滑倒，墓碑上面，留下一團殷紅的血跡，就像是一朵怒放的花。
他臨死前，嘴角還帶著笑。
我默默閉上眼睛，雖然我知道這是最好的結局，但心中依然十分難過。
史鐵這個鐵打的漢子，也紅了眼眶，蹲下身，把康有明的眼睛合上。
我緩緩攥緊拳頭，神匠坊的歹毒超出了我的想像，他們竟然能把活人做成陣眼。
史鐵嘆了口氣：「康校長這樣做，也是救了大家，這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校長！」
風水陣終於破了，但我們卻沒有半點興奮，而是懷著沉重的心情走出圖書館。
外面的雨，突然停了。
一輪皎月從夜空里探出頭來，整個天幕乾淨透亮，一塵不染，之前籠罩的煞氣全都一掃而空，空氣說不出的清新。
「吼——」
白雲山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野哥，聽見了嗎？」
「嗯。」
「什麼聲音？」
「像是——龍吟！」
我抬起頭，眺望遠處的白雲山，自語道：「壓制龍尾的風水局解開了，龍脈得到解脫，重獲自由，龍氣沖天！」
回到教師宿舍，再次見到蘇三娘。
推門進入的時候，蘇三娘已經坐了起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是不是破陣了？」
「你咋知道？」史鐵問。
蘇三娘說：「剛才我隱隱聽到有龍吟之聲傳來，我就知道，你們肯定破陣了。」
「你怎麼樣？」我走過去，挽起她的衣袖。
那團黑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從肩膀往手肘退，從手肘往手腕退，像是退潮的海水。
蘇三娘的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原本冰冷的手，漸漸暖和了起來。
「我……我不冷了。」蘇三娘驚訝地看著自己的手：「好像……真的沒事了，死不了了！」
我嗯了一聲，跟我推測的一樣，七煞跟最後的棺材眼氣脈相通，我們破了棺材眼，厭毒自然就跟著解開了。
「看來你之前的推測是對的！」蘇三娘抬頭看著我。
「要是我推測錯了，你們蘇家豈不是要找我麻煩？」
「蘇家不會找你……」蘇三娘莞爾一笑，突然話鋒一轉：「但是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臥槽！」
史鐵嘟囔道：「好兇的婆娘！你知不知道野哥為了破陣，差點命都沒了？」
「命都沒了？」
蘇三娘臉上的笑容凝固了：「怎麼回事？最後的陣眼到底是什麼？」
我咬了咬嘴唇，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人！」
「人？！」蘇三娘都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陣眼是……人？」
「是的！」
史鐵插嘴道：「陣眼就是失蹤的校長康有明，神匠坊把康有明做成『匠偶』，康有明就是最後的大BOSS，也就是最後的陣眼！」
蘇三娘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這麼歹毒？那……那你們是如何破陣的？」
我幽幽嘆了口氣：「破陣，就必須摧毀陣眼，所以……」
「所以你們殺了康校長？」蘇三娘大驚。
「哎，你別亂扣帽子啊！」史鐵說。
「不！」我搖了搖頭：「他自己了斷的，犧牲自己，破了這個風水陣！」
「不管怎樣，結局總是好的。」蘇三娘點點頭。
「我跟盧隊打個電話，讓他來收拾殘局。」我掏出大哥大，給盧皓藍打去電話。
然而，電話半晌都沒人接聽。
不應該呀，盧隊的電話，通常都是24小時待機的。
我又撥打了一次，經過漫長的等待後，電話終於被接了起來。
「喂，盧隊……」
「陳野，你還活著。」
那個聲音陰冷而緩慢，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戲謔。
「誰？你是……伍嘉軍？！」我握著電話的手狠狠顫抖了一下，盧皓藍的電話，居然在伍嘉軍手裡。
「盧皓藍嘛……」伍嘉軍笑了笑，笑聲里沒有一絲溫度：「他太礙事了！陳野，下一個，就是你！等我電話！」
電話掛斷了，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我心裡一陣陣發緊，盧皓藍落在伍嘉軍手裡，恐怕凶多吉少了。
我攥緊大哥大，指節發白。
伍嘉軍，你殺了康校長，綁了盧隊，這筆帳，我陳野記下了。
下次見面，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