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借壽

  「咱們現在要去找那個老巫婆嗎？」史鐵摩拳擦掌。

  「不急！」

  我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尊媽祖像：「先破厭再說！」

  我把魯班尺取出來，用尺面的陰陽刻度，一點點比對木料的紋路、榫口。

  史鐵、楊安心、顧長庚幾人都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尋常降物，無非是藏毛髮、指甲、血符，借香火養煞。」我指尖順著神像底座的暗槽摸過去。

  很快，通天指便蹭到了一團毛髮，看來我的推測是正確的。

  通天指稍稍用力，將底座隱秘的榫頭頂出來，露出底座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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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瞪大眼睛，只見夾層裡面果真藏著一撮女人的頭髮。

  顧長庚看見那撮頭髮，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這是……媛媛的頭髮！」

  顧長庚正準備伸手，我連忙制止他：「別動，頭髮絲裡面好像有東西！」

  顧長庚愣了一下，立即把手縮了回去。

  我定了定神，讓顧長庚找來一支電筒，擰亮電筒，近距離照著那團頭髮。

  這次我看清楚了，頭髮絲裡面纏繞著一個小小的草人，密密麻麻的頭髮絲穿透了草人的身體，和草人緊密地包裹在一起。

  岔眼一看，那些頭髮絲就像是從草人身體裡面長出來的。

  草人的身上畫著詭異的血紅色咒文，那些咒文宛如一隻只扭曲的蟲子，我瞅著有些眼熟。

  同時，草人的背上還用針釘著一張黃符，黃符上寫著一個生辰八字。

  我微微眯起眼睛，將生辰八字念了出來。

  「這是媛媛的生辰八字！」顧長庚脫口而出。

  「這個草人就是令夫人？」陳振海驚訝地張了張嘴：「那個林阿嬤到底想幹什麼？」

  「這又是什麼厭術？」楊安心問。

  「這不是普通的厭術。」我脊背發涼，胸口一陣陣收緊，半晌，我才從牙縫裡生生擠出兩個字：「借壽！」

  借壽？！

  眾人同時一驚。

  「借壽又叫鎖命厭！」我能聽見自己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魯班門裡，鎖命厭最難纏，不是擾神驚夢、讓人瘋癲那麼簡單，是直接把術法和活人的命氣鎖在一處！」

  說到這裡，我目光一沉，如同鋒利的刀子射進神像底座：「我沒猜錯的話，裡面的這個草人並不是令夫人！」

  「不是我夫人？」顧長庚大感疑惑：「草人身上的生辰八字都是媛媛的生辰八字……」

  「不！」

  我豎起手掌，打斷他的話茬，面容嚴肅地反問道：「有沒有想過，這個草人會是林阿嬤自己呢？」

  此言一出，不僅顧長庚愣住了，其他人也全部愣住了。

  這個反轉太過匪夷，他們的腦袋全都宕機了。

  「等等！」陳振海皺起眉頭：「照你這種說法，那林阿嬤豈不是自己對自己下降頭？」

  我冷冷一笑：「你說對了！」

  我舉起電筒照了照：「頭髮絲匯聚人體精血，頭髮絲穿入草人體內，如同導管，源源不斷地把活人氣血輸給草人。」

  「我明白了。」楊安心輕咬嘴唇：「頭髮絲是夫人的精血，草人是林阿嬤自己，所以林阿嬤是藉助草人，日日夜夜吸收夫人的精血，也就是吸收夫人的壽命，來為自己延年益壽！」

  「聰明！」

  我微微頷首，聲音愈發低沉陰冷：「但是，鎖命厭有個前提，兩個人的生辰八字必須一致！所以，草人身上的生辰八字既是夫人的八字，也是林阿嬤的八字！那老巫婆以這尊媽祖像做橋，日日香火牽引，慢慢抽走夫人的壽元，渡到自己身上續命。甚至……還能讓自己越變越年輕，越變越漂亮！」

  說到這裡，我抬頭看向顧長庚：「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你們跟林阿嬤無仇無怨，她卻要對夫人下手，因為令夫人是她千挑萬選相中的『爐鼎』！林阿嬤盯上夫人並非為了尋仇，而是為了借壽續命！」

  客廳里瞬間一片死寂，誰也不敢相信，世上居然還有此等邪術。

  顧長庚腿一軟，扶住桌沿，聲音發顫：「那……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媛媛被她抽乾壽元，一天天瘋下去，慢慢死掉？」

  史鐵聽得頭皮發麻，粗著嗓門說：「這老巫婆也太歹毒了？野哥，咱們直接把神像劈了，把草人燒了，看她還怎麼續命？」

  我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摩挲著魯班尺，臉色沉重：「不行！萬萬不能！」

  「為啥？」史鐵瞪大眼睛，滿臉不解。

  「普通厭術，厭物一毀，邪法自破，但……」我話鋒一轉：「林阿嬤早就把鄧媛媛的命脈和媽祖神像綁在了一起。這尊媽祖像，類似於一個轉運的管道。夫人每日上香跪拜，等於主動讓自己的壽元，順著神像源源不斷地流去林阿嬤的香堂，供對方續命。夫人精神恍惚，看著像是思念女兒瘋魔，實則是壽元被持續抽離，神魂慢慢虛散。要是我現在強行破厭，毀掉神像，那根連著兩人的命線便會被直接扯斷，夫人會當場氣絕身亡！」

  「啊？那咋辦？」史鐵摳了摳腦袋。

  我收起魯班尺，背著手，在客廳里來回踱步，這件厭物確實棘手，明明曉得如何破厭，但就是不敢破，破了鄧媛媛就會死。

  撲通！

  顧長庚突然跪倒在地，紅著眼，聲音沙啞地哀求道：「陳野，求求你，求求你想個辦法救救媛媛吧！現在只有你才能救她！」

  「顧會長，快快請起，你這是折我壽呀！」我趕緊伸手把顧長庚攙扶起來：「不是沒辦法，只是路子不一樣。這厭術的根不在神像，而在施術的人身上。借壽的口子是她親手開的，只有找到下厭的林阿嬤，逼她親手收回命線，或者……」

  我頓了一下，咬了咬牙，聲音冷冽：「讓林阿嬤死掉，施術人一死，命線自斷！」

  「那我們現在……」楊安心看向我。

  「不能再繼續上香了，去醫院尋一點臍帶血，塗抹在布上，再用這塊布包裹著媽祖像，將其沉入海里。不過……」我咬了咬嘴唇：「這樣做，也只能是暫緩壽元流失，治標不治本。必須要找到林阿嬤本人才行！」

  顧長庚攥緊拳頭，眼底怒火升騰：「我這就叫人，跟你一起過去，把那老巫婆揪出來！」

  「人多了不行。」我想了想：「林阿嬤在唐人街紮根幾十年，門路廣，心思深，人多肯定會驚動她。她要是急了，直接掐斷命線，令夫人還是保不住。這樣，我先單獨過去探底，你們守在這裡，按照我的吩咐把神像丟了！」

  史鐵急道：「野哥，一個人太危險……」

  「險也要去！」我把魯班尺收進包里，又摸了摸兜里的鎮釘，通天指不自禁地顫抖起來，像是某種渴望。

  我直接轉身出門，朝著老唐人街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