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屍傀（上）
「阿泰，你別走……」
冰冷哀怨的聲音令人頭皮發麻，那一雙慘白的鬼手重新纏上我的肩頸，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肉往骨頭縫裡鑽。
小雅的怨力勾著我的神魂，又要把我拽回那片麥浪幻境。
我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湧上喉嚨。
舌尖血是至純至陽之血，最能破迷魂幻煞。
趁著這片刻清明，我單手攥緊魯班尺，一口舌尖血噴在魯班尺上。
尺身刻著的魯班秘紋被血氣一激，隱隱泛起淡金微光。
「滾開！我不是阿泰！」我低喝一聲，手腕翻轉，魯班尺橫劈而出，尺面正中鬼手。
滋啦一聲，黑氣散開，背後的小雅發出一聲悽厲慘叫，纏在我身上的束縛瞬間鬆脫。
我鬆了口氣，回頭看去，身後空空蕩蕩，再也沒有怨魂糾纏。
「有點本事，不愧是魯班傳人！」林阿嬤陰惻惻地盯著我，面容愈發惡毒：「你破得了一隻怨魂，破不了我這一整堂的封魂壇！」
「哦？是麼？」
我冷冷挑眉，霸氣凜然地說：「煉製怨魂、偷人壽元，每一件事都傷天害理！今天我便拆了你這香堂，斷了你的邪法！」
我步步向前，魯班尺橫在身前，陽煞之氣直直壓向林阿嬤。
林阿嬤垂下頭，枯瘦的手掌飛快掐訣，口中低聲念起晦澀的南洋咒文。
砰！砰！砰！
香案下面的那一排封魂壇挨個炸裂，一股股黑氣翻騰湧動，從罈子里飛出來，朝著我匯聚。
我沒有畏懼，腳下不停，魯班尺穩穩橫在身前，目光沉定。
這些怨魂靠香灰、屍油、壇中死氣凝聚成形，不是虛無縹緲的鬼神，是被邪咒捆住的殘魂怨氣，怕匠尺陽煞、怕生人血氣。
「嗚——」
最先撲上來的一團黑氣裹著一個小女孩的虛影，淚眼婆娑，聲音幽怨，想要再度攪亂我的心神。
我不跟它糾纏，手腕一轉，魯班尺斜掃而出，尺上沾著的舌尖陽血一碰到黑氣，當即冒起白煙。
滋啦！
黑氣被尺身秘紋割開一道缺口，小女孩的虛影劇烈晃動，哀鳴一聲向後飄開。
緊接著，第二團、第三團黑氣接連涌至，每一團都帶著不同死者的怨念，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有的嘶吼、有的啼哭，張牙舞爪地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想把我裹在中間鎖死神魂。
我步伐沉穩，不跑不躲，魯班尺沒有胡亂揮砍，一劈一挑都按著魯班術里鎮煞的章法，專挑黑氣凝聚最濃的核心位置擊打。
刺鼻的腐香混著焦糊味撲面而來，怨氣被打散後不會憑空消失，只是化作細碎的灰霧，在香堂里飄繞。
林阿嬤再掐咒，它們又會慢慢收攏。
「沒用的！」林阿嬤臉上掛著陰森森的笑容，語速越來越快，咒文不停，額頭上青筋繃起：「罈子里封了七條枉死的怨魂，等耗盡你的陽血，神魂自然歸我！咯咯咯！」
媽的！
臭老婆子，居然還想收我的神魂！
我心裡清楚，打散一團團怨氣只是被動招架，治標不治本。
目光掃過香案，見到香案上點著的那柱香，突然心中一動，那是引魂香！
所有怨氣的源頭，都在香案正中那根引魂香！
引魂香不滅，這些怨魂就不會消失。
我瞅准兩團黑氣錯開的空隙，猛地沉腰突進，魯班尺向前直刺，目標不是怨魂，是香案上那支還在燃燒的引魂香。
黑氣見狀立刻瘋了一樣撲過來阻攔，一團怨魂狠狠撞在我的後背，寒意瞬間鑽進皮肉，腦袋一陣發暈，幻境的碎片又在眼前一閃而過。
我咬緊牙關，忍住神魂發飄的眩暈，手臂發力，魯班尺尖端狠狠掃過香燭。
啪！
引魂香被攔腰折斷，香火驟然熄滅。
輸送怨氣的源頭一下子斷了，那些尚在半空盤旋的黑氣失去了補給，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四散飄晃，再也沒法有序合圍。
林阿嬤見狀，臉色驟然大變，尖著嗓子吼了一聲：「小子，是你逼我的！」
林阿嬤伸手按在牆上，有塊牆磚咔一聲凹陷下去，竟是一個暗門機關。
只聽咔咔聲響，香堂的牆壁上漸漸出現了一道暗門。
暗門開啟，一股腥臭的罡風席捲而出，嗆得我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
與此同時，暗門裡面傳來如同野獸般的低沉咆哮，震得房頂的瓦片都在顫抖。
我心中大驚，林阿嬤這是養了個什麼怪物？
借著昏黃的燈光，我凝足目力看向暗門裡面，但見那黑暗籠罩的陰影中，竟然立著一道人影。
裡面的人影僵硬地緩緩抬頭，灰白色的眼珠毫無生氣。
他的身上畫滿暗紅色符文，此時，身上的那些符文相繼亮起，伴隨著關節的咔咔聲響，那道人影一步一步從暗門後面走了出來。
我滴個乖乖！
當我看清那道人影的時候，虎軀一震，腦袋嗡一聲就炸了。
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李俊！
忽明忽暗的燈光下，李俊額前的那一撮白毛格外顯眼。
曾經小刀門的頭目，當初從國內偷渡出境的逃犯，此刻他雙目渾濁灰白，皮膚泛著死青，渾身經脈處畫滿密密麻麻的暗紅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緩緩蠕動。他四肢僵硬垂落，周身裹著厚重的屍煞陰氣，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他怎麼會變成這樣？」我蹙起眉頭，明顯感覺到李俊體內散發出的陰煞之氣。
當然，對於李俊的遭遇，我並不同情，一切都是因果報應。
「咯咯咯！咯咯咯！」
林阿嬤再次笑了起來，非常得意地向我炫耀：「聽說過屍傀嗎？這種亡命之徒，滿心怨毒，是最好的煉屍坯子。我以鬼降祭煉，封了他的神魂，痛覺盡失，力大無窮，不知疲倦！簡直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我聽得頭皮發麻，林阿嬤居然把李俊煉成了屍傀，這老巫婆的心腸到底是什麼做的。
「李俊，殺了他！」林阿嬤冰冷地下達了指令。
李俊僵硬地邁出一步，地面青磚都微微震顫，一股狂暴厚重的煞氣，瞬間籠罩整間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