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訣別


  「對!」

  楊安心沒有否認。

  「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翻找木工箱,就是為了尋找《魯班書下冊》?」

  「是的。」

  「沒有找到《魯班書下冊》,你就順走了我的鎮釘?」

  「我雖然明面上是魯大力的養女,但是……」楊安心的臉上露出哀傷的神色:「他從來沒把我當成女兒,只是把我當做一件工具而已,我在神匠坊裡面的地位很低,甚至他連厭勝術都沒有教過我。每次坊里的匠人做法,我都只能躲在角落偷聽偷看。」

  說到這裡,楊安心哽咽了一下:「我在莞城的接頭人就是鬼手七,偷鎮釘的事情跟魯大力沒有關係,而是鬼手七下的命令。不過,我一直拖著,沒有給他!」

  「我明白了。」

  我微微頷首,心裡湧起巨大的苦楚,所有事情都明白了。

  從我踏入莞城的那一刻開始,我就被神匠坊盯上了,楊安心根本就不是普通打工妹,而是神匠坊的眼線。偷鎮釘、打探我的生辰八字,都是她按指令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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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我早有懷疑,但當事實擺在面前的時候,我還是難以接受。

  畢竟,她是我長這麼大以來,第一個愛上的女人。

  此時此刻,我的心裡一片悲涼,這個世界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從頭到尾,你都在騙我,對吧?」

  我看著楊安心,眼神極其冷漠:「楊安心,你告訴我,我跟你認識這麼久,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楊安心低下頭,沉默著。

  「說!」

  我幾乎是從靈魂深處,發出一聲怒吼。

  楊安心咬了咬嘴唇,眼眶泛紅:「我和你經歷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也是真的!」

  我閉上眼睛,心抖得厲害。

  其實,我知道,楊安心這句話沒有說謊。

  我和她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也經歷了不止一次的生死考驗,就像剛才,她不惜冒著生命危險拼死相救,才把我從李俊手裡救了下來。

  仔細想想,這一路走來,她確實沒有害過我,反而一直在身後鼓勵我,支持我,為我做了很多事情。

  我受挫的時候,她守在身邊不離不棄,共渡難關;我成功的時候,她發自內心的為我感到開心,那一句「我的男人」也曾給予了我無限的力量。

  但是,我過不了心裡的那道坎,這種被人欺騙的感覺,實在是太疼了。

  我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感情?」

  楊安心的嬌軀明顯戰慄了一下,她的眼眶更紅了:「陳野,對不起,是我騙了你,我有錯!但是……」

  她舉起右手,語氣篤定:「我對天發誓,我從未想過要害你……」

  「夠了!」

  我別過頭,眼角悄悄有淚滑落。

  其實我並沒有那麼恨她,我只是不知道今後怎樣繼續面對她。

  「你走吧,就當咱倆從來沒有認識過!」

  我偏過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逼著自己不去看她的眼睛。

  楊安心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險些摔倒。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我,還想說點什麼:「陳野……」

  「你走啊!」

  我大聲呵斥著,咬著牙關,一字一頓地說:「之前你被綁架,我救了你,今天你也救了我,從今往後,咱們互不相欠!趁我沒有改變主意,你趕緊走,否則,我會殺了你的!」

  史鐵在旁有些看不下去了,咳嗽兩聲:「那個……野哥,你看,嫂子都認錯了,都是一家人,說開了也就算了……」

  楊安心沉默了足足三分鐘,然後緩緩走到我身前,輕輕放下兩枚鎮釘,目光在鎮釘上停留片刻,才低聲道:「保重!」

  她的淚流了下來,我知道,只要我現在選擇原諒,她肯定會留下來,但我死咬著嘴唇,始終沒有開口。

  見我如此決絕,她終於起身:「每個人都無法決定自己的出生,如果可以選擇,我也不想成為魯大力的養女。」

  頓了一下,她又說:「雖然加入神匠坊這麼久,但我從未跟著他們做過任何壞事。」

  我抬起頭,望著楊安心轉身離開的背影,心潮起伏。

  我張了張嘴,那句涌到嘴邊的「留下」,終究變成了一句冷酷的話語:「回去告訴魯大力,想要《魯班書下冊》,讓他親自來找我!」

  楊安心沒有說話,她出了香堂,身影融進異國的夜色中。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

  史鐵不停地沖我喊:「野哥,嫂子走了,快追呀!你幹啥呀?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了啊!」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呵,你個大木頭,懂什麼感情呢!

  「閉嘴!」

  我被史鐵吵得心煩,指著他說:「我跟你講,從現在開始,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嫂子』這兩個字!」

  史鐵翻了翻鼻孔:「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精彩!呵呵,精彩!咳咳咳!」

  牆角里的林阿嬤突然劇烈咳嗽,七竅里都流出了黑血,渾濁的眼睛盯著我們,咧嘴發出陰冷的笑:「魯班傳人,神匠坊的丫頭……魯大力那老東西的算盤,果然打得長遠。臨終之前能看見這一出,值了……」

  一句話還未說完,林阿嬤的聲音戛然而止,蜷縮在牆角,走完了她罪惡的一生。

  我心頭一震,沒想到她竟認得魯大力,可再想追問,她已經斷了氣息。

  「臥槽,老巫婆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她了!」史鐵爬過去,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我看了看李俊的焦黑的屍體,又看了看林阿嬤乾瘦的屍體,風從香堂門口灌進來,帶著細碎的雨點。

  外面下雨了,我的心就像這雨夜一樣蒼涼。

  我緊緊攥著那對陰陽鎮釘,突然笑了,又突然哭了。

  史鐵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野哥,你別嚇我,你可不要失心瘋了呀!」

  我給帕卡警官打了個電話,他很快就帶著人手趕到現場。

  做完筆錄離開唐人街,天都快亮了。

  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街道兩旁的燈籠和燈牌早已熄滅。

  我沒有撐傘,就那樣雙手插兜,淋著雨,沿著青石板街慢慢走著。

  史鐵不敢打擾我,淋著雨跟在我屁股後面。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我抬起頭,望著北面的天空。

  林阿嬤、林天壽伏誅,泰國這邊販賣女孩的據點算是連根斬斷。

  可我心裡清楚,風波遠沒有結束。

  楊安心回神匠坊之後,等待她的會是什麼?還有那個藏在暗處的周波,依舊下落不明。

  這盤棋,還沒有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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