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罷免


  石龍鎮的屋檐被暮色籠罩了起來。

  遠方的山蘇一片漆黑,不時傳來低沉的獸吼。

  蘇婉站在老槐樹下。

  眼睛盯著從山腳下蜿蜒而來的土路。

  

  「小澤,你仔細看看,你父親在沒在回來的人里。」

  蘇澤站在她的身邊。

  一身粗布寬大,顯得身體有些瘦削,皮膚白嫩,面容俊秀,讓人看不出這是個獵人家的孩子。

  他眯起眼睛向遠處看去,土路上影影綽綽的一群黑點正向著這裡移動。

  他數了一下,七個人,不對,後面……好像還有一副擔架。

  他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媽,」他的喉嚨很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穩定,「好像……有人被抬著。」

  蘇婉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緊接著就衝上前。

  蘇澤馬上跟了上去。

  近在眼前的時候,蘇澤才看清楚了,擔架上正是父親蘇震海。

  左腿用很多布條包著,下面滲出暗紅色。

  臉色蒼白如紙。

  周圍的幾個狩獵隊的叔伯兄弟們都是灰頭土臉的。

  沒有人敢抬頭去看蘇婉。

  「蘇大哥被……被那個畜生咬了一口,幾個兄弟捨命保著蘇大哥,我們這才能逃回來。」

  一個叫趙虎的年輕人開口了。

  「要不是鎮長家的那個紈絝少爺自己跑進隊伍里,我們也不至於……」

  「你說什麼?」

  蘇婉打斷了他的話。

  「鎮長兒子也去了?」

  趙虎低下頭沒有說話。

  蘇澤咬著後槽牙。

  石龍鎮的獵戶規矩有七八條,其中一條就是禁止外行進山,更別說那些不懂狩獵規則的官家少爺了。

  可鎮長劉德福的兒子劉成前幾天嚷嚷著要去開開眼界。

  小鎮上的老人不斷地阻攔著。

  最後還是沒有能阻止。

  在鎮上,人人都知道,劉成這孩子今年才十五,連弓弦都拉不開。

  帶上他跟帶個廢物沒什麼區別。

  蘇澤低下頭看著父親纏滿髒布條的腿,喉嚨很堵。

  鎮長劉德福來的比預想要早很多。

  一頂青布小轎停在人群外面,轎簾也掀了起來。

  他踱著步子走了出來。

  看了一眼蘇震海受傷的那隻腿之後皺起了眉頭。

  然後從袖子裡拿出幾枚銅錢丟在擔架旁邊。

  「拿去買點藥吧。」

  目光落到蘇震海的臉上。

  「蘇隊長,這腿十天半月是好不了的,獵隊的事情,就先交給別人去辦吧。」

  蘇震海努力的想把身體挺直。

  「鎮長,我的傷三天就可以好了……」

  「三天?」

  劉德福摸著自己的下巴。

  「暫且不管傷不傷的,鎮上三百多人都等著這些物資呢。等到天冷下來,獵物本來就少,你這樣耽誤下去,下次進山再撲個空,鎮上的人就要餓死了。我不能因為你一個人而耽誤整個小鎮的命吧。」

  幾句話說的很在理。

  周圍的人都互相看著,但沒有人敢提出不同的意見。

  大周王朝邊鎮的規矩很簡單。

  鎮長說了算,獵隊隊長的位置,他說摘就能摘。

  蘇婉俯下身把那幾枚銅錢撿起來攥到手裡。

  眼淚終於流下來了。

  這點錢,連頓饅頭都不夠,哪夠買藥的?

  蘇震海想要坐起來,但是被趙虎給按住了。

  「蘇大哥,」趙虎滿面愧疚的說,「這事都怪我,要不是我攔不住劉少爺……」

  「不關你的事。」

  蘇震海閉上眼睛,肩膀微微發抖。

  「父親。」

  蘇澤突然開口說著。

  蘇震海睜開眼睛,看著自己這個寡言的兒子。

  蘇澤平時見了人都低著頭,大家都說他性格軟。

  可此時,那雙眼睛裡全是火焰。

  「鎮長,不用您撤了。」

  蘇澤挺起胸膛。

  「我早就想讓父親休息了。從明天開始,獵物我來打。」

  全場靜悄悄的。

  趙虎和其他幾個獵人互相看了一眼。

  劉德福挑了下眉毛。

  「你?」

  他從頭到腳地打量著蘇澤。

  「你連一把像樣的刀子都沒握過吧?石龍鎮外的那片黑森蘇里,妖獸可不認你是誰的娃娃。你爹出的是血,你一進去,恐怕連骨頭都剩不下。」

  這句話很難聽,但很有道理。

  小鎮上的人們都知道。

  那蘇子裡的黑山狼,鐵脊豬,最矮的一頭也能頂翻兩個壯漢。

  蘇澤才十五,身高還沒有長開。

  手上都沒有繭子。

  但是他心裡非常清楚。

  自己不一樣。

  前天早上起來之後,面前就出現了一塊半透明的光幕。

  懸浮在空中,怎麼也揮之不去。

  光幕上的字很不美觀。

  【力量:8】

  【速度:11】

  【精神:15】

  【境界:無】

  【功法:基礎刀術(50/1000)】

  普通成年男子的基礎數值大概在10左右,他力量不足,但精神卻高得離譜。

  而那個【基礎刀術】的進度條,昨晚的時候還是0。

  是他摸黑在院子裡用柴刀砍了兩個時辰的草垛。

  才漲到了50。

  數字是不會說謊的。

  「鎮長,」

  蘇澤看著劉德福。

  「我不需要你的同意。獵隊隊長的工作我爹不做了,以後我進山,我自己打到的,自己留著。」

  劉德福愣了一下。

  隨即擺了擺手。

  他丟下幾個銅板,人情也就盡了,犯不著跟個半大孩子生氣。

  他轉回轎子裡,背著手晃晃悠悠的離開了。

  「你爹的傷,回頭去鎮上藥鋪抓些止血的藥,別等到皮開肉綻的時候,我可管不了。」

  轎子走了之後,蘇婉就一下子坐到了路旁,把頭埋在了膝蓋之間。

  蘇震海最後只是一聲長嘆。

  蘇澤蹲下來把父親擔架旁邊的布條又綁緊了一些。

  用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親,你放心。」

  「我能行的。」

  蘇震海看了他好一陣子。

  浮現出若有若無的欣慰。

  「小澤。」

  他啞著聲說。

  「你長大了!」

  蘇澤沒有回答。

  往家走去。

  .........

  蘇澤家的院子很小。

  東南角靠近牆壁的地方有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樁。

  這是蘇震海前幾年用來練刀的。

  木樁上有很多大小不一的豁口。

  蘇澤從廚房的牆角處取出了一把生鏽的老刀。

  這把刀是父親年輕時用的,刀身有兩尺長,刀刃已經被磨得非常薄了。

  但是握在手中感覺很沉重。

  鐵柄上還有父親磨出的繭子留下的痕跡。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光幕上的進度條還是五十,距離一千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昨天晚上他摸黑揮了近兩個小時的刀。

  按照這樣的速度。

  還需要揮個三四天。

  他俯下身,兩腳分開,右手持刀,刀尖對著木樁,略微向後退了一步。

  這個姿勢昨天晚上他摸索了不下百遍。

  終於磕磕絆絆的找到一些感覺了。

  呼——

  正中木樁邊上,濺起一些木屑。

  刀身震動了一下。

  他的虎口有些發麻,但是腳步並沒有散。

  光幕左上角的數字由50變為51。

  「慢了。」

  他低聲呢喃之後將刀收回。

  重新調整呼吸的節奏。

  第二刀。

  這次他注意到了肩膀的轉動,腰先發力,右臂跟出去。

  啪!

  木樁上多出了一個坑。

  ……

  等到太陽完全落山的時候,他已經砍了三十多刀。

  後背的汗把裡衣都弄濕了。

  右臂也酸得抬不起來。

  數字跳到了62。

  他停下來喘了口氣,手也在發抖。

  蘇澤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他本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一覺睡醒之後就成了大周王朝邊境小鎮上一個獵人的兒子。

  小鎮的生活很苦。

  野菜粥稀到可以照出人的影子。

  冬天一到,山蘇里的野獸就更加兇猛了。

  地里的莊稼也收不了多少。

  鎮上每隔三五天就會有人因為飢餓而死亡。

  屍體隨便裹了一下就埋到了後山。

  這時院門發出吱呀的聲音打開了。

  蘇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東西走過來。

  看到他手裡的生鏽的刀子之後,眼眶又變得濕潤了。

  「歇一歇吧,喝口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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