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破門
劉德福從人群後面擠了出來,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石占龍轉過頭,挑了挑眉。
「劉鎮長?」
「是我,是我。」
劉德福一路小跑到石占龍面前,腰彎得像個蝦米。
「大當家,這石龍鎮我熟啊!蘇澤家在鎮西頭第三戶,門口有棵老槐樹。他爹叫蘇震海,是以前是狩獵隊的隊長。」
石占龍眯起眼睛,似笑非笑。
「老熟人啊。」
他邁開步子,朝鎮西走去。
「蘇震海……當年帶著狩獵隊跟老子打過好幾場,把老子逼退了不少次。沒想到蘇澤是他兒子。」
劉德福跟在後面,連聲稱是。
街道兩旁的鎮民被山匪們用刀逼著,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頭。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都怪蘇家那小子……」
「惹誰不好,非要惹石龍寨的人……」
「這下好了,把咱們全鎮人都連累了……」
蘇家。
蘇震海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裡拄著那根拐杖。
拐杖是蘇澤進山前削的,棍身筆直,頂端磨得光滑。
他聽到外面越來越近的喧鬧聲,緩緩站了起來。
蘇澤的房門緊閉,已經三天沒開了。
蘇震海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走到院門口,將兩扇舊木門「吱呀」一聲拉開。
外面的景象讓他瞳孔一縮。
石占龍正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劉德福和幾十個山匪。
劉德福走在石占龍旁邊,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活像一條跟在狼身後的狗。
蘇震海的目光落在劉德福身上,牙關咬得咯吱響。
「劉德福。」
他一字一頓地喊出這個名字。
「你當了一輩子鎮長,到頭來,成了土匪的走狗。」
劉德福臉色變了變,隨即冷笑起來。
「蘇震海,你少在這裡裝清高!你兒子把石龍寨的人給殺了,惹來這麼大的禍,不把你交出去,難道讓全鎮人跟著你陪葬?」
石占龍不耐煩地一揮手,刀尖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弧線。
「都給老子閉嘴!」
他盯著蘇震海,一步步逼近。
「蘇震海,老子沒空聽你倆扯皮。把蘇澤交出來,不然今天血洗了你們家。」
蘇震海將拐杖橫在身前,聲音沉穩。
「我兒子還在山裡。到現在沒回來。」
石占龍眼睛一眯。
「放屁。老子的弟兄在山裡轉了兩天,連個鬼影都沒有。」
「那只能說明他躲得好。」
蘇震海面不改色。
「你若是要人,去山裡找去。我家沒有。」
石占龍正要發作,身後一個鎮民突然叫起來。
「我看到蘇澤了!三天前……三天前他回來了!渾身是血,從鎮口跑進來的!」
喊話的是個年輕男人,喊完之後就縮回了人群里。
石占龍慢慢轉過頭,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蘇震海,你不是說你兒子在山裡麼?」
蘇震海反手從門後抽出一把獵刀。
刀身雪亮,刃口鋒利,在雪地里泛著寒光。
「石占龍。」
蘇震海一字一頓。
「想動我兒子,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石占龍先是一愣,隨即仰天大笑。
「蘇震海啊蘇震海,你以為還是十年前?告訴你,老子已經入了七品!」
蘇震海瞳孔猛地一縮。
七品。
他握著刀的手收緊了幾分。
難怪蘇澤渾身是血地跑回來,難怪那小子拼了命也只能逃。七品武者,還是從死人堆里殺出來的悍匪,和蘇澤之前遇到的劉顯、二當家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你兒子能活著從老子手裡跑掉,確實有兩下子。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石占龍把九環大刀往肩上一扛。
「蘇震海,你現在是廢人一個,拿什麼跟老子打?就憑你手裡那把破刀?」
蘇震海沒說話。
他只有一條腿能使力,可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
堂屋裡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婉從裡屋沖了出來,手裡攥著一把菜刀。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卻死死咬著下唇,握刀的手抖個不停。
「敢動我兒子,我殺了你!」
蘇震海伸手攔住了她。
「進去。」
「震海!」
「進去。把門關上。」
秦婉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
蘇震海壓低聲音。
「進去!守著兒子!」
秦婉終於退了一步,眼淚嘩地湧出來,轉身跑回堂屋,卻沒有關門。
石占龍的目光追著秦婉的背影,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喲,蘇澤那小子生得白白淨淨,原來像他娘啊。徐娘半老,倒也有幾分味道。等會兒把你們爺倆料理了,老子不介意暖暖被窩。」
蘇震海額頭上的青筋暴了起來。
「畜生!找死!」
他單腿發力,整個人如箭一般射了出去。
獵刀劃破雪幕,刀身上泛起一層淡白色的刀罡。
石占龍冷哼一聲,九環大刀橫劈而出,帶著一股暴烈的血煞之氣。
「鐺!」
雙刀相交,火星迸射。
蘇震海被震得向後滑退,拐杖在地上劃出一道深痕。他喉嚨一甜,硬生生把湧上來的血吞了回去。
「太弱了。」
石占龍搖了搖頭,猛然踏前一步,第二刀接踵而至。
這一刀比第一刀更重,刀罡破空,地上的積雪被捲起來,化作一道雪浪向兩側翻滾。
蘇震海拼死揮刀迎上。
「轟!」
周圍的鎮民被氣浪掀得連連後退,幾個離得近的直接摔倒在地,哭喊聲一片。
蘇震海整個人飛了出去,後背重重撞在院牆上。
「噗——」
一口鮮血噴在雪地上,觸目驚心。
獵刀脫手,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蘇震海,你老了。」
石占龍走上前,一腳踩在蘇震海握著拐杖的那隻手上。
「當年你帶獵隊追著老子滿山跑的時候,沒想過會有今天吧?」
蘇震海被踩得悶哼一聲,手指卻一根根摳進雪地里,不肯叫出來。
石占龍鬆開腳,朝身後揮了揮手。
「去,把蘇澤給老子抬出來。八成是傷得走不動道了,縮在屋裡裝死。」
兩個山匪應聲而出,拎著刀朝院子裡的那間偏房走去。
房門緊閉。
兩個山匪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伸腳去踹。
「砰!」
房門應聲而開。
沒有人踹它。
門是從裡面拉開的。
一股狂暴的氣浪伴隨著開門聲轟然炸開,兩個山匪連刀都沒來得及舉起來,就被震得倒飛出去,從院牆上翻過去,摔在外面沒了聲息。
所有人都僵住了。
石占龍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院中的積雪被那股氣浪吹得漫天飛舞,一道身影從房內緩緩走出。
蘇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