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鐵證誅心
萬妖殿主整個人倒滑出數十步。
黑袍下擺在虛空中摩擦出道道焦黑的火星。
他那雙藏在兜帽陰影中的雙眸。
此時已經縮成了針芒一般，緊緊盯著前面的青衫虛影。
八百年前，南疆十萬大山中。
二品妖聖禍亂人間，只是一襲青衫，一人一劍闖入大荒之中。
在九天之上斬下妖聖的頭顱，迫使整個妖族後退了三千里。
那場戰爭是萬妖殿歷史上最大的恥辱，也是所有大妖骨子裡都存在的夢魘。
「李登仙，怎麼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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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妖殿主的聲音沙啞，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之前俯視螻蟻時的那種狂妄。
「你應該在八百年前就轉世投胎了啊！」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青衫虛影浮在空中，神色淡然，狂風穿過了他的鬚髮。
他負手而立，微微仰起頭來，眼睛裡都是睥睨九天的孤傲。
「八百年彈指一揮間，當年被老夫劍下求饒的孽畜，如今倒是在人世間做起了藩鎮稱王稱霸。」
「三品大門都沒有摸到，就敢在本仙面前齜牙？」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如果是老夫在世的話，像你這樣的人，連讓我拔劍的機會都沒有，一劍下去就能讓你魂飛魄散。」
萬妖殿主全身黑袍劇烈顫抖，手指幾乎要刺穿手掌。
因為他很清楚，對方說的全是真的。
作為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登仙有多可怕。
眼前的虛影看起來很虛幻，但是剛才的一道青蓮劍氣已經破了他的護體黑煞。
甚至直接動搖了他妖丹的根本！
這不是一般的劍意投影。
這就是帶有極道劍聖本源意志的真實顯化。
難道李登仙當年沒有真正坐化？
或者說是老怪物看中了蘇澤的身體，所以早就準備好了奪舍重生的後手？
如果是極道強者所占據的身體，裡面就有可能存在玉石俱焚的禁忌手段。
萬妖殿主一直盯著李登仙，但是不敢再向前移動了。
就在全場都被傳說中的人間劍仙給震撼到不敢出聲的時候。
蘇澤的腦海中忽然就傳來了李登仙的聲音。
「小子！別愣著了！老夫剛才為了裝這個面子，把劍胎里積攢的那點純陽劍元一口氣抽乾了九成九！」
「現在這道虛影就是個空殼子，嚇唬得住他一時，絕對嚇不住他一炷香！」
「接下來全看你小子怎麼把這破場子掀翻了，老夫先回氣府睡覺去了，沒事千萬別叫我，有事……叫我也沒用了！」
話音未落，虛空中的青衫劍仙化作點點青光，直接鑽進了蘇澤的腦袋裡。
萬妖殿主眼皮跳動了一下，雖然不明白怎麼回事，可李登仙的氣息已然消失不見。
「狡猾的小輩，竟敢用一道殘存的劍氣來欺騙於我！」
黑袍之下，滾滾黑煞直衝九霄，抬手就要將蘇澤碎屍萬段。
「萬妖殿的妖道，你急著殺人滅口，是不是擔心小爺把你們和朱無極的事情都抖出來？」
蘇澤沒有後退半步，反而借著李登仙壓制全場的餘威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青石板上出現了一條蛛網一樣的裂縫。
整個演武廣場也隨之震動了一下。
見此一幕，萬妖殿主突然有些投鼠忌器了。
蘇澤根本不管對方，直接從儲物囊中取出了一個黑鐵匣。
「給老子打開！」
蘇澤仰天怒吼一聲，金黑色神霄天雷自他手中噴涌而出。
萬年寒鐵製成的鐵匣蓋子轟的一聲就炸開了。
裡面被封存的幾十封絕密信件騰空而起。
蘇澤反手一推，巨大的氣流直接將那些信件震的漫天都是。
「南疆二十州文武，二十萬定南軍將士，你們給老子把狗眼睜大看清楚！」
蘇澤以氣貫聲，每一個字都裹挾著撼動心魄的神識威壓。
「你們平日裡敬仰如神、誓死效忠的鎮南王朱無極，背後究竟是個什麼下作畜生！」
「上面每一筆帳目，蓋的是不是他鎮南王的大印？」
「字跡是不是他朱無極的親筆墨寶？你們自己低頭看看！」
漫天飛散的羊皮紙屑帶著濃郁的血氣與墨香。
那些原本列陣在廣場邊緣的定南軍精銳將士，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飄落的紙片。
不看還好，只看了一眼，所有當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這……這是王爺的私印！這字跡我認得，與帥令上的筆跡分毫不差！」
百夫長全身披掛著重甲，手裡拿著一張半張的羊皮紙，手抖得好像篩糠一樣。
「建興三十三年的時候，也就是我老家遇到大旱災的那一年，爹娘帶著全村人逃難到大明府城下，但是整個村莊的七百多人都沒有了音訊！當年官府說是被大荒的流寇搶走了。」
「原來被王爺送去了妖魔血池裡面。」
旁邊的幾個年輕將領眼眶通紅，手裡拿著的紙片被他們撕得粉碎，想要找到偽造的地方。
「放屁，不可能的，王爺怎麼會做這種事情呢。」
但是大周官府用的硃砂印泥很難被仿製。
而且帳本上除了朱無極的私章之外，還有千蜈沼澤妖王本源妖氣殘留。
坐在觀禮台上的南疆二十州郡守，文官們也都議論紛紛。
「天吶，有這回事？」
一位白髮老人突然站起來，指著空中朱無極的地方，氣得渾身發抖。
「兩百萬石的賑災糧食和銀兩……當年我在公堂上磕破了頭求王爺開倉放糧，可是王爺說糧倉里沒有糧食。」
老人越說越氣，嗓子都劈了。
「原來吃不飽飯的百姓全被你們當成了牲口賣給萬妖殿了嗎？」
「朱無極！你……你喪心病狂！你連畜生都不如！」
演武廣場已經完全亂套了。
長期駐守邊關，浴血奮戰的定南軍士兵，他們甘願為朱家賣命的原因是他們一直認為朱無極就是南疆的天。
在大荒妖魔手中保護著他們的鄉親父老，就是定海神針。
但是此時此刻，蘇澤在十萬人面前將那層光鮮亮麗的畫皮撕得粉碎！
所保護的並不是英雄。
也就是一個圈養妖魔，把自己的同胞餵給妖魔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