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要贖身
蘇慕慈沒有立刻離開。
「有了月錢,你準備一直留在府里?」
「奴婢想攢錢贖身。」
「贖身之後做什麼?」
「若能攢下本錢,奴婢想開一間育兒堂,替人照料孩子,也把懂得的法子教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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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慕慈聽罷,只說了一句。
「先把眼前這七日過好。」
回到青竹院,安哥兒已經困得睜不開眼,躺下不久便睡熟了。
林昭昭剛要收起青瓷瓶,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透過門縫,她看見趙嬤嬤攥著一封信,避開院裡的丫鬟,匆匆出了門。
老夫人剛讓她歇息,她便急著往外送信。
這封信,絕不會只是報平安。
林昭昭沒有追那封信,回屋取出青瓷瓶,湊近瓶口聞了聞。
藥味沖鼻,她分辨不出裡面摻了什麼,只能重新封好。
劉奶娘正在疊衣裳,瞧見瓷瓶,手裡的衣服掉回榻上。
「昭昭,快收起來,這東西不能用。」
「你見過?」
劉奶娘朝門外望了一眼,挪到她身邊。
「趙嬤嬤剛進府時點過一次,安哥兒睡了一天一夜,怎麼叫都不醒,國公爺請來太醫,她才把香撤了。」
林昭昭將瓷瓶鎖進櫃中。
孫太醫已經說過幼兒受不住濃香,趙嬤嬤仍把東西送來,分明在試她敢不敢用。
次日清早,安哥兒吃完三勺米湯,還扒著碗沿不肯鬆手。
心聲也跟著冒出來:【甜甜,還要。】
「晚上再吃,撐壞肚子就要喝苦藥了。」
聽見苦藥,小傢伙縮回手,轉頭鑽進林昭昭懷裡。
她正要抱人去曬太陽,老夫人院裡的管事婆子帶著兩個丫鬟進了門。
「小世子近來如何?」
「吃睡都安穩,背上的紅疹也退淨了。」
婆子查看過窗簾和食單,又在鎖住的櫃門前停了片刻。
「聽說趙嬤嬤送來一瓶安神香?」
林昭昭點了點頭,沒有碰腰間的鑰匙。
「孫太醫交代過,入口和熏用之物都要先驗,奴婢不敢擅自處置。」
婆子瞥過她腰間,轉身離開。
午後,蘇慕慈派人來傳喚。
林昭昭抱著安哥兒進了正房,才發現老夫人也在,桌邊擺著那份照護記錄。
「這幾日,安哥兒確實養得精神。」
老夫人翻過兩頁,視線停在安神香的記錄上。
「趙嬤嬤帶回的東西,你為何鎖著不用?」
「孫太醫說過,育嬰室不宜熏濃香,奴婢想等他驗過再定。」
老夫人合上記錄,看向蘇慕慈。
「趙嬤嬤跟了我多年,在宮裡也照料過貴人,她送來的東西還要一個丫鬟審驗?」
蘇慕慈攥住帕角,開口:「安哥兒曾被這香熏得昏睡不醒,謹慎些總沒有錯。」
「你寧肯信一個來路不明的丫鬟,也不信我身邊的人?」
屋裡沒人接話。
安哥兒趴在林昭昭肩頭,小手揪著她的衣領。
心聲含著怯意:【奶奶凶,姨姨別走。】
老夫人伸手來抱,安哥兒立刻扭開身子,哭著往林昭昭頸邊躲。
【不要奶奶,姨姨抱。】
林昭昭冷汗都要嚇出來了!
祖宗耶!你也別太愛我了啊!
老夫人的手停在半途,臉色沉了下去。
「安哥兒連祖母都不肯親近,這也是你教的?」
「奴婢只管他的飲食起居,從未教過這些。」
「孩子只認一個丫鬟,往後成什麼樣子?」
老夫人收回手,將照護記錄推到蘇慕慈面前。
「明日起,趙嬤嬤回青竹院主事,林昭昭從旁幫襯,所有安排都記在冊上。」
這句話定下了青竹院的歸屬。
蘇慕慈想要開口,老夫人已經重新拿起佛珠。
「安哥兒是國公府的世子,不能由著一個奴婢拿捏。」
得,辛苦都白費了!
林昭昭無奈,只得抱穩孩子,屈膝領命。
出了正房,蘇慕慈追到廊下。
「昭昭,此事我會同國公爺商議。」
「夫人護好小世子便是,奴婢能應付。」
回到青竹院,林昭昭哄睡安哥兒,又取出那瓶安神香。
劉奶娘說趙嬤嬤曾用它讓安哥兒昏睡,孩子見到趙嬤嬤卻說不認識。
數月的照料換不來半點熟悉,只有兩種可能。
趙嬤嬤從未親手照顧安哥兒,或者孩子清醒時根本見不到她。
如今老夫人讓她重掌青竹院,她若想壓住哭聲,遲早還會動用香料。
沒有人證和物證,任何指控都會變成污衊。
林昭昭鎖好瓷瓶,決定等她親自動手。
想到安哥兒接下來的遭遇,她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希望那個老妖婆能做個人吧!
次日天剛亮,趙嬤嬤便帶著包袱進了育嬰室,將一串鑰匙擱在桌上。
「老夫人有令,小世子的衣食起居仍由我掌管,你只管在旁邊學著。」
林昭昭沒有爭辯,只把安哥兒往懷裡托穩。
趙嬤嬤取出一隻新瓷瓶,放在照護記錄旁。
「這是新配的安神香,比先前溫和,往後小世子夜裡哭鬧,便點半炷。」
「孫太醫不許育嬰室用濃香。」
「這瓶香來自宮中,配方和尋常香料不同。」
趙嬤嬤翻開記錄,指尖點在空白處。
「你若不放心,便把用量和時辰記清楚,出了問題,自有人查。」
話里聽著願意擔責,記錄上落筆的卻是林昭昭。
趙嬤嬤拔開瓶塞,藥味很快散開。
安哥兒捂住鼻子,哭著往林昭昭懷裡縮。
心聲急成一團:【臭臭,拿走,我不要嬤嬤。】
「小世子不肯聞,請嬤嬤先收起來。」
「小孩子懂什麼,聞慣了自然會睡。」
趙嬤嬤端著瓷瓶靠近,又伸手去接安哥兒。
孩子哭聲發緊,臉頰迅速漲紅,兩隻手抓住林昭昭的衣襟不放。
【姨姨救我,不要她。】
林昭昭側身避開。
「小世子才養好,孫太醫交代過,哭到氣促便要立刻通風,奴婢先帶他出去。」
「站住,青竹院輪不到你作主。」
安哥兒已經哭得喘不上氣,林昭昭沒再耽擱,抱著他跨出門檻。
到了背風處,她托住孩子後頸,順著脊背一下一下安撫。
過了半晌,安哥兒才止住哭聲,臉貼在她肩頭抽噎。
心聲仍在委屈地念著:【不要臭臭,姨姨別給我聞。】
「不聞,姨姨在這裡。」
林昭昭抱著他曬過太陽,直到呼吸恢復平穩才回屋。
趙嬤嬤已經離開,那隻新瓷瓶也被帶走了。
劉奶娘迎上來,關好房門。
「她說從明日起親自照顧小世子,不許你再碰。」
林昭昭看向桌上的照護記錄。
趙嬤嬤帶走了香,卻沒有帶走那句話留下的破綻。
既然要親自照顧,她便再也不能躲在別人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