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井裡撈出來的人
回到育兒堂,林昭昭把這事跟江婉舟說了。
江婉舟聽完,半天沒說話。
「你拒了就對了。」
「可她要是不死心呢?」
「那就繼續拒。」
江婉舟說完又想了想。
「不過昭昭,你得當心一件事。」
「什麼?」
「她來找你,不管是一回還是兩回,只要被人看見了,你跟瑤華宮就算沾上了。」
「你拒不拒的,在旁人眼裡,不一定是那麼回事。」
林昭昭心裡一沉。
江婉舟說得沒錯。
宮裡頭的事從來不看真相,看的是別人怎麼傳。
周嬤嬤找了她一回,這事或許沒人注意。
可宮裡到處都是眼睛。
那天在趙夫人屋裡盯著她看的宮女,至今她也不知道是替誰看的。
果然,周嬤嬤沒有死心。
三天後,林昭昭進宮給翰林院掌院家的孩子複診,剛從院子裡出來,周嬤嬤又在甬道口等著。
這回她沒再提什麼教學的事,只遞了一個小包袱過來。
「林姑娘上回的話,奴婢想了幾日,覺得有理。」
「這是奴婢自己做的桂花糕,不值什麼,就是一點心意。」
林昭昭沒收。
「周嬤嬤的心意我領了,東西就不必了。」
周嬤嬤把包袱又往前遞了遞。
「林姑娘,我不是要您為難。」
「就是前幾日那個教養嬤嬤來了,改了小皇子好些規矩,奴婢心裡不踏實。」
「譬如她說孩子八個月就該斷夜奶了,可小皇子夜裡不餵一回就哭。」
「奴婢不敢跟她爭,又怕孩子受罪。」
「就想問您一句,八個月斷夜奶,到底合不合適。」
她問的還是正經事。
而且問得小心,就這一句,不多不少。
林昭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答了。
「每個孩子不一樣。」
「有的六個月就能斷,有的到一歲還得餵。」
「關鍵看孩子白天吃得夠不夠,夜裡那一頓是餓的還是饞的。」
「要是白天奶量足了,輔食也跟上了,可以慢慢減。」
「要是白天本來就沒吃飽,硬斷只會越哭越凶。」
周嬤嬤聽得認真,嘴唇動了幾下,大約是在心裡默記。
「那小皇子白天吃得還行,就是夜裡那一回不給就鬧。」
「那就先把夜裡那頓奶量減一點,減個三五日,看他還鬧不鬧。」
「要是漸漸不鬧了,就接著減。」
「要是還鬧,那就不急,再等一個月。」
周嬤嬤點了點頭,這回沒再遞包袱,道了謝就走了。
林昭昭看著她走遠,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這是第二回了。
兩回都是在甬道口,來來往往的人不算少。
今天她們說話的時候,對面廊子底下就站著兩個掃地的小太監。
也不知道看見了沒有。
不安這東西一旦起了頭,就擱不下來了。
果然到了第三回,周嬤嬤沒來。
來的是別人。
林昭昭那天照完孩子出來,領路的小太監走到半路,忽然停了。
前頭站著一個穿鴉青色褙子的嬤嬤,頭髮花白,手裡拄著一根烏木拐杖。
小太監立刻彎了腰。
「孫嬤嬤。」
那嬤嬤沒看小太監,目光徑直落在林昭昭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林昭昭站住了,行了個禮。
「嬤嬤好。」
孫嬤嬤沒回禮,嘴一抿。
「你就是外頭那個育兒堂的林昭昭?」
「是。」
「聽說瑤華宮的周嬤嬤,這些日子總往你跟前湊。」
林昭昭心頭一緊。
來了。
孫嬤嬤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高,但壓得人喘不過氣。
「丫頭,宮裡頭的規矩你興許還沒摸清楚,我就提醒你一句。」
「各宮有各宮的門,各人有各人的差事。」
「太后叫你來看誰家的孩子,你就看誰家的。」
「手不該伸的地方,別伸。」
林昭昭垂著頭,沒辯解。
孫嬤嬤又盯了她兩息。
「行了,走吧。」
小太監趕緊領著林昭昭往前走。
一直走到宮門口,林昭昭的後背都是涼的。
這個孫嬤嬤,她不認識。
但能讓小太監彎腰問安的人,來頭小不了。
周嬤嬤私底下來找她的事,已經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的人,顯然不想讓她跟瑤華宮有任何瓜葛。
坐上回府的馬車,林昭昭攥著膝頭的衣料,腦子轉得飛快。
孫嬤嬤是誰的人?
是太后的,還是那個新來的教養嬤嬤背後的?
又或者,是旁的什麼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周嬤嬤再來找她,她不能再答了。
一個字都不能。
謠言來得比林昭昭預想的快。
第七日,她照常到育兒堂開門。
還沒坐穩,春杏就從外頭跑進來,臉色白得不對勁。
「昭昭,出事了。」
林昭昭擱下手裡的帳冊。
「怎麼了?」
春杏把門帶上,聲音壓得很低。
「外頭都在傳,說你在宮裡頭攀附貴妃。」
「說你借著看孩子的名頭,私底下跟瑤華宮的人勾連,圖謀不軌。」
林昭昭腦子嗡了一下。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誰傳的?」
「不知道,今早張嫂跟我說的,說街面上好幾個人都在議論。」
「還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你跟瑤華宮的周嬤嬤私下見了三回。」
三回。
次數都對得上。
林昭昭坐在椅子上,腦子轉得飛快。
她跟周嬤嬤一共碰了兩回面,第一回在甬道口,周嬤嬤請她教帶孩子的法子,她拒了。
第二回還是甬道口,周嬤嬤問了一句斷夜奶的事,她答了。
兩回。
可傳出來的是三回。
多出來的那一回,是誰編的?
還是說周嬤嬤後來又去找過她,只是被人撞見了,她自己不知道?
不對。
第三回來的不是周嬤嬤,是那個拄烏木拐杖的孫嬤嬤。
孫嬤嬤攔住她說話那一回,也被算進去了。
可孫嬤嬤明明是來警告她的,到了外頭傳的人嘴裡,就成了她跟瑤華宮的人私會。
傳話的人不管你說了什麼,只管你見了誰。
見了,就是有關係。
有關係,就能編出故事來。
江婉舟從後院過來,聽了個尾巴。
「消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
春杏點頭。
「張嫂說是她相公的表弟在內城當差,聽衙門裡的人說的。」
「衙門裡的人又是聽誰說的?」
春杏答不上來了。
江婉舟看了林昭昭一眼。
「從宮裡到衙門,再從衙門到街面,三天傳遍。這不是閒話,是有人在放風。」
林昭昭攥著袖口,沒說話。
她想起孫嬤嬤那天攔她時說的那句話——各宮有各宮的門,各人有各人的差事。
孫嬤嬤警告她不要沾瑤華宮的事。
可緊跟著,謠言就出來了。
先警告,再放風。
這兩步連在一起看,就不是巧合了。
有人要把她跟瑤華宮綁在一起,綁死了,她就說不清了。
林昭昭站起來。
「我去找周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