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藥罐子裡的秘密


  石頭的爹站在育兒堂門口,脖子上青筋鼓著,嘴裡還在罵。

  他身後那個族裡的老頭拄著拐,拐杖在地上點了兩下。

  「行,讓她看。」

  老頭的聲音沙啞,往人群里掃了一圈。

  「要是她治不好,老夫親自去衙門遞狀子。」

  林昭昭沒搭腔。

  她轉身回了裡屋,把庫房的鑰匙從灶房門後摘下來,「咔噠」一聲鎖了庫房的門。

  秀娘跟在後頭,小聲問了一句。

  實時更新,請訪問https://sto55.com

  「姑娘,你鎖庫房做什麼?」

  「從今天起,庫房的鑰匙我自己拿著,誰要取藥,找我開門。」

  秀娘張了張嘴,把話咽回去了。

  林昭昭又回到堂前,對石頭的爹說。

  「把孩子抱來,我們重新配藥,當著你們的面煎。」

  「藥材你們自己挑,水你們自己燒,我們只管開方子。」

  石頭的爹愣了一下,扭頭看那老頭。

  老頭想了想,點了下頭。

  「去,把石頭抱來。」

  石頭的爹跑回去了,圍觀的人沒散,三三兩兩地蹲在巷子裡等著看熱鬧。

  林昭昭趁這工夫回了裡屋,把昨天鎖進柜子里的雞內金罐子搬出來。

  她重新取了一小撮,攤在白紙上,就著窗戶的光仔仔細細地看。

  黃褐色的碎片裡頭,灰白色的粉末肉眼能看清了。

  摻得不算多,大約十份里有一份,跟雞內金磨碎後的顏色接近,不特意找根本看不出來。

  她把這撮藥粉用紙包好,擱進袖子裡。

  又從柜子里翻出上個月新進的雞內金——那批是她親手驗過貨的,單獨封在一個陶罐里,沒動過。

  她打開聞了聞,味道乾淨,沒有雜味。

  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

  她把這罐乾淨的雞內金抱到了前堂。

  半個時辰後,石頭被他爹抱來了。

  孩子裹在一件舊棉襖里,整個人蔫巴巴的,臉上沒什麼血色,眼皮耷拉著。

  林昭昭讓他爹把孩子放在診床上,自己沒急著搭手。

  她把江婉舟叫了過來。

  「婉舟,你來。」

  江婉舟從後院出來,袖子還挽著,手上沾著藥渣。

  她看了一眼石頭的狀況,二話沒說坐到診床邊上,三根手指搭了上去。

  「脈沉遲無力,脾陽大虧。」

  江婉舟抬頭看林昭昭。

  「前頭吃的那幾服藥,寒氣入了中焦,得先把陽氣補回來,再談消積的事。」

  林昭昭點了下頭。

  「方子你來開,用我這罐雞內金,當著他們的面配。」

  她把那罐乾淨的雞內金遞過去。

  江婉舟接過來聞了聞,又捻了一撮看了看,確認沒問題,才開始配藥。

  石頭的爹蹲在旁邊盯著,一味一味地看。

  江婉舟配完了,把藥遞給他。

  「你自己煎,大火煮開轉小火,熬兩炷香的工夫,放溫了餵給孩子。」

  石頭的爹接了藥,半信半疑地去了後頭灶房。

  他煎藥的時候,那個族裡的老頭也跟進去盯著,一步沒挪。

  林昭昭沒管他們,回了裡屋,開始清點庫房。

  她把庫房裡所有的藥罐子搬到桌上,一罐一罐地開蓋。

  白朮、茯苓、山楂、陳皮、麥芽、神曲、雞內金。

  逐一過秤,逐一對帳,逐一聞味。

  白朮罐子打開的時候,她多看了一眼。

  上個月盤帳那回,白朮差了二兩,她當時沒深究。

  這回她稱得仔細,斤兩跟冊子上對得上。

  但她捻了一撮放在指尖搓了搓,藥材的質地比上個月進的那批要鬆軟些,顏色也略暗。

  她把這撮白朮單獨包好,跟雞內金里摻的那包灰白粉末擱在一處。

  秀娘站在門口,看她一樣一樣地收拾,終於忍不住了。

  「姑娘,到底出了什麼事?」

  林昭昭手上沒停。

  「有人動了咱們的藥。」

  秀娘的臉一下子變了。

  「誰?」

  「還不確定。」

  林昭昭把最後一罐蓋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粉。

  「但我會查清楚。」

  她沒多說,也不想打草驚蛇。

  心裡把這個月庫房進出的每一筆都過了一遍,時間、人、取藥的品類。

  能對得上的就排除,對不上的就記下來。

  她在紙上列了個單子,上頭畫了幾道槓槓,自己看得懂就行。

  前頭灶房那邊,藥煎好了。

  石頭的爹端著碗出來,一勺一勺餵給孩子。

  石頭勉強喝了小半碗,皺著眉頭,沒吐。

  江婉舟守在旁邊,過了一炷香摸了摸孩子的肚子。

  「比早上暖了些,先觀察一天。」

  石頭的爹這回沒罵人,端著碗的手有點抖。

  那族裡的老頭也沒再提什麼衙門狀子的話,領著人把孩子抱走了。

  臨走時回頭看了林昭昭一眼,什麼也沒說。

  接下來三天,石頭每天被他娘抱過來。

  江婉舟給他扎針、灸穴、調方子,一天沒落下。

  林昭昭把那罐乾淨的雞內金親手配好,每一份都自己過秤封包。

  第三天傍晚,石頭坐在診床上啃了半個蒸餅。

  他娘在旁邊看著,眼眶紅了一圈,嘴唇抖了半天沒說出話。

  石頭啃完蒸餅,抬頭看了看林昭昭。

  心聲飄過來了。

  【這個姐姐的藥不苦了。】

  【肚肚熱乎乎的,不疼了。】

  林昭昭笑了一下,從柜子里翻出一包紅棗和一罐蜂蜜。

  「拿回去,每天早上泡一碗紅棗蜂蜜水給他喝,脾胃養回來還得些日子。」

  石頭娘擺手。

  「這怎麼成,看病已經沒收銀子了——」

  「拿著。」

  林昭昭把東西塞進她懷裡。

  「孩子受的罪夠多了。」

  石頭的爹在門口站著,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張了兩回嘴,最後憋出一句。

  「林姑娘,先前的事,是我們冒犯了。」

  林昭昭搖了下頭。

  「孩子是你們的命根子,換了誰都急。」

  石頭一家走後,春杏趴在門框上往外看。

  「那幾個來鬧事的倒是消停了。」

  可巷子裡的議論沒完全停。

  有人說林昭昭是真有本事,有人說她不過是亡羊補牢。

  還有人說,育兒堂的藥出了問題是事實,這回治好了不代表下回還能治好。

  回春堂那個方向,也傳出了些不咸不淡的話。

  「那育兒堂的藥材管得松,出事是遲早的。」

  「人家孫郎中的藥房,哪個夥計敢亂動?」

  這些話傳到春杏耳朵里,春杏氣得跺腳。

  林昭昭攔住她。

  「別理。把堂里的事做好,比跟人吵嘴有用。」

  嘴上說不理,可她心裡頭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石頭的事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的。

  藥里摻了東西,白朮也被換過,兩樁事擱在一塊兒,不是巧合。

  她沒有證據,只有疑點。

  她得等。

  等那個人自己露出破綻。

  當晚,育兒堂散了值。

  學徒們陸續走了,秀娘最後一個出門,跟林昭昭道了別。

  夜深了,巷子裡安靜下來。

  林昭昭擱下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打算回屋歇了。

  走到後院的時候,她聽見巷子外頭有腳步聲。

  很輕,很快,往巷口的方向去的。

  這個時辰,學徒們早該到家了。

  林昭昭站在月洞門後頭,沒出聲。

  借著牆頭透過來的一點月光,她看見一個人影從育兒堂隔壁的小巷子裡閃了出去。

  身形瘦小,走路的姿勢她認得。

  是阿杏。

  阿杏大半夜不在家待著,往外跑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