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惡奴造謠
國公府正門上的白銅鎖頭換成了生鐵掛鎖。
兩隊兵部派來的甲士橫著長矛,立在石獅子跟前。
街對面的茶棚里坐滿了閒漢,脖子伸得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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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罩房裡,馮嬤嬤端著一簸箕干棗,坐在背陰處剝皮。
幾個大廚房裡的粗使婆子湊在一處咬耳朵。
「聽前頭掃街的劉三說,小世子爺昨兒後半夜抽搐了一宿。」
「打小就體弱,這哪是生病,分明是沾了不乾淨的東西。」
馮嬤嬤吐掉嘴裡的棗核,眼皮往上一翻。
「你們這些短見識的,懂得什麼因果。」
「公爺手裡沾了多少人命,在邊關殺得屍骨成山。」
「這作下的孽債,老天爺全記在小輩頭上了。」
幾個婆子倒吸一口氣,慌忙去捂嘴。
「老姐姐,這話可不敢混說,叫大娘子聽見要扒皮的。」
馮嬤嬤把手裡的竹笸籮摔得啪啪響。
「大娘子自個兒肚子不爭氣,好不容易撿個便宜兒子,還沒福分消受。」
「滿京城誰不曉得,外頭貪墨軍藥的案子全翻出來了。」
「做爹的在外頭吞黑心銀子,兒子在屋裡遭天罰受活罪,天經地義。」
這幾句話順著后角門,半天就長了翅膀。
不過午後,京城南城茶館裡全傳遍了。
都說定國公殺伐過甚遭了報應,蕭家這根獨苗活不過重陽節。
蘇慕慈坐在青竹院暖閣里,手裡絞著帕子,眼圈通紅。
「外頭那些嘴碎的下人,竟敢編排到安哥兒頭上。」
林昭昭正坐在泥爐子邊上攪和米粉。
「姐姐何必同長舌婦置氣。」
「她們現在把話說得多滿,回頭臉就挨得多疼。」
安哥兒躺在軟榻上,兩隻手抓著個布撥浪鼓玩。
小傢伙肚皮吃得滾圓,時不時打個奶嗝。
【那個壞婆子還在嚼舌根。】
【等我牙長齊了,咬她大腿肉。】
林昭昭舀了一勺濃米湯晾涼。
「嘴長在旁人身上,由著他們說去。」
「傳得越凶,外頭那些盯著蕭家的人就越安心。」
「他們越覺著安哥兒要咽氣,手底下的動作就越急躁。」
她把瓷勺遞到安哥兒嘴邊,小傢伙一口銜住。
這時候,紫禁城西苑後頭的夾道里,走著兩個推著香灰車的小太監。
天下著細碎的秋雨,青石板路滑得很。
打頭的小太監在紅牆根底下停了腳,假意彎腰繫鞋帶。
偏殿厚重的木門早被粗木條釘死,只留了一個巴掌大的送飯方孔。
一隻乾枯發黃的老手從方孔里伸出來,指縫裡夾著半截香燭。
小太監眼疾手快,把香燭接過來,順手塞進去一小包幹蒸紅棗。
「太妃娘娘,王御史今早又上了彈劾摺子。」
方孔後頭傳來一聲干啞的冷笑。
「外頭傳蕭家小崽子斷氣了沒有?」
「還沒咽氣,不過馮嬤嬤遞了話,說也就這兩日的光景。」
枯手在木板上摳出幾道白痕。
「沒咽氣就再添一把火。」
「老身在這四方屋裡待得夠久了,該讓他們見見真傢伙。」
小太監把身子壓得極低,耳朵貼在木板上。
「娘娘有何吩咐?」
「去城西永定河邊的枯井裡,把那個鐵盒子挖出來。」
「給王御史帶句話,告訴他,老身手裡有當年先帝親筆圈閱的密詔殘卷。」
「當年先帝給邊關撥軍餉不足,親口允准魏家與宗室通商販藥貼補國庫。」
「這通商的硃批殘頁,就在鐵盒子裡藏著。」
小太監嚇得渾身哆嗦,香灰車上的銅鈴鐺叮噹亂晃。
「先……先帝的密詔?」
「慌什麼沒出息的東西。」
門洞裡的聲音壓得又沉又狠。
「蕭玉珩想拿律法壓死魏家,老身就拿先帝的遺旨在金鑾殿上扇他的臉。」
「只要把這密詔抖出去,倒賣軍藥就成了先帝遺旨里的公案。」
「屆時朝堂大亂,誰敢擔一個違逆先帝的罪名?」
「去辦,辦砸了仔細你的皮。」
枯手收了回去,小方孔啪嗒一聲合嚴實。
小太監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推著香灰車順著夾道溜走了。
天黑透的時候,國公府後院的小偏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蕭玉珩披著一件帶兜帽的雨蓑,大步邁進青竹院。
林昭昭正拿著炭筆在白紙上畫脈案。
桌上擺著三盞油燈,把屋裡照得雪亮。
蕭玉珩解下蓑衣,隨手搭在門邊的木架上。
「西苑偏殿有了異動。」
林昭昭放下手裡的炭筆。
「順太妃忍不住了?」
「她買通了內務府倒香灰的太監,給外頭的王御史遞了話。」
蕭玉珩走到書案旁,拉開圈椅坐下。
「她手裡有一份當年先帝批給魏家的密詔殘卷。」
林昭昭停下動作,眉頭微微皺了皺。
「先帝當真許過皇商走私軍藥?」
「先帝晚年北疆戰事吃緊,太倉空虛,確實動過用商稅補軍費的念頭。」
「但魏家借著由頭大肆私吞,甚至勾結寧王謀逆,絕非先帝本意。」
蕭玉珩的指節在案几上敲了兩下,聲響極輕。
「殘卷若是真落到了御史台手裡,死無對證。」
「那些依附順太妃的朝臣,便能借題發揮,反咬當今聖上不孝先皇。」
「好一招釜底抽薪。」
蘇慕慈忍不住插話。
「馮嬤嬤在後院傳得有鼻子有眼,連老夫人都被驚動了,方才還派人來問安哥兒是不是真中邪了。」
林昭昭站起身,走到床榻前抱起安哥兒。
小傢伙揉了揉眼,含糊不清地喊了一聲。
【肚肚飽,還要睡。】
秋雨順著國公府的青筒瓦往下淌。
外頭的流言一早變了調門。
王御史指使的門生,在四城茶樓貼出先帝年間的戶部抄件。
他們口口聲聲咬定,魏家當年販藥是遵先皇遺命充實太倉。
南漕貪墨的爛帳,全被他們推成了朝廷舊制的遺留弊端。
反倒是蕭玉珩查抄藥船,被扣上了違逆先皇成例的罪名。
蘇慕慈坐在榻前,手裡捏著藥單,指節發沉。
「這是拿死去的先皇當盾牌,要堵天下人的嘴。」
安哥兒翻了個身,小嘴砸吧了兩下。
【壞人拿死人說事,真不要臉。】
【姨姨快拿大棍子打他們。】
林昭昭把安哥兒的小被子掖好。
「他們以為推給先帝,就能把弒殺世子的血債抹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