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惡醫反撲


  人群里頓時炸開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我就說嘛,哪有吃一劑藥就能讓啞巴開口的神術。」

  「原來是用巴豆催瀉,把孩子折騰得脫了水,這才逼得叫出聲來。」

  「虧我還想帶我家鐵蛋來看積食,這要是吃了巴豆,豈不是要送命!」

  「官家小姐哪裡懂得民間疾苦,全拿咱們的孩子當試藥的靶子呢!」

  侍郎府里的管家不知何時也混在人群里,臉色陰沉地哼了一聲。

  「昨夜回府,小公子確實腹瀉不止,渾身發虛。」

  「若非院判大人及時送來人參保元湯,哥兒這條命怕是保不住了!」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觀望的街坊徹底變了臉色。

  立即訪問思維兔閱讀,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連連後退,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江婉舟氣得往前跨了一步,指著那紅紙大罵。

  「放你們的狗屁!這方子分明被人偷梁換柱改了底稿!」

  「我們開的是雷丸和鶴虱,根本沒有巴豆!」

  太院判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江姑娘莫要信口雌黃。」

  「這藥方底稿是大理寺差役從你們桌案上當場取下的拓本,上面還蓋著你們育兒堂的收藥印信。」

  「雷丸鶴虱?那是打蛔蟲的下等方子,豈能治得了失語重症?」

  「林掌藥,你年紀輕輕便貪戀虛名,拿猛藥博取一時之效,老夫今日參你一本,乃是替天行道!」

  林昭昭站在台階上,目光掃過那張紅紙。

  對方下手確實狠辣。

  印信是真的,墨跡是昨夜的,連抄錄的字跡都模仿了七八成。

  她若現在出言爭辯,根本拿不出半點證據來推翻太醫院的定論。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指責聲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退錢!把前日看的平安脈銀子退回來!」

  「什麼活菩薩,分明是個賣假藥的騙子!」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半個爛菜葉子啪地砸在育兒堂的門楣上。

  周大牛抄起門閂就要衝出去,被林昭昭一把扣住了手腕。

  「大牛,退回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叫人不敢違逆的冷硬。

  周大牛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姑娘,他們欺人太甚!」

  「由他們說。」

  林昭昭神色未變,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空蕩蕩的大堂。

  原本排到門外的求診隊伍散得一乾二淨,連桌上的茶水都涼透了。

  一上午過去,前廳連一個問藥的人都沒有。

  到了午後,城東幾家藥鋪的夥計甚至藉故斷了育兒堂的熟地和當歸。

  櫃檯里的銅錢匣子空空如也,連日常買柴火的銅板都湊不齊。

  江婉舟坐在條凳上,雙手抓著頭髮。

  「這一招釜底抽薪,真真要把咱們活活餓死在京城。」

  「名聲臭了,藥材斷了,連病人都嚇跑了,往後還怎麼開門。」

  春杏蹲在門檻邊抹眼淚,手裡攥著帳本。

  「今兒半兩銀子都沒進項,明兒後庫的粗米便要見底了。」

  門外的鑼鼓聲早停了。

  那面寫著假方子的紅木牌子,還大喇喇戳在育兒堂斜對面。

  太醫院的兩個小醫官換了便袍,坐在茶攤前剝花生。

  兩雙眼睛時不時往這邊掃,防賊一樣盯著大門。

  春杏拿抹布狠命擦著櫃檯,木板快擦掉一層皮。

  「后街張屠戶方才繞著咱們門前走,白白多拐了半里路。」

  秀娘低著頭挑揀藥渣,眼圈烏黑。

  「城北那家相熟的生藥鋪子,方才把咱們定好的生薑全退了。」

  江婉舟把茶杯往桌上一掔。

  「老匹夫這是要絕了咱們的生路,真當京城歸他太醫院管了。」

  林昭昭坐在案前,手裡翻著昨夜記下的冊子。

  指節在豐慶齋三個字上停住。

  對方做得極乾淨,連買通偷方子的人都沒留半點痕跡。

  可只要點心是吃進肚裡的,事情就遮掩不全。

  正琢磨著,外頭門檻處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

  一隻沾著黃泥的小緞鞋試探著探進門檻。

  五歲的小公子探頭探腦,正是昨日最早被救治的侍郎家哥兒。

  後頭還跟著都察院僉事家的龍鳳胎。

  三個娃娃穿戴得齊齊整整,趁著前頭大人不注意,竟溜了出來。

  小公子手裡攥著個咬了半拉的蒸餅,邁著小短腿跑進來。

  「昭……昭昭姨!」

  孩子舌頭還不大利索,口齒卻已經能辨得清。

  他一把撲在林昭昭膝頭上,仰著包子臉。

  「肚肚,肚肚不痛了!」

  林昭昭摸了摸他的小腦瓜,順手給他擦了嘴邊的碎餅屑。

  男童仰著臉,心裡的聲音歡快得很。

  【黑黑的藥水雖然苦,肚子裡咬人的蟲蟲全拉出來啦。】

  【娘親壞,在家裡罵昭昭姨,還把好吃的紅棗粥藏起來。】

  【等我長大了,買一大車蜜棗送給姨姨吃。】

  僉事家的小姑娘也跟著邁進來,扯住林昭昭的裙邊。

  「藥藥好喝,吃完能……能喊爹爹。」

  女孩說話磕磕絆絆,聲音尖尖脆脆的。

  門外茶攤上的幾個茶客聽見動靜,伸長脖子往堂里看。

  昨天太醫院在街上扯著嗓子喊,說林昭昭用了巴豆,把孩子拉得半死。

  可眼下這三個娃娃活蹦亂跳,兩頰透著紅暈,哪有半點脫形的樣子。

  門外聚著的街坊慢慢多了起來。

  賣炊餅的王二挑著擔子停在階下。

  「咦,這不是侍郎府里的小少爺麼,昨兒還說要不行了。」

  「瞧這跑跳的腳力,比我家二娃還皮實呢。」

  對街茶攤前的兩個太醫院醫官坐不住了。

  其中一個瘦高的醫官甩了花生殼,快步跨過街道。

  「哪來的野孩子在這兒胡唚!」

  高醫官伸手就要去拽侍郎家的哥兒。

  男童嚇得往林昭昭身後縮,嘴裡吐字更急了。

  「壞人!你給的丸子臭臭的,吃了肚肚打滾!」

  街坊里頓時有人低聲笑起來。

  高醫官面上掛不住,清了清嗓子。

  「諸位莫聽稚童胡言,這必是林女官提前教好的辭令。」

  「她若真有本事,何必深更半夜在方子裡加巴豆與大黃!」

  林昭昭按住男童的肩膀,慢慢站起身來。

  她看著那位氣急敗壞的醫官。

  「這位大人既然一口咬定我用的是虎狼泄藥,不如當面稱量。」

  高醫官斜睨著她。

  「事實俱在,紅紙黑字蓋著你的堂印,還有何好稱量的。」

  林昭昭走出櫃檯,站在大堂正中的日頭地里。

  「方子是死物,字跡能描,印信能偷。」

  「可病長在人身上,肚子裡的東西造不得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