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順天府不接案


  林昭昭把那本冊子攤在桌上。

  城北趙木匠、城南雜貨鋪陳家,還有兩戶守城兵丁。

  江婉舟在旁邊翻看底帳,順著送點心的路線又摸出了三家。

  洗馬樁的胡屠戶,甜水井的皮匠孫家,染坊的學徒劉家。

  整整七戶人家。

  這七戶全領了豐慶齋的玉酥雪花糕。

  孩子全沒發過腹痛,也全沒來育兒堂抓過藥。

  林昭昭坐上馬車,徑直去了順天府衙門。

  大堂裡頭冷冷清清,兩個差役靠著朱紅柱子打盹。

  

  通判坐在案後頭翻閱文書,眼皮耷拉著。

  林昭昭將七戶人家的名姓寫在紙上,推到案前。

  「這七個孩子吃了摻雜蠱蟲的奶糕,眼下全不知去向。」

  「民女請大人發下籤押,派差役按名冊搜尋。」

  通判拿指甲挑了挑牙縫,斜眼瞅了瞅那張紙。

  「林女官,你雖領著尚藥局的差事,管的卻是看病開方。」

  「這京城戶籍丁口,走失逃亡,歸順天府和大興縣管轄。」

  「人家爹娘沒來擊鼓報官,你一個開醫館的,何必替旁人張羅。」

  林昭昭站在桌案前半步未退。

  「趙木匠家收了不明來歷的銀兩,孩子是被強行帶走的。」

  通判把公文往桌上一拍。

  「窮人家養不起孩子,送去道觀當道童,簽的是正經投身契。」

  「兩相情願的事,官府管不著。」

  「退一步講,外頭太平得很,哪來的人口拐帶大案。」

  通判揮了揮袖子,端起蓋碗抿了口茶水。

  「太醫院的事剛歇下,林女官還是安心在堂里熬藥為好。」

  林昭昭看著他端茶的手腕。

  那官袍袖口裡,露出一串成色極好的沉香木手串。

  順天府這條路走不通。

  官府里有人在按著這樁案子。

  林昭昭轉身跨出府衙高檻。

  江婉舟等在車廂旁,見她面色不豫,低聲問了一句。

  「順天府不接差事?」

  「衙門把門堵死了,推說是自願送去做道童。」

  林昭昭掀簾上了馬車。

  「回國公府。」

  馬車一路穿過鬧市,停在定國公府東角門。

  蕭玉珩今日散朝早,正換了家常寶藍直裰在書房看輿圖。

  林昭昭推門進去,把記著七戶名姓的紙條放在案頭。

  「順天府通判連案底都不肯錄。」

  「我懷疑帶走孩子的青衣人,在前朝後宅都有接應。」

  蕭玉珩放下手裡的硃筆,看了一眼那張紙。

  「高崇德流放嶺南二十年,單憑他一人,回京辦不成這般大的事。」

  「你懷疑誰?」

  「順天府推諉,說明通判收了好處,或者上頭有人發了話。」

  林昭昭拉過一把木椅坐下。

  「這七個孩子能納蠱毒而不發病,是萬里挑一的身骨。」

  「高崇德弄這麼大的陣仗,不是為了偷幾個小兒賣錢。」

  「他是要用這些孩子的血肉經脈,去養更厲害的陰毒邪物。」

  蕭玉珩站起身,走到門邊喚了一聲。

  「蕭德。」

  大理寺正蕭德悄無聲息從迴廊外轉了進來。

  「國公爺有何吩咐?」

  「帶十二個信得過的親隨,換上常服。」

  蕭玉珩指著桌上的名單。

  「別走官府明帳,去查這七戶人家近半個月的銀錢往來。」

  蕭德收了名紙,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林昭昭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

  「太醫院的高振剛被革職,高崇德若是聽見風聲,極易殺人滅口。」

  「他不會走。」

  蕭玉珩倒了一盞溫熱的杏仁茶推到她面前。

  「籌謀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挑出能用的藥引,換做是你,捨得丟下跑路麼?」

  「他只會藏得更深,抓緊煉他的藥。」

  林昭昭抿了一口杏仁茶,微苦回甘。

  正說話間,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去查案的蕭德不到兩個時辰便轉了回來,手裡捏著兩張當票和幾張私帳底根。

  「回國公爺,林姑娘,查出來了。」

  蕭德將票據遞上。

  「這七戶人家,門第全微賤得很,平日裡連吃口肉都要盤算。」

  「可就在孩子不見的前後三天,七家裡頭有五家還清了陳年舊債。」

  「洗馬樁的胡屠戶,一口氣把欠聚寶錢莊的三百兩賭債全結了。」

  「甜水井的孫皮匠,在南城置辦了一處兩進的青磚瓦房。」

  「染坊劉家,給老娘換了一口楠木棺材。」

  林昭昭翻看著當票。

  「銀錢是從哪家錢莊提出來的?」

  「通寶錢莊。」

  蕭德搖了搖頭。

  「全是足色的大官錠,沒有私家字號,用現銀交割。」

  「給錢的人戴著皂紗斗笠,雇了街頭的乞丐去送的,根本抓不到真身。」

  線索再次斷在銀錠上。

  這七戶人家的爹娘收了巨款,得了封口費,更不會主動吐露半個字。

  沒有苦主狀告,沒有實名銀票,僅憑几個孩子的去向,大理寺也不能擅自封城搜捕。

  江婉舟在旁急得拍桌子。

  「親生骨肉,為了幾百兩銀子就撒手讓人抱走?」

  「在苦水裡泡久了的人,見著能改命的金銀,骨頭都是軟的。」

  林昭昭合上帳冊,心裡算得清楚。

  對方這手釜底抽薪,用銀子堵死了所有苦主的嘴。

  若沒有新的活口指認,京城之大,要尋幾個被藏匿的幼兒無異於撈針。

  事情卡在死胡同里。

  林昭昭站起身,準備先回育兒堂守著。

  剛走到角門處,一個穿著灰布粗衣的小廝從斜刺里閃了出來。

  周大牛氣喘吁吁地迎上來,手裡捏著半塊帶血的粗布碎布頭。

  「姑娘!可算找著你了!」

  「育兒堂門前出怪事了!」

  林昭昭步子一頓。

  「何事?」

  「甜水井孫皮匠的渾家,偷偷摸摸抱著孩子回了後門!」

  周大牛壓低嗓門,神情有些古怪。

  「那小兒不是被青衣人帶走了麼,怎麼又送回來了?」

  「聽說孩子身上發了臭,皮肉潰爛,那些人當是染了惡疾,直接扔回皮匠家門口了!」

  林昭昭一把攥緊手裡的藥箱帶子。

  「被退回來了?」

  「正是!孫皮匠的渾家嚇得半死,不敢聲張,抱著孩子在後門哭呢!」

  被選中的特殊體質,居然在半路被退了貨。

  林昭昭腳下生風,撩起裙角快步登車。

  「大牛,催馬快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