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單挑群醫


  太后宮裡的口諭送來後,東市大街的紅紙碎屑掃了整整三竹筐。

  林昭昭坐在後堂翻看各處的脈案。

  江婉舟把算盤撥得啪啪響,將這半月的出入帳冊推到桌前。

  「三處分堂每日接待的病家太多,前頭院子早擠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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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著吃奶娃娃的婦人,與那些發熱咳嗽的孩子混坐在一處。」

  「有些內宅的夫人想看婦人病,邁進門檻瞧見全是人,掉頭便走。」

  林昭昭把手中的細毫擱在筆擱上。

  「醫館全湊在一起,孩子容易互相過病氣。」

  「婦人月子落下的暗疾,更不便在外頭大堂當眾捲袖露腕。」

  「我琢磨著,該在城南另闢一處專辦的婦幼診療所。」

  周大牛正提著水桶擦拭門板,聞言回過頭來。

  「姑娘,那得要好大一處敞亮院落。」

  「光是分出兒科、婦科,再加上坐月子歇息的暖舍,尋常鋪面可裝不下。」

  林昭昭點點頭,從暗格里取出一張東市到南熏坊的街巷草圖。

  「南熏坊斜街有處舊絲絹行,原是徽商存布料的大跨院。」

  「五進的大院子,前後帶著夾道,車馬能直接從側門進後院。」

  「前院設男客候著的廳堂,中院做兒科各色診室。」

  「後頭三進全圍起來,辟成單間靜室,專給婦人問診與產後養身。」

  江婉舟看著圖紙上的畫線,算盤珠子又動了起來。

  「那處院子我前日路過,確實齊整寬敞。」

  「只是租金一年少說得八百兩銀子,還不算里外粉刷修整的工料錢。」

  林昭昭手指輕輕點在帳冊那八千兩存銀的數字上。

  「太后既然給了立牌聽調的恩典,咱們就不能只守著小打小鬧。」

  「銀子放在箱子裡生不出草藥,投在房舍上,救的是實實在在的人命。」

  次日一早,林昭昭領著周大牛去了南熏坊。

  絲絹行的房東是個上了歲數的舉人後代,家道中落急著變現。

  林昭昭驗了房契與官府蓋印的官牙紅契,當場付了三年定金。

  周大牛叫來城東二十幾個泥瓦匠,扛著木料推車進院開工。

  照著林昭昭畫的細緻圖樣,正房被隔成七間採光通透的小診房。

  屋門外掛上竹簾,門扇厚實,隔音極好。

  後頭兩進廂房全部盤上保暖的火道,換上易拆洗的白粗布窗紗。

  藥房建在穿堂風口,特地壘砌了四排通風排煙的抽風小筒。

  何小蓮雖然脫了醫工袍子,這些日子在後院挑草根卻極其賣力。

  她抱著厚厚一疊新縫好的白布被褥跑進跨院,額頭上全是汗水。

  「姑娘,這些粗布裡頭全拿滾水煮了三遍,晾透了才絮的棉花。」

  林昭昭伸手摸了摸乾燥厚實的布面。

  「做得好,婦幼所里最怕污穢之氣,往後所里的鋪蓋都要按此例清洗。」

  何小蓮吸了吸鼻子,把被褥整整齊齊碼進櫃格里。

  這邊廂泥瓦匠正熱火朝天刨著木頭,外頭街面上卻起了嘀咕。

  南熏坊緊挨著三條繁華街市,向來是京城大藥行扎堆的地方。

  斜對門便是三和堂的二層門面,再往西兩百步是保濟堂的老鋪。

  三和堂的掌柜吳德貴站在茶樓二層,手裡的銅菸袋敲得欄杆邦邦響。

  「這林昭昭真是手長腳長,在東市折騰不夠,把手伸進南城來了。」

  旁邊保濟堂的少東家端著茶碗,麵皮發青。

  「以往城裡的夫人產後虛弱,全去咱們兩家請坐堂老先生開參湯。」

  「這婦幼所要是開張,婦人和孩子全教她攏了去,咱們喝西北風?」

  吳德貴吐出一口旱菸,吐沫星子噴在窗台上。

  「一個小丫頭片子,倚仗著進過幾趟深宮,真當九門歸她管了。」

  「太醫院那些老爺奈何不得她,咱們商行有商行的門道。」

  「她那鋪子連藥行的印結都沒遞,就敢大興土木,這是犯了忌諱。」

  當天下午,順天府工房與兵馬司的差役便到了南熏坊大門前。

  一個吊梢眼的公差按著腰刀,抬手把一張白紙黑字的條子拍在門柱上。

  「停工,通通給爺停了!」

  院裡的瓦匠嚇得扔了泥抹子,紛紛縮進牆角。

  周大牛扛著大木槓跨步上前,堵在門洞當中。

  「各位差爺,咱們按規矩修葺自家租下的院子,貼什麼封條?」

  吊梢眼公差斜著眼打量周大牛。

  「有人去府衙告發,說你們擅自改變宅院格局,私開留宿病患的窩棚。」

  「還告你們育兒堂未經藥商行准允,私設逾制醫館,越權行醫。」

  「在事情查驗清楚前,誰敢動一根木料,直接鎖拿進兵馬司大牢。」

  街沿上很快聚滿了看熱鬧的閒人,三和堂的小夥計在人群後頭探頭探腦。

  江婉舟抓著帳本快步跑出來,氣得臉頰通紅。

  「官憑我們早就領了,憑什麼說我們越權行醫?」

  吊梢眼公差冷笑一聲。

  「官憑是官憑,可你們開的不是藥鋪,按律這叫私留外人居停。」

  「若是裡頭藏匿了逃犯,或者死幾個不知底細的流民,誰來擔責?」

  林昭昭從後院走出來,青布襖裙上沾著點白灰。

  她伸手攔下想要理論的周大牛,目光平靜地看向那位公差。

  「差爺辦差依律,我們自然遵從。」

  「只是不知順天府接的狀子,是哪位苦主落的款印?」

  吊梢眼公差神氣地揚了揚下巴。

  「城南藥商行十三家醫館聯名呈遞,連通判大人的案頭都擺上了。」

  「林掌藥,胳膊擰不過大腿,趁早打消這念頭罷。」

  林昭昭沒與他爭辯半句。

  「既然是通判大人接的案子,民女這就帶齊卷宗去府衙當面回話。」

  「大牛,把大門落鎖,匠人今日工錢照結,先歇兩個時辰。」

  吊梢眼公差哼了一聲,抱起手臂在門前候著。

  林昭昭轉回內屋,打開紅木案桌底下的鐵皮箱子。

  江婉舟在旁邊抹著淚珠子。

  「那十三家藥鋪擺明了是欺生,怕咱們搶了他們高價賣紅參阿膠的肥差。」

  「通判大人要是偏袒他們,咱們這千兩銀子打進去,全成了水漂。」

  林昭昭神情淡定,手底下動作極快。

  她抽出太醫院發下的行醫資格底簿,將上頭三十名醫工的考核畫押理順。

  接著翻出工部核准的大跨院翻建圖紙,上頭清清楚楚蓋著營造司的朱紅方印。

  最後,她從懷裡掏出太后宮中發下的內廷聽調金漆腰牌。

  「開門做正經營生,最忌諱私下打點送銀子,落了人把柄。」

  「他們既然要按律例來卡人,那便全擺到桌面上,一條一條對個透徹。」

  林昭昭把文書裝進一個藍布包袱里,帶著江婉舟僱車趕赴順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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