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長公主令
板子重重落下。
何平慘叫一聲,整個人劇烈掙紮起來。
小善用力拍打房門,「秦瓚,你住手!我做的事情,你為何要責罰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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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瓚面無表情,「你不是叫我將他們全都打死麼?小善,你如此在意何平,我偏偏是要打死他。往後你再想離開,還是得想一想今夜的下場。再者,今日死了個何平,往後你還想逃走,可其他人見識過何平的下場,便都不敢再犯。」
秦瓚的聲音很輕,落在夜色中卻叫人不寒而慄。
又一板落下,何平的慘叫聲傳遍整個海棠春塢。
院中跪著的人全都低下頭,沒有一個敢出聲。
小善孤零零站在緊鎖的屋子裡,呢喃出聲:「秦瓚,你瘋了。」
板子不斷落下。
何平起初還在哭喊求饒,後來聲音越來越低,掙扎的力氣也漸漸沒了。
到最後,院中只剩下一聲又一聲沉悶的響動。
硯書走過去探了探何平的鼻息,又按住他的頸側。
片刻後,他站起身,臉色難看,低聲稟報:「世子爺,沒氣兒了。」
四周一片死寂,跪在地上的下人齊齊打了個寒噤。
屋子裡的小善像是心如死灰,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秦瓚盯著那扇門看了片刻,才轉過身,冷冷掃過滿院下人,「將何平拖下去。明日送回他家中,再給他家裡人五兩銀子,就說他夜裡突發急症,沒能熬過去。」
秦瓚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今夜發生的事情,誰敢傳出去半個字,便與何平一個下場。往後,誰敢再幫著小善逃走,也是這個下場!」
眾人伏在地上,惶恐應是。
秦瓚正要進屋去看看小善,外面卻有人匆匆趕來:「世子爺,前院來報,長公主殿下身邊的王大人到了,說有要事要見您!」
秦瓚腳步一頓,「長公主身邊的?」
小廝額頭還是汗水,應聲:「正是。」
秦瓚眉頭緊鎖,長公主的人,滿朝上下誰敢怠慢。
他回頭看了一眼海棠春塢,最終還是壓下心思,冷冷吩咐:「把院子收拾乾淨,重新將門鎖好。所有人守在這裡。」
「是。」
秦瓚離開以後,其他人紛紛驚魂未定地起身。
唯有青杏仍然跪在原處,臉色慘白,連站起來的力氣也沒有。
何平的屍身已經被抬下去,地上的血水尚未來得及處理,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周嬤嬤走過去扶她:「起來。」
青杏順著她的力道站了兩次,都沒能站穩。
周嬤嬤索性蹲下身,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青杏望著緊閉的房門,眼淚終於大顆大顆掉下來,「姑娘不是嫌棄我……嬤嬤,姑娘不是嫌棄我……」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明白小善這幾日的變化與用意。
「她這些時日不肯理我,去角門也不讓我跟著,昨日還故意推我……她是怕我知道她要走,更怕世子回來以後罰我……」
周嬤嬤低聲道:「姑娘是不想牽連你。」
青杏抬手捂住臉,哭得渾身發抖,「要是她今夜真的逃出去了,倒也更好些……」
周嬤嬤神色驟變,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要命了?這樣的話也敢說!」
青杏拼命搖頭,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難過什麼,只是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從指縫間不斷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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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燈火通明。
秦瓚趕到時,王執素正負手站在廳中,身後只帶了兩名護衛。
王執素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膚色微深,眉骨稍高,五官算不得秀美。
一頭烏髮一絲不苟地束在銀冠之中,身上穿著長公主府女官特有的絳紫色窄袖官服,腰束革帶,衣襟與袖口以銀線繡著展翅鸞紋,站得筆直,肩背挺拔,雖是女子,周身氣勢卻叫人不敢輕慢。
秦瓚深吸口氣,上前拱手行禮,姿態十分恭敬。
「王大人深夜駕臨,有失遠迎,只是不知大人來到侯府,有何要事?」
王執素並不需要同他寒暄什麼,開門見山問道:「方才秦世子可是從東城門附近帶走了一個年輕姑娘?」
秦瓚眸色微微一變,很快恢復如常,「確有此事。」
王執素盯緊了他,「那女子是世子什麼人?」
「不過是府上的侍妾。」
秦瓚解釋道:「今日才行了納妾禮,她卻與我鬧了些脾氣,趁著下人不備獨自出府。我擔心她一個女子在外遇到危險,這才親自將她尋回來。」
王執素沉吟著,「沒記錯的話,世子迎娶宋家姑娘也不過一個多月,便又要納妾了?」
秦瓚後背冒出冷汗。
「更何況,一個侍妾出逃,倒值得秦世子深夜帶著這樣多的人,追到城門去捉。」
秦瓚勻了口氣,道:「她曾救過我的性命,與尋常侍妾自然不同。」
王執素眯起眼睛,「既然世子這般看重,她理應心生感動,深愛世子,為何當街哭喊,寧死也不願同你回來?」
秦瓚一頓。
王執素見他答不出來,索性道:「勞煩秦世子將人帶出來,我要親眼瞧一瞧。」
秦瓚面露為難,「她方才受了驚嚇,眼下已經在房中歇下。王大人若有什麼想問的,不妨告訴我,等她情緒平穩,我再替大人問清楚。」
王執素眸色一冷,「我說,我要親眼見她。」
秦瓚微微蹙眉,「王大人,這到底是定襄侯府的家事……」
王執素不再囉嗦,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約半掌長,以赤金鑄成,邊緣雕著層疊祥雲,正面是一隻振翅欲飛的鸞鳳,鳳目嵌著兩點細小紅寶石。
下方垂著玄色絲絛,綴了一顆渾圓東珠,燈火映照之下,赤金流光,華貴之餘,更透出不容冒犯的皇家威儀。
鸞鳳之下,端端正正鐫著四個篆字:長公主令。
秦瓚後面的話霎時間戛然而止。
「見此令,如見長公主殿下。」
王執素聲線平直微涼,「秦世子還要再攔麼?」
秦瓚臉色急劇變化,終究不敢違抗,只得僵硬轉頭,吩咐硯書:「去海棠春塢,將人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