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長得也很一般
長公主府正廳，燈火如晝。
桑寧已經重新梳洗過，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裙，正坐在側面的椅子上，仍舊顯得十分侷促。
王執素問什麼，她便答什麼。
據她所說，自己這些年跟著養父母生活在雲州，養父是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家境算不得富裕，卻從來不曾虧待她，養母會做繡活，教過她認字，也教她縫補衣裳。
養父去世以後，母女二人靠著替人漿洗縫補度日。
今年春日養母病重，她將家中最後幾件值錢的東西賣了，仍舊沒有將人救回來。
處理完養母的後事，她才按照養母留下的囑咐，一路來到京城。
所有事情都交代得十分清楚。
就連這些年住過的地方、養父往來過的商戶、補辦戶帖的里正，她都能一一說出姓名。
王執素命人將這些全部記下，立即派人前往雲州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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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話結束以後，始終沉默坐在上首的蕭鸞緩緩開口：「你可還記得五歲以前的事情？」
桑寧遲疑片刻，輕輕搖頭，「記不太清楚了。」
她似乎努力回想許久，才低聲道：「我只記得從前似乎住在一處很大的宅子裡，身邊總有許多人跟著。還有一個女子，經常抱著我，她身上總是有一股很好聞的香氣。」
蕭鸞指尖微頓，「什麼香氣？」
「像是梅花，」桑寧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我也不知道記得準不準。養父撿到我的時候，我發了好幾日高熱，醒來以後便忘記了許多事情。」
梅花？
蕭鸞捻了捻手指，看了桑寧許久，神情始終喜怒難辨。
長寧五歲之前，當今陛下尚未登基，她也只是個有些權勢的公主，因著父皇疼愛，她並未遠赴封地，而是在京中立了公主府，如今長公主府便是在原先公主府的基礎上擴建起來的。
又因著某個男人的緣故，當年她的後院種了成片連綿的梅花。
若是說有梅花香氣，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蕭鸞總覺得什麼地方不對。
良久，她側目吩咐王執素：「先帶她下去休息，撥兩個人照顧她。」
桑寧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安，「殿下……」
蕭鸞看向她，神色難得緩和，「你的事情，本宮會派人查清楚。先去睡吧。」
桑寧眼圈一紅，跪下行了一禮，「多謝殿下。」
王執素親自將人帶了出去。
等到廳門合攏，蕭鸞將那枚長命鎖放在桌上。
崔嵬早便到了，只是一直站在暗處陰影之下，等桑寧走後，才悄無聲息上前，朝長命鎖看了兩眼，沉聲開口：「鎖是真的。」
蕭鸞在椅子上換了個慵懶的姿勢，單手斜支著額角，「人呢？」
崔嵬回道：「暫時看不出破綻。養父母已經亡故，能夠直接證明她身份的人都不在了。戶帖與當地記錄雖然齊全，也要等派去雲州的人回來以後才能判斷真假。」
蕭鸞不置可否。
她找了蕭長寧許多年，身邊隔山差五總有人主動找上門來，說是她的女兒，她已屢見不鮮。
今日這個桑寧突然出現，證據齊全得仿佛專門送到了她手邊。
蕭鸞自然不會輕易將人趕出去，但也不會貿然信了她，更何況，今日見到桑寧，她的內心並沒有多少波瀾。
蕭鸞頓了頓，眸光輕轉，落在崔嵬身上，「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崔嵬今夜來得匆忙，身上還帶著未散的藥味，臉色也比平日蒼白許多。
蕭鸞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手指，「聽說你染了風寒，好些了嗎？」
崔嵬：「回殿下，屬下沒什麼大礙。」
蕭鸞托著下頜，上下打量他，「你這些年跟著本宮東奔西走，北境最冷的時候都不曾見你病過。怎麼去了定襄侯府一趟，反倒將自己折騰病了？」
崔嵬沉默片刻，「那夜下了一場雨。」
蕭鸞挑起眉梢，「你不會避雨？」
崔嵬遲疑片刻，道：「因為……我遇見了一個姑娘。」
「哦？」蕭鸞頓時來了興致，「什麼姑娘，能叫你冒著大雨也不肯走？」
崔嵬回想起剛才的桑寧，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道：「她是定襄侯世子的妾室。」
蕭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心動了？」
崔嵬一愣，慢慢垂下眼睛，「不知道。」
蕭鸞靠回椅背，「那便是心動了，倘若你對她毫無感覺，根本不會特意在本宮面前提起她。」
崔嵬卻覺得這件事不好說。
他對小善多一份心思，也有些他懷疑小善才是真正靖寧郡主的緣故。
蕭鸞隨口道：「一個定襄侯府而已。定襄侯自己病病歪歪，半隻腳都快踏進棺材了，本宮一根手指便能將他們碾碎。你若是當真喜歡那個姑娘，本宮派人將她搶過來，嫁給你便是。」
崔嵬默了默，「她對我無意，強行將她帶到我身邊，她未必會快樂。」
蕭鸞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倒還替她考慮得周全。」
又上上下下將崔嵬的臉打量了一個來回，「就憑你這張臉，還不夠叫她喜歡你？」
崔嵬依舊垂著腦袋：「我長得也很一般。」
蕭鸞看著他那張足以令京城貴女爭相傾慕，又令京城男子艷羨嫉恨的臉，哼笑出聲，「你這張臉要是算一般，滿京城便再也找不出一個能看的男人了。」
崔嵬卻不為所動。
蕭鸞又瞥了眼桌上那枚長命鎖，「這個長寧是真是假，暫且未知，先將人留在身邊觀察幾日。雲州那邊已經派人去查，急不得這一時。你若是還惦記著那個姑娘，便再去定襄侯府住上一陣，也好看清自己的心意。你若當真喜歡，本宮自然替你作主。」
崔嵬頓了一下，「……等我病好了吧。」
蕭鸞瞟他，「怎麼，病著不能去？怕過了病氣給她？」
崔嵬移開視線，「也不全是。主要是生病了，面容憔悴，不好看。」
蕭鸞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模樣，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行吧，那就滾回去喝藥。等養好了你那張一般的臉，再去見你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