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次見她那麼柔弱
囡囡一直在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媽媽，嗚嗚嗚，我就是太餓了，我忍不住，我知道錯了，你別打我了。」
「不就是餓了一頓嗎？你矯情什麼，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你那個舅舅現在都聽陶阿姨的，惹得陶阿姨不高興了，萬一把你趕走怎麼辦？你難道想露宿街頭嗎？」章容櫻道。
她每句話都陰陽怪氣的，句句都帶著刺。
陶初凝才剛緩和一點的情緒，在聽到章容櫻這幾句話時，又有點兒崩盤。
章賀衍更是皺起了眉。
他道：「堂姐，你又在做什麼？」
章容櫻還沒說話，囡囡已經哭著撲向了章賀衍：「嗚嗚嗚，舅舅，囡囡好餓，媽媽不許囡囡吃飯。」
五歲的小孩哭得連氣都喘不勻，實在有些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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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嬸也適時地開口解釋：「先生，堂小姐從中午回來之後就讓人做了一桌飯菜，一直在等你和陶小姐，她說你們沒回來之前誰都不許動筷子，小小姐餓得一直哭，剛才實在忍不住偷拿了一塊麵包，就惹怒了堂小姐。」
囡囡還在抱著章賀衍的腿哭個不停。
章賀衍聽著李嬸的解釋，臉色也已經沉了下來，他先讓李嬸帶囡囡去吃飯，隨後才看向了章容櫻：「堂姐，我不是與你說過嗎？今天我和凝凝在爸媽那裡吃飯，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囡囡年紀還小，你一直餓著她，餓出病來怎麼辦？」
陶初凝雖然也不喜歡章容櫻帶回來的這個小女孩，但她還不至於和一個孩子計較什麼，這會兒見章容櫻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都那麼心狠，她心裡也升起了一股不贊同。
章容櫻輕嗤一聲，話里陰陽怪氣半分不改：「你現在有了女朋友，連姐弟情都不顧了，我在你這裡就是寄人籬下，能不能留下來，還不是看別人一句話，不把人討好哄高興了，我們哪敢吃飯呀？」
她言語直指陶初凝。
就好像陶初凝是什麼心狠手辣小肚雞腸的壞人。
「堂姐！我…」
「凝凝，你先回房休息，我來和堂姐說。」陶初凝剛想和章容櫻爭辯，章賀衍就直接打斷了她。
他臉色無比難看地拽著章容櫻的手腕，把她拽回了她房間。
房門關上，章容櫻猛地甩開了章賀衍的手：「你生什麼氣？我哪句話說錯了？你現在有了女朋友就忘了姐姐嗎？別忘了之前你答應過我什麼。」
「之前的事都已經過去了，堂姐，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會和凝凝結婚，這件事不會變，希望你不要再鬧了，別挑戰我的底線。」章賀衍道。
章容櫻冷笑了一聲：「呵，結婚。
我被送去聯姻，鬧得一地雞毛。
章賀衍，你現在有了小女朋友要結婚，那我受的委屈算什麼？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都是怎麼過來的？
我離婚…」
「是我的問題。」章賀衍把話接了過來，他的手搭在了章容櫻的肩膀上，「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你放心，既然回了海城，我肯定不會不管你的。
但堂姐，凝凝她沒做錯什麼，你以後別再找她麻煩了。」
章容櫻並不認同章賀衍的話，他嘴角一撇，又勾出一個冷笑：「呵，她沒做錯什麼嗎？
你自己看看他對我都是什麼態度，我好歹也是做姐姐的，輪得到她數落？」
「是你先挑釁的。」章賀衍面無表情地糾正。
章容櫻像是被他氣到了，深吸了一口氣，手上也用力推搡了章賀衍一把：「你就知道袒護她，是不是哪天她要趕我走，你也贊同？」
「凝凝不會。」章賀衍說，他看著面前章容櫻歇斯底里不講道理的模樣，長嘆了一口氣，「堂姐，別鬧了行嗎？
我如果向著凝凝，又怎麼會讓你搬進來？
我向你承諾過，不讓你受委屈，可你總這麼鬧下去，我也很為難。
我和凝凝要結婚的事，是我爸媽同意了的，你現在處境特殊，鬧得大了，對你也沒有好處。
你乾脆直接說，怎樣才能不鬧吧。」
這幾天，章容櫻和陶初凝針鋒相對，章賀衍夾在中間也是精疲力盡。
今天他好不容易才把陶初凝哄回來，乾脆就借著這個機會，在兩人中間找一個平衡點。
「你也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嗎？
阿衍，你口口聲聲說你要和她結婚，那我呢？我離婚了呀，因為你。」章容櫻說。
她剛才的憤怒，囂張，在這一刻好像全化成了決堤而出的眼淚，一向張揚驕縱的人，在章賀衍面前緩慢地蹲下了身子，她用手抱著臉哭個不停。
滿屋都是她壓低了聲音的細碎哭聲。
章賀衍低頭，還能看到她發顫的肩膀。
章容櫻比章賀衍大三歲，從小到大，章賀衍看到的都是她明艷張揚的模樣。
大伯大伯母寵著她，將她慣得無法無天，肆意妄為。
哪怕離婚回來之後，她也沒改了驕縱的性子，屢次開口刁難陶初凝。
這還是章賀衍第一次見她露出這麼脆弱的一面。
章賀衍臉色有些凝重，最後他還是妥協了，拿了紙巾遞到了章容櫻的眼前，連眉眼都下垂幾分：「別哭了，是我錯了。」
章賀衍在章容櫻房裡待了十幾分鐘都沒有出來。
陶初凝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去看看，又覺得她應該相信章賀衍才對。
今天章賀衍才找她解釋清楚了誤會，如果她就這麼衝上去，難免會讓章賀衍難堪。
陶初凝很珍惜和章賀衍的這段感情，她不想做任何破壞兩人情誼的事。
餐廳那邊，李嬸帶著囡囡在吃東西。
囡囡餓極了，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飯菜。
小姑娘年紀小，平日裡性格有些驕縱，這會兒受了委屈，倒也惹人憐愛。
李嬸看著她的眼淚，不免有些心疼：「小小姐，以後再有這種事，你就順著堂小姐，如果實在餓極了，來廚房找我，我給你拿別的吃，知道嗎？」
囡囡嘴裡還嚼著東西，目光卻小心翼翼地朝著陶初凝的方向看了一眼，她問：「陶阿姨會生氣嗎？」
「不會的，陶小姐脾氣很好的，小小姐和她接觸一下就知道了。」李嬸道。
五六歲的孩子其實和一張白紙沒什麼區別，是好是壞，全和拿著畫筆在紙上渲染的人有關。
李嬸有心想要趁著章容櫻不在，提醒囡囡這個世界並不是章容櫻向她描繪的那樣，至少陶小姐沒有章容櫻說得那么小氣刻薄。
囡囡眼瞼垂了一下，她視線一次又一次地從陶初凝那裡掃過，最後卻一句話也沒說。
等到她吃完了飯，李嬸忙著上樓去給她放洗澡水，囡囡忽然跑到了陶初凝面前，她問：「你會讓舅舅把我們趕出去嗎？」
「媽媽說，是因為你搶走了舅舅，舅舅才不在意她了。」
「你為什麼要和媽媽搶舅舅？」
小女孩並不懂成年人之間的感情糾葛，她話問得很是直白，卻聽得陶初凝直皺眉頭，陶初凝根本理解不了，章容櫻究竟是存了什麼樣的心思，才能同自己的女兒說這種話。
知道的她是章賀衍的姐姐，不知道的單聽囡囡這兩句，還以為她與章賀衍是對痴情人。
陶初凝正想和囡囡解釋，樓上忽然傳來了章容櫻尖銳的聲音：「明心涵！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幾點了，還不上來睡覺。」
明心涵，是囡囡的大名，這還是陶初凝第一次聽到。
樓上的章容櫻大概是氣急了，才會連名帶姓地喊人。
她心裡應該也清楚，作為姐姐，頻繁和未來的弟媳爭風吃醋，並不妥。
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把囡囡叫回去。
囡囡聽到章容櫻的話後，先是打了個激靈，隨後才低著頭提著裙子，一路小跑的上了樓，就好像背後有什麼洪水猛獸一樣。
她很害怕章容櫻。
等到囡囡的身影出現在二樓，章容櫻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扯著人就摔上了臥室的門。
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陶初凝的心臟都跟著劇烈地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章賀衍也從樓上下來，他走到了陶初凝身邊，溫聲問：「凝凝，這麼晚了，怎麼沒先去休息啊？」
陶初凝微微仰著頭，視線還看著章容櫻的房間，她糾結了一下，還是小聲道：「阿衍，堂姐對囡囡，是不是太狠心了一些，而且囡囡年紀小，本就分不清是非，她不該和人說那些亂七八糟的話的。」
其實比起這些迂迴的言語，陶初凝更想說，章容櫻這根本就是在教壞囡囡。
可囡囡畢竟是章容櫻的親生女兒，而她只是外人，她沒資格置喙。
章賀衍道：「凝凝，我知道你善良，囡囡畢竟是堂姐的女兒，她肯定也希望囡囡好，放心吧，她有分寸的。
別管別人了，最近都沒有好好休息過，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陶初凝還是覺得，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在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口中說出來，實在讓人不舒服，也不合適，但見章賀衍不想談這個話題，她只好先將心底的不適壓了下去。
路過章容櫻的房間時，陶初凝似乎還能聽到章容櫻在尖銳的聲音，她在罵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