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抱歉，你的方案不夠專業
面對質疑，陸星遙神情嚴肅地點頭。
「沒錯，這是我提交的方案。」
「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眾人哄堂大笑。
陸星遙面不改色，態度誠懇向老外解釋。
「既然您肯給我一次機會，能不能讓我把方案展示完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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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展示什麼啊？你分明是在拖時間！」
「外行就是外行，一個大學都沒上過的野雞也敢自稱設計師？」
「下去！下去！下去！」
滿堂喝倒彩聲中，老外盯著陸星遙真誠的眼神，抬手止住喧鬧。
他沉默了會，側身為她讓出主位。
「來都來了，也不差你這幾分鐘，說吧。」
陸星遙感激地點點頭，拿起那張白紙向台下眾人展示。
「各位別急，我說我的方案是張白紙不是開玩笑，而是串聯用戶和產品之間的紐帶。」
她將白紙放下，點開空白的電子屏，取出電容筆在空白的屏幕上隨手畫出一棵枝丫粗糙小樹苗，像笨拙的孩子一點點為其填上色彩。
可樹葉不是綠色是粉色，果子不是紅色是紫色，所有配色都與尋常肉眼看到的截然不同。
粗糙，潦草，甚至有些不合邏輯。
台下唏噓一片，大家都覺得陸星遙怪異的行為可笑至極。
她卻極其認真說：
「這款針對自閉症兒童開發設計的APP功能完善，處處透著開發者對特殊群體孩子的關愛，我想背後的開發團隊一定希望孩子在使用中感受到愛與理解。」
「而這張白紙就是引導他們建立與外部世界溝通的橋樑。」
「碰巧，我曾在孤兒院做過社工，與不少患有自閉症的孩子深入交流。」
「他們中的大多數看待世界的角度是不同的，藍天白雲在他們眼中完全不是我們看到的那樣。」
「他們就像這張白紙，乾淨，純粹，也與豐富多彩的外界格格不入，不被理解的他們需要一個溝通交流的渠道。」
「音樂，繪畫，文字，夢境，這些都是他們與外界建立聯繫的工具，他們需要藉助這些工具被人溫柔地接納看見。」
「我的構想，是讓每一個使用這款產品的孩子在打開界面時，第一時間與這張白紙產生連接。」
「他們可以隨意塗鴉，任意書寫，或者什麼也不做，只要他們輸出真實的自己，那就足夠了。」
「哪怕是毫無意義的符號，也是他們打開內心的第一把鑰匙。」
陸星遙言辭懇切，沒有華麗的修飾，沒有專業的術語，卻讓在場人集體陷入沉默。
她拿起筆，一點點為屏幕上那棵看起來有些奇怪的樹苗添枝加葉。
隨著她溫柔細膩的筆觸，之前那棵潦草可笑的樹苗，一點點蛻變成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
雖然顏色搭配依舊不合邏輯，卻在她深厚的手繪功底上變得夢幻，神聖，宛如童話般唯美。
她放下筆，將屏幕切換到另一幅畫作。
「這是我曾經幫助過的孩子筆下的星空，一開始他連畫筆都拿不好，線條雜亂無章，根本不懂什麼是美感。」
「當我發現他對畫畫有著幾乎本能的興趣，我嘗試一點點引導他接觸繪畫，從最簡單的線條開始學起。」
「兩年後，這是他送給我的禮物。」
大屏幕上驟然出現一幅色彩艷麗，極具衝擊性的抽象派風格星空圖。
誇張的色調搭配，怪誕的構圖布局，割裂的明暗光影，像無數個大小不一的色球激烈碰撞，撞出一片光怪陸離的星空。
「這個孩子沒有接受過專業訓練，僅僅是依靠興趣和日復一日的在白紙上畫下他對世界的理解，便足以給我強烈的震撼。」
台下有些許騷動，之前還掛著嘲諷的面孔現在無一不動容。
連韓熙悅都被陸星遙的解說震住。
陸星遙轉向目光閃爍的她：
「我必須承認，韓小姐的方案成熟專業，玩法豐富，後續開發頗具亮點，非常具有商業價值。」
「但在我看來，比起華麗絢爛的技術和博人眼球的噱頭，或許人文關懷更能體現我們這款產品設計開發的初衷。」
「這張白紙看似不起眼，也賣不出高價，但正因它簡單純粹不摻一點雜質，才顯得彌足珍貴，就像這群需要我們去了解關愛的特殊群體。」
「我想它可以成為講好這個品牌故事的敲門磚，也是傳播愛心最好的載體。」
陸星遙放下筆，看向身旁單手托腮深陷沉思的老外。
「我的講解完成了，麻煩您點評。」
陸星遙走下台，靜靜坐到晏朔身旁。
老外起身，將陸星遙那張空白的A4紙與韓熙悅那兩隻仿真小寵物放到一起。
現場氣氛變得有些焦灼，台下，韓熙悅的團隊小聲議論。
「草台班子和專業團隊還用想嗎？」
「可是，她的構想確實令人觸動，但缺少商業變現價值，John不會考慮的。」
「幫客戶賺錢才是乙方的職責，說得情真意切，最終還不是要看報表數據。」
陸星遙面色淡定，但藏在桌下的手卻止不住微微顫抖。
一旁的晏朔沒有看她，悄悄伸出大掌，精準地覆蓋住她惴惴不安的手。
一股暖流透過皮膚順著血管湧進心臟，陸星遙聽到自己的心跳呯呯直跳。
仿佛在說：別擔心，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幾乎同時，老外開口發話。
他抬起頭看了看韓熙悅，又看了看陸星遙，最終目光鎖定在茫然的陸星遙身上。
露娜敏銳地察覺到什麼，她激動地抓著陸星遙，迫不及待想要半場開香檳。
可下一秒，老外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
「sorry，你的方案的確不夠韓小姐的專業。」
陸星遙渾身一僵，心瞬間沉入谷底。
果然，還是不行嗎？
略顯失望的她垂下眼帘，攥緊衣擺的手微微泛白，連呼吸都停了一瞬。
耳邊，韓熙悅團隊擊掌歡呼聲震耳欲聾。
韓熙悅滿臉歡喜，起身欲與老外握手，卻再次被他推開。
「等等，我說的是這位小姐的方案不夠專業，但沒說韓小姐你勝出。」
韓熙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一點點變成震驚。
「什麼？」
喧鬧聲戛然而止，陸星遙一方同時抬頭，老外嘴角含笑向她伸出手，眼中滿是讚嘆。
「這位小姐，你的方案雖然潦草，幼稚，沒有詳細的數據支撐，更沒有專業的市場調研分析。」
「但是你講的故事足夠真誠，感人，我真得很喜歡。」
語畢，陸星遙傻傻地盯著老外。
胸口下，那顆死掉的心忽然又鮮活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