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漫天風雪留一人
晏朔的話敲在她脆弱的神經上。
陸星遙尷尬地笑了笑，低頭去擺弄陸弦的鞋子。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陸星遙，你看著我。」
晏朔沒有越界，但強勢地讓陸星遙不敢抬頭。
「你的婚姻出問題了？」
「那個男人欺負你？他有外遇了？」
每一句都問在陸星遙不能回答的點上。
陸星遙不明白他問這些有什麼意義，她猛地轉過臉，眼神犀利地瞪著他。
「晏朔，這和你有關係嗎？」
「不論我和他怎麼樣，他都是我老公，我女兒的爸爸。」
「這都是我自願的，沒人能逼我。」
陸星遙略帶刻薄的語氣令晏朔微微一驚，旋即，他垂著眼，肩膀抖了抖。
「是啊，和我有什麼關係。」
晏朔眼中的傷濃到化不開，灼熱的目光燙得陸星遙心底抖了抖。
她攥緊拳頭，佯裝無情猛然轉過身。
「行了！人也送到了，晏總，請回吧！」
晏朔盯著她決絕的背影，胃中再度翻滾。
不知過了多久，陸星遙不知道他還在不在，試探地轉過身。
發現走廊空無一人，她垂著肩重重鬆了口氣。
她靜靜盯著他站過的那塊空地靜靜發呆，長睫微顫。
「這樣也好……」
分開五年，他們之間的差距早已不是一星半點。
她深知自己根本配不上他，與其彼此糾纏不如就此別過，再也不見。
可人算不如天算，這晚，晏朔還是留宿在了陸星遙家裡。
只因他們回來的這短短半小時裡，京市發布了第一場暴風雪預警，小巷裡的積雪在晏朔出門的時候已經累積到了小腿深，他低頭看了一眼天氣預報，想硬著頭皮走到車裡，又害怕車陷在雪地里哪兒也去不了，索性站在陸星遙家樓下查看手機，想找間酒店對付一晚。
手指不停地滑動屏幕，周邊的酒店幾乎都是滿房狀態，晏朔抬頭看了一眼樓上，想了想頓時苦笑著搖頭。
風雪越來越大，凜冽的寒風如刀削般，吹得他睜不開眼。
晏朔動了動僵硬的四肢，呼出一大口氣搓了搓發白的手指，正準備舔著臉上樓敲門時，身後傳來了急匆匆的腳步聲。
「晏朔！」
晏朔聞聲回頭，意外撞見陸星遙焦急的眼神。
她穿著拖鞋，肩上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手裡攥著他留下的那把傘。
見到他站在單元門口，陸星遙慶幸自己沒有猶豫，看到手機彈出的暴雪紅色預警想都沒想就沖了出來。
還好，他沒走。
陸星遙鬆了口氣，身體因劇烈的情緒起伏微微顫抖。
晏朔沒有說話，靜靜盯著她，忽然，他看見她攥了攥手裡的傘猶豫不決道。
「雪太大了，你一個人開車不安全。」
「嗯？」
「要是不嫌棄，今晚，就在我家過夜吧。」
陸星遙的話像一陣叮咚的鈴聲敲響在晏朔沉寂已久的心裡。
他略感意外地眨了眨眼，好似沒有聽清她說什麼。
「可是，你也有老公，我有未婚妻，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你覺得合適嗎？」
陸星遙咬了咬唇，她怎麼忘了晏朔是個有仇必報的主。
待著機會就拿她的話堵回去，更何況兩人剛剛鬧得不愉快，現在她又急匆匆地跑下來挽留，的確有些怪異。
可讓他一個人站在風雪裡一晚，她實在不忍心，故而只能啞著聲說。
「特殊情況，你剛出院，要是再因為我病倒了，我會過意不去。」
晏朔看著她窘迫的模樣挑了挑眉，將手機收進口袋，故作客套地說。
「那就麻煩了。」
陸星遙把人剛領回家就後悔了，她忘自己條件差，一室一廳的出租屋連個可以睡人的客房都沒有。
她攥著自己換洗用的四件套和棉被，略帶歉意地遞給晏朔。
「不好意思，家裡小，委屈你在沙發上將就一晚了。」
晏朔接過她手中乾淨的被褥，點點頭沒有說話。
陸星遙以為他是嫌棄，艱難地搓了搓手指。
「被子是乾淨的，你別擔心，不髒。」
晏朔眼底暖意涌動，手指輕輕摩挲著乾燥的被褥，搖搖頭說。
「謝謝，你也累了一天了，趕緊去睡吧。」
陸星遙點了點頭，又為他泡了一杯薑茶才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
忽然，門外響起敲門聲。
「能借浴室洗個澡嗎？」
十分鐘後，陸星遙紅著臉聽著隔壁浴室的嘩啦啦的流水聲根本無法入睡。
因為房子構造問題，浴室被設計在臥室里，晏朔在隔著一道牆的浴室里洗澡，屋外就睡著陸弦和陸星遙，這怎麼想怎麼讓陸星遙覺得奇怪。
一顆躁動不安的心隨著水聲的大小上下起伏，她努力逼自己閉上眼睡覺，就在她臉上的潮紅稍微褪去一點時，浴室的門開了。
晏朔一手擦著頭髮，一手拿著換下的衣服走出來。
屋內暖氣很足，他沒有換洗的衣服，只能赤裸的上身，腰間松松垮垮地掛著一條不合尺寸的浴巾，仿佛再多走幾步就要掉下。
陸星遙聽見動靜，忍不住透過被子看過去，這一看她便看直了眼。
男人線條勻稱，胸肌腹肌健碩，宛如雕塑般的身材堪稱藝術，而那條要命的浴巾要掉不掉的更是讓她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
比起十幾歲時的清瘦高挑，成年體的晏朔完美到無可挑剔。
臉唰的一聲紅透了，她強行逼自己閉上眼，卻在餘光掃到晏朔背上那幾條猙獰的傷疤時心頭狠狠一顫。
是上次為了她挨的那幾十棍嗎？
疤痕那麼深，當時他該有多痛？
眼眶微微一紅，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晏朔不知道陸星遙在想什麼，輕腳輕手地穿過臥室關上門。
剛才還躁動不安的房間此時陷入寧靜，唯獨床上的陸星遙久久不能平靜，鼻間縈繞著浴室里殘留的沐浴露香味。
這個夜，誰都別想睡了。
第二天，陸星遙起床時，晏朔已經做了滿滿一桌的早餐。
青椒肉絲麵，水煮蛋，皮蛋瘦肉粥，豆漿和肉包子。
聞到香味的陸弦興奮地爬上桌，晏朔笑著將餐食分到她的兒童餐具里，又看了一眼眼底青黑的陸星遙，漫不經心問。
「怎麼？昨晚沒睡好？」
陸星遙咬了咬牙盯著眼前這個睡沙發還能睡得滿臉春風得意的男人，在心底罵了他一百遍，要不是他不好好穿衣服，自己怎麼會做那麼奇怪的夢！害得她一晚沒睡好。
她斜了晏朔一眼，拉開椅子吃了一口面，瞬間，心頭那點不悅一掃而空。
晏朔見她一口接著一口地吃，嘴角揚起淡淡的笑。
他太懂陸星遙，只要抓住她的胃，就能抓住她的心。昨晚他已經成功敲開她的心房，只要再努力一點，他有把握讓她重新接受自己。
哪怕時間再長，他也願意等。
只是晏朔沒想到，那個讓他再靠近她一點的機會來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