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寂靜之夜


  陸叄暫時按下這個可怕的疑問,再度回到死亡記錄中復盤一切線索。

  王叔最後將那個異常形容為「氣象異常」,甚至還提到「它沒有被陽光影響」。這證實了陸叄的判斷,偽雲和太陽是獨立的,不同的異常。

  是啊......世界上不只有變異的太陽,本就有很多異常。

  陸叄未曾遇見過它們,也許是因為異常組織們一直在掩蓋。現在世界大亂,阻擋在平凡人和異常中間的帷幕被撕毀了。

  

  異常不只是隱士島那些外觀奇特的居民,它們當中有些——又或許是大多數——極為危險。

  想要活下去,需要對付的不止有太陽,還有這些......東西。

  偽雲應該傷害不了室內的人,但陸叄和李軍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出去,明早只能碰運氣看看它是否離開了。

  日照者的消失應該和它無關。若日照者在它的食譜上,它幹嘛費心跟蹤拍攝者?滿村都是不會進屋的食物。

  或許它還有什麼額外的捕獵條件......

  該死,要是有更多線索就好了。

  目前陸叄所見到的一切異常,都還有明確的行動規律可循,有規律就能總結出信息,有信息就可以著手應對。

  陸叄閉上眼睛,花了幾秒平復情緒,繼續推進。

  王叔死前有句話他很在意——「它沒有在日光下失去異常性」。

  強調雲彩沒失去異常性,就說明曾有異常在日光下失去了它們的特異之處。

  頭頂的太陽不只會對生物造成影響,連異常都逃不過。

  記下這點,有關站點112的問題重新浮上腦海,這件事不能只由他一個人考慮。

  「李軍。」

  「咋了哥?」李軍從地下室的小隔間走出來,臉色已經好了許多,手裡攥著兩個貼了標籤的對講機,「裡面全是包裝盒和袋子,沒找到吃的,但有這個,好像是給村里保安用的。」

  陸叄接過來試了試,上面有幾個預設的頻道,不能指望和警用的東西媲美,但好歹是個通訊工具。

  「好東西。」

  陸叄將對講機在腰帶上別好,招呼李軍坐下,分享了自己方才的分析。

  「如果明天能出門的話,站點112咱們還是得去。

  「不管他們為什麼沒有派人搜索王叔,我們都必須確定那裡已經去不得,再轉去其他地方。

  「那裡有遠離人煙的建築物、食物,沒準還有武器。學會的人都是異常專家,我們想要走得更遠,就需要他們的情報。

  「我更在意的是那裡的通訊價值,或許可以通過他們的設備聯絡到學會的其他站點,帶我們去真正安全的地方。」

  李軍看了一眼陸叄放在腿上的PDA,小聲嘀咕道:「......前提是他們還是正常人。」

  「去那裡偵查一圈再離開,不會比我們胡亂逃竄更糟。是我把你帶到這裡的,如果你不想過去,你可以在外面當我的接應,或者——」

  「我跟你一道過去。」李軍說,「恐怖片裡不都是走散了被逐個擊破的嗎,這種情況下還談什麼你的我的,人多力量大。」

  陸叄將雙手攥在一起,隔著手套摸了摸右掌,朝李軍笑了下,「那就這麼定了。咱們今晚輪流放哨,如果有情況,就不管那什麼站點了,只要那團雲不在頭頂,能跑多遠跑多遠。」

  確定好計劃,時間已經晚了。

  深夜的藍田村一片寂靜,他們也有好一陣子沒聽到那陣犬吠了。陸叄和李軍從樓上工作人員宿舍搬了被褥下來,在地下室角落用箱子墊了一座還算穩當的台子,鋪成簡陋的「床」。

  陸叄沒有睡意,便接過了第一班值崗。李軍躺在床鋪上,面對著天花板,也睡不著。

  「也不知道我爸媽咋樣了......」年輕人喃喃道:「山城那邊很多街道一年到頭都曬不到光,我家樓道都在山裡的,應該情況會好點——哥,如果國家建立了防線,是不是要花個三五天才能收拾好,對外廣播?」

  「......總要花幾天的。」

  聽到陸叄壓著嗓子,李軍想起他提過父母的事情,趕緊道歉。

  陸叄搖搖頭,示意李軍趕緊休息,後者還是很過意不去,只好翻了個身,面對牆壁,不一會兒呼吸就變得平穩起來。

  陸叄盡力制止自己去想父母的事情,他坐在出入地下室的樓梯上,翻看自己的PDA,回放今天攝錄到的內容。

  會不會等我死了之後,也有人像這樣從我的錄影里收集寶貴的生存經驗?

  我是不是應該錄下我的分析和判斷,去幫助後來者?

  這個想法令陸叄又一次設想那無法預測的未來,那是白日夢似的,一旦開始就難以停止的幻想。他或許隨時會殞命,但想像可以延伸到他化為白骨之後,乃至更遠。

  陸叄獨自坐著,想著,直到掌心傳來的麻癢感將他的注意力喚回。

  是那道紋路。

  應急燈關閉後,地下室一片漆黑。確認出口的門確實鎖著,陸叄從領口脫下防護服,稍稍調亮了一點燈光,檢查起自己的右手。

  大半天過去,灰白的紋路已經爬滿了大臂,開始向著陸叄胸口進發。看它伸長的趨勢,沒準是往心口長的。

  它最後該不會長滿我全身吧?

  那樣也太醜了......跟變異了似的。

  陸叄攥了攥手掌,試探著朝地下室的空處出拳,希望能施展出什麼能力。他打了兩拳,又揮了幾下手,最終只帶起一陣悶熱的風,令他不由得苦笑起來,覺得自己真是要失心瘋了。

  許多故事裡,這種獨特的東西都意味著「金手指」,是主角的天選助力,老套但管用。

  陸叄願意花任何代價去換取這種超然的幫助,來對抗這場絕望的末日。遺憾的是,他似乎並不是主角,只是個稀里糊塗捲入這一切的糊塗蛋,甚至連自己的父母都保護不了。

  正因如此,他沒有把關於紋路的猜測告訴李軍。

  今天兩人已經經歷了幾次大起大落,還是不要用縹緲的希望傷害同伴了。

  「但你總得長出點什麼東西吧......」

  防護服不透氣,在外面跑了一天,他整個人都濕透了。現在領口一松就湧出一股汗味,地下室的通風不暢更是加劇了這股味道,皮膚上更是又粘又癢,可不管是陸叄還是已經淺淺睡著的李軍,都不願意脫掉防護衣,頂多摘下頭盔。穿著好歹是個心理安慰,若是讓陸叄現在再身著常服,他估計會像沒穿衣服一樣不安。

  經歷了這種末日,所有倖存者大概都患上皮膚暴露恐懼症了。

  陸叄側頭聽了聽,確認外面依舊平靜,靠在樓梯旁邊的牆上繼續和頭腦里的各種念頭鬥爭,偶爾按一按疼痛的手腳。

  幾個鐘頭後兩人換班,陸叄躺下身,沉入一斷斷凌亂破碎的夢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李軍的聲音。

  「哥,快起來!」

  陸叄抬起頭,一瞬間,睡意便轟然散去。

  李軍已經戴上了頭盔,顯然剛從外面回來。

  「那雲彩飄遠了,我剛才上屋頂看了看,國道那邊有東西——那幫狗日的追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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