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鐵站


  陸叄的注意力全都在車和鐵軌上,猝不及防被命中頭部。

  稍一恍惚,他已經連人帶車摔在地上。

  那襲擊者又一次將棍子舉過頭頂,陸叄則迅速抽出腰間的電擊槍。兩枚電極刺中對方胸口,那根棍子也因此軟軟地砸在了陸叄胳膊上。

  滋滋啦啦的放電聲、襲擊者倒地和棍子哐啷砸下的聲音迴蕩在站台里。

  陸叄隔頭盔捂著嗡嗡響的腦袋,並無大礙——頭盔替他阻擋了大部分衝擊力。他一抬頭看到又有幾道人影從站台盡頭浮現,下意識舉起槍,想起沒換彈,趕緊低頭去摸彈匣。

  電擊槍彈匣太占位置,他只剩兩發了。

  等陸叄再次舉起槍口的時候,那個被電倒的人正呻吟著蜷縮成一團,遠處那幾個人看他抬手指來,紛紛縮回柱子後面。

  許多人聲這才傳進他耳中。

  「他倒了,快逃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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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什麼逃,是人!」

  「是有人從外面下來了!他有槍!」

  「冷靜,冷靜——有話好說,別開槍!」其中一個膽子大的人在掩體後面脫了外套,拿在手上伸出柱子甩著,「誤會,真是誤會,我們還以為是那些東西下來了......」

  陸叄從地上爬起來,壓低電擊槍的槍口,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個朝自己揮棍子的人。

  那砸中他的是一截掰下來的欄杆,不趁手,但揮得可狠,把他頭盔上零件都砸下來幾個。襲擊者穿得像個學生,看起來和李軍差不多年紀,身上掛了兩個書包。這會兒包里的東西都滾了出來,是幾個裝了水的塑料瓶和一些零碎的零食餅乾。

  陸叄口中生津,咽了口唾沫,確認沒有血味兒,才稍稍後退了一點,和這些人拉開距離。

  「棍子對它們沒用,拿著能幹什麼,壯膽嗎?」他對那個揮襯衫的人說。

  「但好歹能拖一下......你是部隊的嗎?救援要來了嗎?」

  「你們一直困在這兒?」

  「對,我們有五十來個人,都在裡頭呢。所以是沒事了?有救了?」

  趕在他們萌生希望之前,陸叄趕緊道:「我不是部隊的,只是進來躲太陽。」

  站台上靜了幾秒,只剩下那倒地者的呻吟——被改裝過的電擊槍刺一下可不是什麼好體驗,一時半會兒估計緩不過來。

  陸叄可以聞到空氣中瀰漫的失望。

  希望落空很傷人,但總比讓他們已經有了美好幻想再將其打破來得好。

  交談至此,他基本確信了這些人的說辭,外面都這種光景,三天過去,活人都沒剩多少了,哪有人給他們埋伏?再者,這武器作為傷人工具也太粗糙了。

  「起來吧。」

  陸叄伸手向那個還縮在地上的學生,順便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日照者從上層下來。

  也不知道剛才那些動靜會不會傳到地表。

  那學生迷迷糊糊爬起來,定睛一看陸叄手裡的槍,「媽呀」一聲跑開老遠。跑了兩步,他胸口那兩根帶倒刺的電極扯掉了,又疼得嚎起來。甩襯衫的那人從柱子後面出來,看看「中了一槍」卻安然無恙的學生,抬手給了後者一蓋帽,學生這才消停。

  這隊人確實不像土匪,他們身上穿得厚實,但都是日常服裝層層疊出來的,和陸叄最早拼湊的防護服一個質感。空調停運,地鐵站里悶得慌,每個人腦袋上都閃著汗水。

  兩幫人馬互相看著,一時間有些尷尬。

  這實在不是什麼愉快的碰面方式。

  至於陸叄,他更多則覺得恍惚。除了李軍之外,末日後他沒見到過其他活人。家沒了,站點112癱瘓了,藍田村也待不了了,在他心裡已經默認烈日位面不再有其他倖存者,沒想到此刻又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碰上了正常人。

  他突然感覺很累,累得不願意再去想更多。

  「你們的據點在哪?」

  「在裡頭呢,得沿著隧道走過去。這位小哥......您這,怎麼稱呼?」襯衫迎上來,賠笑著打破僵局。

  陸叄倒是很熟悉這種講話的腔調,是不討他喜歡的調子,但他現在只想休息,「我姓陸,叫我陸叄就行。」

  「我姓陳,單名一個傑字,在這兒算是說得上話,跟我走就成——你也別傻站著了,幫人家抬車啊。」

  那剛吃了一發電擊槍、一記蓋帽的學生又被推了一把,猶猶豫豫地上前,小心幫陸叄抬車,畏畏縮縮的樣子像是怕他又掏槍電他。陸叄彎腰幫忙拿了點散落的食水塞進學生背後的包里,拉好拉鏈,後者看了他幾次,這才不那麼慌了。

  襯衫和另外兩個人在前頭,陸叄和學生推著車跟在後頭。一行人從破碎的屏蔽門旁邊下了隧道,繞過地鐵,沿兩條鐵軌中間還算平整的地面向隧道深處走去。

  沒了電力,地鐵隧道里已經開始積水,幾人的腳步都伴著嘩啦聲,四處泥水飛濺。地下又濕又熱不說,還瀰漫著一股難聞的怪味。

  走了沒多遠,其中一個帶路的人打起了手電照明。

  貫通地下的隧道平直寬敞,稍顯昏暗的手電燈勾勒出這文明社會的工程壯舉。陸叄望著牆上延綿的管線和無法窺見的隧道盡頭,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走進這種地方。震撼之餘,他又感到悲傷,將電擊槍收回腰側槍套,一路默然跟著。

  地鐵隧道里不像能搞個據點,但襯衫沒說謊。

  幾分鐘後,隧道右側出現了一條岔道,附近掛滿告示牌,岔口本身更是砌死了,只留下一道小門。

  「開門,是我們幾個回來了!」

  襯衫上前敲門。

  裡頭一陣搗鼓,過了好一會兒才開了門,露出兩個驚疑不定的腦袋,見到一行人,頓時轉驚為喜。

  「趕緊進來!」

  陸叄半信半疑地同這些人過了門,沿著後方沒有鐵軌的隧道走了一陣,發現地上的積水漸漸淺了。

  隧道岔路盡頭瀰漫過來一陣嘈雜,等到下腳幾乎踩不出水聲,陸叄赫然看到前面是一處廢棄站台,而且人滿為患。站台通向地面的樓梯早已被拆掉,成了一個不存在於線路圖上的秘密空間。這裡通風更加困難,因此空氣淤積,滿是人擠人免不了的汗味兒體味兒,卻比地面上顯得更有生機。

  「他們回來了!」

  「怪了,怎麼記著出去的是四個人啊?」

  「咋樣,找到吃的了嗎?」

  「最後那個是誰?」

  或坐或躺在地上長椅上,亦或是隨處溜達著的人們很快都注意到了陸叄。沒辦法,比起陳杰那隊頂多算是穿得厚實以防身的傢伙,陸叄這身裝備屬實精良——更別說平靜位面給他更新裝備的時候,直接在新防護服外面搞上了城市迷彩。

  迷彩色、看起來相當專業的背包和頭盔,完全是專業生存者的打扮,在這樣一群倖存者里實在是惹眼。

  看著裝大多是白領、學生和商販的普通市民們全都打量著他,彼此竊竊討論。很多人光看一眼陸叄的打扮,眼裡就迸發出希望的光,情不自禁簇擁過來。

  僅僅十幾秒,有關救援的流言就飄到了陸叄耳邊。

  「別亂傳,他不是官方的人!」陳杰翻上站台,踩上一張桌子高聲道,「他是新來的,以後就加入咱們了——行了,都回去,別擠在鐵道邊上,看好小孩子!」

  陳杰確實是這裡的老大,或者說話事人。他的宣布激起更多的問題,但幾個顯然是他跟班的人很快從人群中出來,把幾乎要騷亂起來的倖存者們趕回去各自的位置,陳杰則親自跟一個個倖存者小團體做詳細的解釋,安撫情緒,解決問題。

  在他們鬧騰的時候,陸叄示意那學生幫忙把他的車停在旁邊,自己爬上站台,默默找了個沒人占的牆邊坐下。他摘了頭盔,從包里拿了一根能量棒啃起來,配著水往下吞。從剛才的情況看來,這裡只有分岔口那道門作為出入口,唯一的防禦措施就是用雜物堵門。

  這樣沒用的......

  也是,他們大概還不知道日照者能穿過縫隙。

  他們知道外面已經......毀了嗎?

  他們聽到學會的廣播了嗎?

  他捕捉著空中那些談話,聽了一陣,沒有聽到任何帷幕對面的詞彙。

  ......要告訴他們嗎?

  他注意到自己褲腿兩側粘上了些許粘液,星星點點綴在布料上,伸手搓了搓,突然注意到旁邊有個小孩子在看他。不僅如此,沒精打采抓著小孩子胳膊的父母也在看他——看他手裡的食物。

  注意到陸叄抬眼看來,那對就坐在不遠處的夫婦朝他擠了個歉意的笑容,不約而同咽了口唾沫。

  在他們開口之前,陸叄從包里取了一塊集成口糧遞過去。

  「配點水,別噎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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