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奇術


  「你覺得我要花多久才能學會奇術?」

  陸叄從手裡的咖啡杯上抬起頭。

  菲林特正在不遠處調試一台能夠大範圍檢測休謨指數波動的儀器,他空出沒在拿說明書的那隻手對陸叄擺了擺,示意他安心。

  「按我的個人經驗,一天能摸到『防禦』術式的門檻就算成功——不過嘛,我的情況和正常奇術師不太一樣,不能一概而論。反正你在烈日維度勤加練習,一周內肯定能摸到邊的。」

  「『你的情況』?」

  「我是個變異型奇術師,非常難得的類型。」菲林特雖然蹲在機器前面,但那股得意洋洋的勁頭就算只看背影都能體會到,陸叄也仿佛能看到他的表情,「變異型終生只能施展一種術式,但威力一定非同尋常,而且維持術式如同吃飯喝水一般容易。」

  陸叄恍然大悟,大概明白了為何菲林特能當特異事故辦公室的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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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實力就是話語權,有這樣的資質,不管在哪都吃得開。

  現在已是晚上九點,陸叄對奇術的理解依然僅限於「這是種魔法」。

  說來好笑,那場會議一直開到晚飯時間,後半場的內容全都是聯盟和學會在為主導權和情報互通的事情扯皮。

  在組織權力面前,陸叄的奇術課程只能靠邊站。

  在他們爭論出哪個組織才有權主導奇術教學之前,陸叄是別想得到什麼實質性幫助了。

  菲林特後面實在聽不下去,主動提出自己先帶陸叄入門。他拉著陸叄去醫院食堂蹭了飯,又在兩名士兵的監視下,帶後者來到這處地下室匆忙改成的訓練場,親自手把手教學。

  市中心的醫院被外來組織占用多日,隱士島市政廳在市民們的口誅筆伐下終於下了逐客令,於是除了一間病房、會議室和手術室之外,「跳躍者」項目不能再占用其他公共資源——那展覽館不在禁令內,依然保留。聯盟額外出資租了這棟離醫院不遠的小樓,當做陸叄之後的起居所。

  即使陸叄依然處於監視中,連獨自去周圍散步都不被允許,好歹也讓他不用每天在病房過日子。

  「差不多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實時監測地下室里的休謨指數,直到你正確掌握調律法。」

  菲林特從儀器面前讓開,對陸叄示意儀器旁邊大概兩臂距離的範圍。

  「首先,奇術不是魔法,它是一種可以以科學方法訓練並掌握的技術。

  「任何人在經過訓練後都能施術,只是天賦決定了術式的質量。有些人在生死關頭會意外施展出自創的糅雜術式,有些人則因為缺乏正確的理論指導和練習,一輩子都與之無緣。

  「我們要做的第一步,就是降低你的擾動水平。瞧。」

  菲林特跨出他比劃的那個範圍,又走回到機器旁邊。儀錶盤上的指針始終停留在【0】附近,輕微搖晃著。

  「你過來試試。」

  陸叄走近機器,在他跨進那無形的檢測圈時,指針赫然往右一甩,數值顫動著開始攀升。當陸叄貼到機器旁,擾動指數維持在了【15】上下。

  「你沒有引發擾動。」陸叄說。

  「沒錯。擾動意味著你改變了周圍的休謨指數,至於休謨指數,它是現實受到的干擾程度的量化值。

  「靠著休謨指數的變化,我們能迅速甄別出一個現實扭曲者,也可以探查到那些影響外界的異常效應,但奇術師和它們都不同。

  「奇術師的能力源自『奇術粒子』。

  「我不懂理論那些東西,但你的奇術粒子就像基因編碼一樣是只屬於你自己的東西,它可以受到意念操控。而術式的本質,就是將它們凝聚成特定的形態然後釋放。一個訓練有素的奇術師不論何時都會把自己的奇術粒子藏在體內,哪怕正在施術,也難以被檢測裝置發現。

  「至於術式的作用,瞧好了——」

  菲林特突然從腰間拔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下扳機。

  砰!

  槍聲在狹窄的地下室炸響,幾乎把陸叄的魂都給震出來。

  他壓根沒來得及反應,眨了眨眼,才意識到菲林特安然無恙。

  噹啷。

  一枚變形的彈頭從菲林特身側落地,在地板上撞出清脆的聲音。彈頭前端凹陷,像是撞上了鋼板。

  「這就是我要教你的『防禦』術式,一套全方位無死角的保護罩。」

  陸叄咽了口唾沫,「......如果你失手怎麼辦?」

  「那就死了唄。」

  菲林特倒是笑得很暢快,片刻,略微收斂了表情,仗著自己有張影星般線條分明的俊臉,擺出深沉的神態:

  「我就是靠著這手本事活到現在的,很多次我收到的唯一的警戒信號,就是異常朝我撲過來的聲音。如果我失手,我就不會站在這裡了。你不用拿我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你今天的任務是感應到你的奇術粒子,把它們從游離的狀態儘可能收回體內。」

  陸叄點點頭,感覺自己又回到了上學的時候。

  但他不會介意上一所「魔法學校」。

  學點安身立命的、也許馬上就能拿來救命的本事,也能驅散他心中的虛無感。

  「我該怎麼做?」

  「找個舒服的姿勢坐下,試著尋找一種......怎麼說呢,感覺?每個人的方法都不一樣,你可以看著儀錶盤來判斷自己是否走對了方向。」

  陸叄看了看周圍,乾脆把剛才坐著的那張椅子推過來,放在儀器正前方,坐在椅子上嘗試用冥想進入所謂的狀態。

  待他不再講話,地下室漸漸陷入沉寂,菲林特這下成了電燈泡。

  特工摸摸下巴,掏出手機刷了刷,哦吼一聲,「安布羅斯餐廳的新店開業,送免費飲料,我去拿兩杯過來。」

  陸叄沒忍住笑了,一下沒了入定的心思,「特異事故辦公室的工資很低嗎?」

  「哎,小部門,編制縮減,經費不足,很多時候子彈錢都夠不上——更別說我現在還是自費出差——不提了,我得跑快點了。」菲林特的腳步聲噔噔噔便往樓上去了。

  待回音散去,陸叄深吸一口氣,獨自在地下室里尋找那種「感應」。

  沒了聲音干擾,他仿若被似有似無的噪聲籠罩。

  陸叄試著放空思想,一個又一個疑問卻跳了出來。

  他是什麼時候被電話亭背後的人盯上的?

  他和「陸昌」之間的分歧是自然發生的意外嗎?

  他們是否在他小學的時候以某種方式影響了他,讓他成為了陸叄而非「陸昌」?

  幕後者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他放棄探索末日真相,他們會不會惱羞成怒?

  這麼一來,他的心反而更亂了。陸叄睜開眼,發現儀表指針還在「15」附近搖晃,便抬起被灰色紋路覆蓋的右臂,回憶著當初擊退「無視者」的那一刻,嘗試找到同樣的體悟,朝前揮了一拳。

  無事發生。

  紋路生長過半,已經爬到他肩頭,從領口略微露出一些細痕,他還有十來個鐘頭可以消磨。

  找到那種「感應」或許真像菲林特說的那樣,需要時間,可陸叄缺的恰恰是時間。

  他凝視著自己右手掌心,倒是能清楚感受到紋路的核心正宛若一顆小心臟在努力搏動、奮發生長。回到平靜位面之後,它傳回給他的信號更加清晰了,仿佛他們終於找到了某種默契。

  對了,說起來,他回歸之前總覺得紋路生長進度還差一截,是烈日維度的隱士島再度出現異動,才補上了那最後一環。

  當時,仿佛有股冷流鑽入他心口,而且還似曾相識......

  陸叄回憶片刻,想起來了自己在什麼地方經歷過這種體會——

  他把「無視者」推入陽光的下一刻,他也感覺到了冷流入體,而且隨後明顯感到自己精神百倍。

  如果那不是心理作用,難道當時發生了什麼別的事情嗎?

  他試著回憶那股冷流鑽入心口後流經身體的感受,用意識在想像出的自身結構上,沿著那條路徑走了一遍。如果非要找個類似「內在感覺」的東西,追隨這股寒流或許是屬於他自己的方法。

  每次冷流出現,總是沿著他的右手掌心到心口一線活動。

  也許他曾在生死時刻摸到了奇術的門檻?

  陸叄索性追著這條思路繼續下去,專注到甚至不再去看儀錶盤,只在腦內一遍遍勾勒著那條路徑。這樣空想很難長時間集中注意力,他便想像有股冷流從自己體內湧現,浮上體表,如一層護罩覆蓋全身,為他抵擋可能襲來的衝擊波,或是像菲林特那樣擋下子彈。

  咚。

  旁邊傳來物體落地的聲音。

  陸叄睜開眼,看到菲林特站在地下室入口處,手裡的飲料罐砸在了地上,咕嚕嚕滾到他腳邊。

  那金屬罐在離陸叄腳還有大概幾厘米的地方憑空停下,莫名向後回滾了一下,在空氣中撞上了一面淡淡發光的「牆」。

  陸叄訝異地望向腳邊,發現一層半透明的光膜籠罩著自己全身,將他與外界相互隔絕。

  樓梯底下,菲林特用力閉了下眼睛,猛地睜開,發現場景還是毫無變化,說話都不利索了。

  「你、你這......」

  「這是防禦術式嗎?」

  陸叄也很驚訝,看菲林特這般的反應,心裡更沒底了。

  他該不會練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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