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滾!
她點頭,又忍不住扯了扯向秋冬的衣袖。
「那你千萬小心。」
「嫂子放心。」
向秋冬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很快就回。」
片刻之後,揣著錢袋出了門。
清晨的石村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土路兩旁的屋舍低矮破舊。
偶爾能聽見犬吠,但各家院子裡的雞欄多半空空蕩蕩。
自年初的狩獵荒以來,家家戶戶能賣的、能吃的幾乎都吃盡了,只能依靠商販走卒從萬山城運來的東西。
向秋冬大步向村東走去。
如果說,石村的普通村民住的都都是低矮木屋、破舊小院。
那麼村長的宅子就是青磚瓦房、院牆高築。
院前兩扇黑漆木門厚重嚴實,透著股與這個窮困獵戶村子格格不入的氣派。
向秋冬扣響門環。
片刻後,一個面生的石家後生開了門,上下打量他一番:「什麼事?」
「向家獵戶,排行老二向秋冬,前來向村長還清欠銀。」
向秋冬拱手道。
「好,你等著。」後生微微挑眉,轉身進去通報。
很快,向秋冬便被領進了正堂。
堂內,石茂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慢悠悠地品著。
他約莫五十出頭,體態微胖。
一張圓臉上常年掛著三分笑意,但只有了解他的村民才知道,他的笑容是吃人的。
此刻見向秋冬進來,他放下茶盞,眯縫著眼睛笑。
「向家老二來了?坐坐坐。」
「你大哥的事,節哀…不知小兄弟一大早來我府上,有何貴幹呀?」
府上麼…
好一個破落村裡的吸血蛀蟲府。
向秋冬並不落座,對著村長拱手行禮,隨後從懷裡拿出錢袋。
「石村長,欠東家的六兩六百二十三錢,我今日來還清了,請您過目。」
石茂的笑容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昨晚只從村集得知向秋冬狩獵得手,一次換賣了許多物資。
卻沒想到,他連這麼大筆銀錢都湊齊了。
石茂伸手將錢袋拿起,掂了掂分量,又解開繫繩將銀子與銅錢倒在桌面上,數了數,數量正好。
他表面平靜,但內心早已震驚不已。
按照向家往日的狩獵情況,除去必要開銷,能攢下近七兩銀錢,少說也得需要一年。
從石海泉上門催收道今日,才過了幾天,他就有了如此恐怖的收入?
此事定有蹊蹺!
「數目正好」石茂點了點頭,將銀子收好,又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欠條。
「既然錢債兩訖,這欠條自當歸還。」
他慢條斯理地將欠條放到桌上,推給向秋冬,
「秋冬小兄弟果然出息,這麼快就把銀錢籌齊了。」
「不過老夫倒是好奇…這獵荒如此嚴重,你是怎麼做到的?」
「還有今日這六兩多銀子…是如何得來的?」
向秋冬心中一凜。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道:「只是運氣好罷了。」
「昨日進山狩獵,正巧碰到一窩兔群,有遇見一條剛吃飽的小蟒,順手宰了。」
「原來如此…」石茂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知道向秋冬不願說實話,但也不好逼得太緊。
畢竟對方剛還清了全部欠債,強行翻臉於理不合。
他擺了擺手:「也罷,運氣也是本事。既然錢已還清,老夫便不留你了。」
向秋冬拱了拱手,拜別石茂,轉身出了石家大門。
他前腳剛走,石茂便叫來方才開門那後生,低聲吩咐道:「盯緊他。」
「他去了哪兒、見了誰、做了什麼。」
「派人一五一十給我記下來,尤其是他打獵的路數,想辦法摸清楚。」
後生應聲而去。
一個剛死了兄長的年輕獵戶,一夜之間還清債務、買回滿袋米肉,還口口聲聲說是「運氣」。
這種鬼話,糊弄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這小子身上,必定藏著秘密。
向秋冬快步走在回村的土路上,腳步有意識地加快。
方才在石家,他已經察覺到了石茂那道審視的目光。
老狐狸嘴上說著恭喜,心裡指不定在盤算什麼。
但至少欠條已經拿回來了,錢債兩訖,石海泉就算想拿欠債說事,也已經師出無名。
向秋冬突然回頭瞥了一眼,身後不遠處正墜著一位石姓村民。
大概率是石茂派來盯梢的,但石村就這麼大,路也就那幾條。
想甩是甩不了,只能暫時按兵不動,先回家再做打算。
晨霧已經散盡。
日頭正一寸一寸地往上爬,曬得土路微微發燙。
遠遠的,他就看見自家院門前站著三個人影。
「向家獵戶,開門!」
其中一個格外高大,正背對著他,抬手拍著主屋的木門,啪啪拍門的聲響在格外刺耳。
向秋冬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加速上前,臉色沉了下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石海泉。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石姓村民,一個瘦長臉,一個矮墩子,都是昨日在村集門口見過的熟面孔。
幾人腰間別著短棍,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開門!向家老二呢?」
「欠債不還,躲起來裝死是吧?」
石海泉的嗓門大得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粗糲的聲線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再不開門,老子可要硬闖了啊!」
「住手!」
石海泉拍門的手停住了,轉過身來。
那對倒三角眼先是眯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嚯,向家老二回來了?」
「正好,省得老子砸門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向秋冬。
石海泉的塊頭確實不小,肩寬背厚,比向秋冬足足高出半個頭,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但向秋冬並不怵他。
作為獵戶,向秋冬體格精壯,與野獸生死搏鬥不知多少回。
昨日將靈紋蟒殺死,也徹底讓他徹底認可了自己獵人的身份。
「我向家欠下的銀錢,剛才已經徹底還清了,不要再來我家。」
向秋冬說著,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欠條,抖了抖。
石海泉愣了一瞬,顯然沒想到向秋冬這麼快就湊齊了銀錢,但他隨即嗤笑一聲,大手一揮。
「你糊弄誰呢?」
「六兩多銀子,你們向家掏空了也拿不出來。」
「再說了,村長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石海泉身子一橫,站在他身前。
那肥厚的胸膛幾乎頂到向秋冬臉上,一股汗臭混著劣質酒氣撲面而來。
「向秋冬,識相點。」
「欠債的帳咱可以慢慢算,但何氏…「
他壓低聲音,「她一個寡婦,帶著個啞女,日子過得苦得很。」
「不如讓她跟了我,我保證讓她頓頓有肉吃。」
「你們向家欠的銀錢,我做主,讓村長給你全免了。」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