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高執事
高顴骨慘嚎著向後倒去，斷腕處鮮血狂噴，在碎石地上濺出一大片暗紅。
他整個人弓著身子蜷縮成一團，左手死死攥住右臂斷口，指縫間血流如注，臉色迅速變得慘白。
他卻也是個狠人，伴著慘叫，左手靈蘊外放，形成一團黑焰，硬生生炙烤斷腕止血，很快就有一股肉香在空氣中蔓延開。
向秋冬癱在幾丈外的碎石堆里，渾身是血，左肋凹陷，後背那道紫黑掌印十分駭人。
他只感覺天旋地轉，只模糊看見兩道朝自己迅速掠來。
一道道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跑得髮髻散亂，麻花辮在身後甩成了一條直線，腳下被碎石絆了兩次，膝蓋磕在石頭上也渾然不覺。
是聲聲。
向秋冬想喊她別過來，喉嚨里卻只湧出一口腥甜，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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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聲張嘴喊他，喉嚨里卻只擠出嘶啞的氣音。
她撲到向秋冬身上，雙手捧住他滿是血污的臉，拼命搖晃。
向秋冬的嘴角不斷溢血，染紅了她的指尖，染紅了她藍底白花的粗布衣前襟。
聲聲張著嘴，無聲地嚎啕。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向秋冬臉上，混著血水淌下來。
雲靈潔落在高顴骨面前，銀白長劍斜指地面，劍身上凝著一層薄霜。
她垂眸看著地上那個斷腕的男人，鳳目里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攝魂宗。」
高顴骨疼得渾身痙攣，卻還是抬起頭，從散亂的頭髮縫裡看清了面前這張臉。
他忽然咧開嘴笑了，滿臉血污襯著一口黃牙，笑得瘮人。
「雲靈潔…雲館主……好久不見吶。」
雲靈潔沒有接話。
她抬腳狠狠踩在高顴骨胸口，傳來清晰的斷裂聲。
「你認識我。」
「認得，怎麼不認得。」
「我可是你當初的手下敗將，高執事哪…」
「沒想到當初敗給你，現在還是敗給了你…」
高顴骨咳出幾口血沫，聲音斷斷續續，「五年前，萬山城外…你親手殺了我攝魂宗三名外門弟子。」
「這筆帳，宗主可一直記著呢。」
雲靈潔不想在與他過多廢話，抬起左手，並指如劍，凌空點在他三處穴位上。
三道冰藍靈蘊沒入他體內，封住經脈。
高顴骨整個人猛地一抽，體內殘存的暗紅靈蘊像被冰封的火焰，瞬間熄滅下去。
「我已封你全身經脈。」
雲靈潔收回手指，居高臨下看著他，「若敢強行沖開封印，經脈必將斷裂，從此淪為廢人。」
高顴骨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得厲害，斷腕處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
可他盯著雲靈潔的臉，忽然又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毒。
「雲館主好手段…不過，你現在還有心思管我？」
他偏過頭，目光越過雲靈潔，落在身後不遠處癱在碎石上的向秋冬身上。
「快去看看你的好徒兒吧，雲館主。」
他咳著血笑，「我那一掌用了攝魂宗秘法，掌力入體不散，專攻心脈。」
「他一個通脈前期的小崽子，挨了我淬骨中期全力一掌，五臟六腑怕是都碎了大半，你再不去…」
他沒能說完。
雲靈潔一腳踹在他側肋，高顴骨整個人翻了個面，臉朝下砸進碎石堆里，嘴裡噴出一蓬血霧。
幾顆碎石嵌進他臉頰的皮肉里，疼得他嗚嗚悶叫。
雲靈潔不再理會他，轉身快步走到向秋冬身邊。
聲聲還伏在向秋冬身上，哭得整個人都在抽搐，肩膀一聳一聳。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滿臉淚痕，一把抓住雲靈潔的裙擺，仰著臉看她。
雖然發不出聲音，但那眼神里的哀求比任何哭喊都扎心。
雲靈潔蹲下身，從袖中取出那隻白玉丹瓶，拔開瓶塞，倒出一顆冰魄護心丹。
「扶他張嘴。」
聲聲立刻伸手捏開向秋冬的嘴。
雲靈潔將丹藥送入他口中，拇指在他下頜輕輕一按，丹藥順喉而下。
「這是冰魄護心丹，能穩住他的心脈。」
雲靈潔站起身，目光掃了一圈四周，落在窄道入口處高顴骨師弟的屍體上，又看了看那幾道絆索和滾落的大石。
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收回目光。
「此地不宜久留，攝魂宗可能還有人接應，先離開這裡。」
她準備彎腰扶起向秋冬，卻忽然頓住了。
向秋冬的皮膚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薄薄的冰霜。
眉毛、鬢角、嘴唇，全都覆上一層白霜。
「不好，他沒法自己消化藥力。」
冰魄護心丹的靈蘊太過龐大，他意識陷入混沌，根本無法自行引導藥力。
那股冰寒靈蘊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沒被吸收的部分開始外溢，反過來凍結他的血肉。
雲靈潔臉色驟變。
她當機立斷，將手中長劍遞給聲聲。
「拿著。」
聲聲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
「替我們護法。」
聲聲用力點頭，她雙手接過銀白長劍，劍身沉重冰涼，她兩隻手才勉強握穩。
雲靈潔不再耽擱。
她盤腿坐在向秋冬身後，雙手抵住他後背，掌心靈蘊湧出。
化作兩股溫熱的冰藍色氣流，從後背滲入體內，包裹住那股橫衝直撞的冰魄護心丹藥力，牽引著它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她的靈蘊比藥力更加精純，像一條溫馴的引水渠，將肆虐的寒流一點一點導入正途。
向秋冬體內的經脈在兩種靈蘊的沖刷下劇烈震顫，體表的冰霜開始緩緩消退，但速度極慢。
雲靈潔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鬢邊碎發被打濕貼在臉頰上，呼吸也比平日重了幾分。
她大半心神都放在引導藥力上，根本分不出餘力去管別的事。
聲聲跪坐在向秋冬頭側，雙手攥著劍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高顴骨。
高顴骨臉朝下趴著，斷腕處壓著碎石，血已經止住了，整個人像一具被抽了骨頭的皮囊，軟塌塌地癱在那裡。
但他的手指在動。
先是右手斷腕處的皮肉在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爬行。然後是左手的五指，一根一根收攏，又一根一根張開。
他慢慢地、慢慢地翻過身來，臉朝上仰著，日光落在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
他睜著眼，看著聲聲。
聲聲下意識握緊了劍柄，她往後縮了縮，但還是將劍尖往上抬了幾分，對準高顴骨的腦袋。
高顴骨咧嘴笑了。
他的牙齒上沾滿了血，笑起來像一頭剛吃過人的野獸。
「小妹妹…」
「別這麼警惕我嘛…」
他歪了歪腦袋，目光在聲聲臉上轉了一圈，從她紅腫的眼睛滑到緊抿的嘴唇，又從她散亂的辮子，滑到她攥劍的雙手。
「我看你長得也有幾分姿色。」
他咳出一口血，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但臉上那抹笑越來越濃。
「不如來我攝魂宗，與我宗門弟子共修極樂大道。」
「包你日日快活，比你跟著這個將死的獵戶強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