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月黑風高殺人夜
「什麼!?」
仵能猛地抬頭,嘴唇劇烈顫抖著,淚水早已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滾落下來。
「您…要去殺了劉烈……」
「去、去為我報仇?」
「當然不只是為你報仇。」
向秋冬垂眸看著他,語氣平靜。
他轉身走到仵能身側,伸手抽出他腰間的長劍。
「你的劍還不錯,暫借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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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能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肩膀一聳一聳地抖著,泣不成聲。
「只要能殺了劉烈,這劍您儘管拿去便是!」
「我走了。」
向秋冬將劍收入鞘中,別在腰間,轉身朝院門走去。
「等等大人!」
仵能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追了兩步,又怕冒犯,在離向秋冬三步遠的地方停住。
「縣衙離城主府相隔僅一條街道,您一個人去,一旦被發現…」
「極有可能被包圍,陷入危險!」
「怎麼?」
向秋冬側過頭,淡淡看著他。
「殺一個酒囊飯袋,你還怕我失手?」
「屬下不敢!」
「屬下只是擔心您的安危…」
「不必多言。」
向秋冬鬆開手,轉身邁出院門。
「等我消息即可,我自有辦法。」
話音未落,他腳底靈蘊一催,整個人貼著地面無聲滑出三丈開外,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
仵能站在院中,老淚縱橫。
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朝著向秋冬消失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小荷…小荷你聽見了嗎…」
「有人替你做主了…」
...
向秋冬按照仵能給的縣衙布防圖,一路貼著民房屋脊潛行。
他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摸到了縣衙前的正街上。
月色半隱,縣衙大門前懸掛的兩盞燈籠在風中搖晃,燭光忽明忽暗。
朱漆大門緊閉,門楣上「萬山縣衙」的匾額在暗光中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
向秋冬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縣衙西側的矮牆外。
他蹲在牆根陰影處,閉上眼,將蒼鷹樁的感知力緩緩鋪開。
縣衙前院內,兩道呼吸沉穩綿長,氣息中隱隱帶著靈蘊波動,是通脈境前期的武者。
大概就是值夜的兵吏。
後院方向,有一道呼吸粗重紊亂,帶著濃重的酒氣,正左右搖擺著從縣衙外走過來。
劉烈。
向秋冬睜開眼,嘴角微微一動。
他翻身躍上牆頭,無聲落在縣衙前院的屋頂上。
前院門房處,兩個值夜的兵吏正靠在門柱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腰間的短刀歪歪斜斜地掛著,連刀鞘都沒扣緊。
向秋冬沒有理會他們,腳下靈蘊一催,身形貼著屋脊朝後院滑去。
剛剛掠過二進院的廂房,縣衙大門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推門聲。
「烈哥好!」
「你們兩個…小崽子……歪,歪七扭八的…」
「是不是又偷懶睡覺了!飯桶!」
劉烈含混不清的叫罵聲從前院傳來,像是舌頭打了結。
向秋冬停住身形,伏在屋頂的暗處,朝下望去。
縣衙大門敞開著,劉烈左擁右抱,兩條胳膊分別搭在兩名脂粉肩上,歪歪扭扭地跨過門檻。
「烈哥教訓的是,您去好好休息,我們一定守好大門。」
門房處兩個兵吏連忙站直身子,賠著笑臉把劉烈迎進來。
「還,還算識相…」
劉烈大手一揮,腳步虛浮地朝後院走。
「春蘭,秋菊…咱們,咱們進屋!」
偏院最東頭,有一間收拾得還算齊整的廂房。
門板上掛著厚厚的棉簾,窗戶里透出昏黃的燭光。
「烈哥,您先歇會兒,等酒醒了,咱們慢慢兒玩~」
春蘭輕聲喚了一句。
「哎呀,我,我沒醉!」
兩女費力地把劉烈扶到床上。
劉烈一沾枕頭,兩條腿還在床沿掛著,鼾聲就已經響了起來。
劉烈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整張臉埋進枕頭裡,鼾聲更響了。
秋菊站在床邊,叉著腰,低頭看著爛醉如泥的劉烈,臉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睡著了…姐姐,咱們走?」
春蘭伸手去夠搭在椅背上的外衫。
「走什麼走,這傢伙錢還沒給呢。」
秋菊撇了撇嘴,語氣里滿是嫌棄。
「他睡了,咱們也睡就是。」
「反正在一間房,把他衣裳脫了,就當事兒做了,明早他起來還敢賴帳?」
「還是姐姐心思靈敏…」
春蘭打了個哈欠,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
就在她手指碰到壺柄的瞬間,燭火猛地一晃。
一道極輕極快的黑影從窗口閃入,帶起一陣冷風,將桌上的燭火吹滅。
屋裡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兩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手掌已經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
「不然殺了你們。」
春蘭渾身一僵,眼淚瞬間涌了出來,拼命點頭。
向秋冬見狀,也緩緩鬆開了她們的嘴巴。
「大…大人,民女也是被逼的,請您…」
但話還沒說完,就軟軟地暈過去。
是向秋冬手掌做手刀,依次將兩人打暈,放倒在地。
屋裡只剩下劉烈的鼾聲。
「再,再來一杯…」
他走向躺在床上,正喃喃自語的劉烈。
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繼續睡。
「讓你死得這麼輕鬆。」
向秋冬的聲音很輕很淡,像在自言自語。
「真是便宜你了。」
半分鐘後,一個向秋冬從劉烈的屋裡飛身上瓦,腰間多了一個圓鼓鼓的麻袋。
剛掠過二進院的圍牆,他身形猛地一頓,整個人在半空中硬生生翻轉半圈,朝左側橫移一尺。
一枚飛鏢擦著他鼻尖掠過。
勁風割開一道細口,血珠很快滲了出來,在夜風裡凝成一小顆暗紅的珠子。
「敢在縣衙內殺人,真是不將我城主府放在眼裡了?」
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從屋頂另一端傳來。
向秋冬穩住身形,單腳踏在屋脊的獸吻上,緩緩轉過身。
月色不知何時又露了出來,冷白的光灑在縣衙連片的屋瓦上。
對面十丈開外的另一處屋脊上,站著一個身形魁梧的黑影。
「殺個小小縣衙的人而已。」
向秋冬站在獸吻上,黑袍被夜風吹得獵獵翻動,腰間麻袋不斷滲出血水,正一滴滴落在瓦面上。
「若我說,這座城我都要一齊煉了呢?」
對面的黑影陡然沉默,試探著開口詢問:
「您是?」
向秋冬不再多言,右手從袖中摸出那枚銅質身份牌,手腕一抖,令牌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弧線,飛向對面。
黑影抬手一抄,將令牌穩穩接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牌面上的骷髏印,又翻到背面看了看「衛青牙」三個字,面色驟變。
黑影單膝跪地,雙手將令牌舉過頭頂。
「屬下冒犯,請衛執事恕罪!」
向秋冬腳下一動,身形從十丈外的獸吻上無聲掠出,落在黑影面前。
「你叫楊雁超,對吧?」
「正是屬下!」
楊雁超單膝跪著,頭垂得極低,語氣里滿是惶恐。
「屬下不知是衛執事親至,方才多有冒犯,請執事責罰。」
「無妨。」
向秋冬伸手接過令牌,塞回袖中。
「我奉宗門密令,來此處理一些私事,不宜聲張。」
「今夜之事,你就當沒看見。」
「屬下明白!」
「你繼續看好城主府,等我消息。」
「是!恭送衛執事!」
楊雁超始終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直到向秋冬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深處,才緩緩站起身來。
他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面色複雜地看了一眼向秋冬離去的方向,隨即翻身躍下屋頂,消失在城主府的高牆之內。
...
仵能坐在院子中央,抬頭看著天上的月牙,眼中布滿血絲。
往日與小荷相識相知的種種,不斷在他腦中閃過。
越想,他就越憤怒。
越想,他就越痛心。
直到屋檐上傳來些許響動,一個黑影縱身跳下,將一個麻袋仍在他面前。
「張烈的腦袋,給你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