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你還記得我這個半死不活的堂弟嗎?
紀舟野走到她身側,微微俯身,伸手去扶孟廷宇的另一隻胳膊。
「我來。」他說。
紀舟野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南莘側開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甚至沒有看他,只是聲音淡得像一陣穿堂而過的風:「紀先生,我自己可以。」
紀先生。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三根針扎在紀舟野胸口。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來。指尖攥進掌心,攥得骨節發白。
南莘朝門外有些瑟瑟發抖的大堂經理招了招手:「麻煩你,喊兩個人上來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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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
很快,兩個會所的服務生小跑進來,幫著把孟廷宇架了出去。
南莘跟在後面,從頭到尾沒有再看紀舟野一眼。
她的背影挺直而從容,像兩年前她離開醫院時那樣,脊背繃成一條筆直的線,再也沒有回頭。
紀舟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包廂里一時安靜得詭異。
這時,宋然被他的人從包廂里背了出來,臉上被打的花花綠綠,還有血跡,看著十分可憐。
宋然哼哼兩聲,淚眼婆娑的虛弱道:「堂哥,你還記得我這個半死不活的堂弟嗎?」
紀舟野淡淡掃了他一眼。
「已經通知小姑了,她馬上就會來接你。」
「啊~~」
走廊里,是宋然得痛苦哀嚎。
包廂里被手下人處理乾淨,宋然和他女朋友也被送進了醫院,包廂里只有他一個人在。
紀舟野點了一根煙,吸了兩口,又掐滅了。
他拿出手機,翻到了微博上那張照片。
那是他從微博上截下來的,南莘抱著歲歲,笑得溫柔又明亮。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人影上,他已經把這張照片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
他沒有敢去查更多。
他怕那個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可今天,當他親眼看到南莘,看到她臉上那種從容而篤定的神情,他忽然覺得,那個答案是什麼,似乎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回來了。
她好好地、光鮮亮麗地回來了。
而他,欠她一個道歉。
欠了整整兩年。
紀舟野拿起外套,走出包廂時,目光下意識地掃向停車場方向。
一輛白色的保姆車尾燈剛剛消失在夜色里,像一顆流星,划過他的視野,就再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站在會所門口,夜風把他的襯衫吹得獵獵作響。
京市的燈火映在頭頂,星光暗淡,幾乎什麼都看不見。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南莘出國前對孟老爺子說的那些話,她說她不想再和他拉扯了,她說離婚的事他不同意就算了。兩年過去了,她沒有起訴離婚,也沒有任何聯繫。
她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把他掛在那裡,像一件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
而他,一直不敢去碰那個結。
因為他知道,一旦碰了,結果只有兩種,要麼僥倖得到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要麼徹底失去。
他從來不是賭徒,可這一次,他忽然想賭了。
南莘帶著孟廷宇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喬吟秋還沒睡,正抱著歲歲在客廳里踱步,小傢伙鬧覺,怎麼哄都不肯睡,孟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一下一下地搖著,逗得歲歲暫時忘了哭。見南莘扶著孟廷宇進來,喬吟秋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喝多了,沒事。」
南莘把孟廷宇交給迎上來的管家,伸手接過歲歲。
歲歲聞到媽媽的味道,小腦袋往她懷裡一拱,抽抽噎噎地安靜下來,小手緊緊攥著南莘的衣領。
南莘低頭蹭了蹭女兒柔軟的頭髮,鼻尖縈繞著奶香,心裡那些在萬豪會所翻湧起來的情緒,慢慢平復下去。
孟老爺子看了她一眼,目光銳利:「碰到誰了?」
南莘沒打算瞞,也沒打算細說:「紀舟野。他堂弟出事,他去處理。」
孟老爺子沉默了幾秒,枯瘦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敲了敲。
「他沒為難你吧?」
「沒有。」
「他不敢。」
孟老爺子哼了一聲,渾濁的眼底浮起一層冷意,說:「他紀家再橫,橫不過我孟老頭子的拐杖,莘莘你記住,這裡是孟家,你不想見的人,誰都不能逼你見。」
南莘點頭,抱著歲歲上樓了。
夜深了,南莘把歲歲哄睡,自己卻沒什麼睡意。
她站在陽台上,看著老宅院子裡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樟樹,夜風拂面,帶著草木的清氣。
手機放在陽台的小圓桌上,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她沒有設密碼,消息直接顯示在屏幕上,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莘莘,我是紀舟野。今天在會所,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忙。另外——」
消息停在這裡,頓了很久,第二段才發過來。
「另外,如果你願意,我想和你談談,不談別的,只談以安和……那個孩子,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
南莘看著屏幕,夜風把她的髮絲吹到臉上,她伸手拂開。
屏幕上的字在夜色里泛著冷白的光,每一句都帶著紀舟野特有的克制和謹慎,和兩年前那個偏執地說「你只能在我身邊恨我」的男人,判若兩人。
她沒有回覆,鎖了屏幕,轉身回了房間。
而此刻,紀家。
紀舟野等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終沒有等到回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終沒有按下第二個電話。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那個很少打開的抽屜。
裡面只有一個東西——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裝著一瓶沒有標籤的香水。
那是南莘前幾年親自研發送給他的。
他一直沒捨得噴。
他把密封袋貼在額頭,閉著眼站了很久,夜涼如水,從窗縫裡滲進來,浸透了他單薄的襯衫。
但他沒有動。
就像兩年前他在紀家老宅跪了一整夜那樣。
有些債,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還清的。
他知道,他可以等。
他就在她能看到的地方,等著她願意回頭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