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玉骷髏
一邊說話一邊刨土，酸話還沒說完，劉振突然瞪大了眼睛，失聲叫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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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都顫抖了！
他現在正在刨的正是許曜揮刀砍的樹根，結果連樹根都還沒刨出來，居然刨出來了一塊破布。
齙牙聽見喊，趕緊躥了過來，一下子看到這塊破布，頓時一愣，倆眼珠子往外一鼓，瞬間變成了一隻齙牙大青蛙。
嘴一咧，滿口齙牙差點就啃在了懸崖石頭上：「我日也……難道咱仨今天也要行大運？我齙牙居然有這個福？」
「少廢話，趕緊幹活，你清理周邊。」
劉振將鎬頭收起來，對許曜道：「這種時候，就顧不得老娘土，也顧不得甲級功勳和丙級功勳了，裡面的東西完整最重要。」
從頭髮里將匕首拔出來，然後摸了摸，居然又從自己頭髮里抽出來一個奇形怪狀的鉤子，開始細緻的清理。
一點點的擴大。
隨著擴大，布條露得越來越多，然後，露出來幾節雪白的骨頭。
「人手指骨！」
劉振呼吸越來越是急促，行動也越來越是小心。
旁邊的齙牙也是氣喘如牛。
天上正在瘋狂下著的暴雨，三個人都似乎沒感覺了。
「你學著點，以後遇到情況就這麼搞。幸虧我頭髮里一直帶著鉤子，否則還真不好清理。以後你自己也要記住，頭髮里藏個鉤子，就算不為了這個，發現了人參也能有工具清理出來，不至於破壞。」
劉振一邊挖一邊上課。
齙牙在一邊呲牙咧嘴，想要喊一句『劉媽你絮叨夠了』卻又不敢。
於是在相鄰處也開始挖，結果齙牙這一往下挖，也有了發現：「這往裡挖下去土變鬆了……一隻腳，骨頭跟玉一樣……這是專門挖的一個藏屍洞。隊長，隊長，咱發了……」
齙牙興奮的無以復加。
「你小心點，別在骨頭上留下咱們工具的痕跡，那些大人物脾氣要注意，萬一是個重要人物，萬一這個重要人物的家屬來收屍，看到咱們工具的痕跡，說不定反而是禍事。」
劉振嚴肅告誡，看著許曜：「這話也是跟你說的，懂不？」
「懂。」
許曜認真道：「骨頭都跟玉似的肯定是大人物，大人物的家屬肯定也是大人物，惹不起。」
「對頭，咱們這些老巡也就求個賞錢，以後你若是挖到了……」
劉振說到這裡，聲音低沉下來：「如果你一個人挖到了，屍體身上還有別的寶貝，你想要。那就將樹根拿回去交差，然後自己找機會再來取。這種事，不是沒人幹過。」
「但只要身邊有第二個人！」
劉振聲音沉沉：「可千萬千萬，不能起貪心！就算是屍體原身的一枚銅板，也不得私吞！這是天大禍事，切記，切記！」
許曜點頭：「懂了。」
在心裡牢牢記住。
「之前咱們這片有人這麼做過，其一是兩人下去，發現後沒有上報，後來多年後兩人起矛盾，此事敗露，兩家全部滅門。
其二是兩人下去發現後，其中一人將另一人殺了，然後爬上來把其他在上面的兄弟們也都殺了，但是這個暴露更快，出去七個，回來一個，其他人去哪了？跑？一臭老巡能跑哪裡去？一查查到，全家斬立決！」
「而且也是從那兩件事後，上面規定，下崖必須最少兩人結伴。若少一人，立即徹查這個巡山區域。這都是身家性命的事，容不得貪婪二字存在。一定要記住了。」
「是。」
說著話，裡面的屍體已經露出來大半。劉振將樹根拔了出來單獨放著，不和另兩個樹根綁一起。
然後開始細緻清理。
將屍體嘗試往外挪動。
這是一具完整的骷髏屍體，從頭到腳完完整整，渾身骨頭如白玉，堅硬至極。
屍體露了出來，暴雨沖刷之下，泥土很快就被全部去除。
外衣已經全部都是破布，但是裡面一個坎肩依然大部分完好，並且極其結實。
只見在頭顱上方，深深插著三根黑色的錐針，腳底和丹田椎骨也都有錐針，胸膛肋骨斷了幾根，還卡著一截斷劍尖在胸腔裡面。
雨水沖刷後，雖然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但那劍尖竟然寒光閃爍，一點也沒有鏽蝕。
除此之外，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
骨架有些嬌小。
許曜看著這一具白玉骷髏，只感覺自己的眼睛清氣似乎動了一下，但仔細一感覺卻沒有那種清涼氣息進入，全無異常，疑惑了一下也沒往心裡去。
「看著像是女……」
齙牙只說了半句話，就被劉振阻止：「不要說，不要猜。留給上面人辦！咱們大功已經拿到手了，不要有任何節外生枝！」
然後道：「你倆在這裡看著，我上去通知。讓他們回去倆人通知大隊長等人來。」
「記住了！千萬別亂動啊。」
劉振收拾了三節山魈本體樹根，綁在背上，不放心的再次叮囑了三遍。
然後冒著暴雨迅速爬了上去。
將山魈樹根交給牛四寶張三平：「你倆腿腳最快，立即回去報訊，就說……」
詳細交代一番。
兩人大喜，抱著樹根一裹，一溜煙般就沖回去了，這倆人本來速度就快，現在又有一大筆可能有的『賞銀』催著，這速度真是瞬間就催到了登峰造極，下山都不用走路，直接在山洪中一抱頭就滾了下去，無影無蹤……
「你倆別撞死了……倆犢子貨……」
劉振呲牙大怒。
倆人已經不見了。
剩下三人一臉諂笑：「隊長，這次咱們看來是發了？」
「究竟是好是壞，現在還說不準。」
劉振凝重道：「注意警惕，屍骨在這裡，若是敵人還在注意這邊……可是殺身之禍。」
「是，隊長說的是。」三人悚然。
四人分四個方向隱蔽起來，護衛崖頂，全神貫注。
「若有危險，咱們死！讓崖下活！」劉振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直接說的殘酷明白。
「是。」其他三個大漢微笑對望，隨後，寂然無聲。
山崖下。
暴雨中。
許曜和齙牙都在看著面前在暴雨沖刷下的這具白玉屍體。
齙牙在警惕四周，心裡也在計算著賞錢，小隊的賞錢一共多少，下崖的三人能有多少，分到自己手中能有多少，如果夠十兩以上能給家裡做什麼事，閨女的新衣服，開蒙的錢，老婆想要的銀釵……若再有多的，自己的老腰是要治一治還是乾脆賭一把贏了再去？……
許曜看著這具骸骨出神。
他從未想到，人死之後居然會有這樣玉石一般的骨頭。
竟然有這種事！
他在想著另一個問題：將身體骨頭修煉到如此不腐如玉的境界，是什麼武道層次？這樣的層次還被人殺了，那麼殺他的人，又是什麼層次？
暴雨瘋狂擊打著地上的白玉骸骨，水花四濺。
縱然生前通天徹地，一聲叱吒就能震動天下，但此刻，也只能被動承受摧殘。哪怕這只是一具骨頭都能顯示生前強橫，但是死了就是死了。
許曜突然感覺有些莫名的淒涼。
這種感覺突如其來，許曜都不明白，自己怎麼會有這麼滄桑的感觸。但莫名清晰的感覺這麼一位強者就這麼暴屍荒野，任由風吹雨打很是不忍。
於是脫下身上衣服，儘量的蓋住了骷髏被暴雨沖刷的身體。
動作很是細心。
布衣在暴雨中跋涉到此，當然不乾淨，但卻帶著許曜的體溫，蓋住了這一具骸骨，傳遞了一絲人間的溫暖。
就在他蓋住骸骨那一剎那，似乎感覺到眼前恍惚了一下，依稀有一位白衣女子，朦朦朧朧在雲霧閃現，身材綽約，看不清面容，秋水一般的眸子含著輕愁，感激的看了自己一眼。
但定睛細看，卻是什麼都沒有。
依然暴雨如注，閃電織網，依然白骨如玉，森森陰寒。
卻又哪裡有什麼白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