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桃刺撓
「噗哈呃……」
齙牙噗的一聲差點笑出聲,每次聽到大隊長外號,總是憋不住。
陳沖轉頭,狠狠瞪他一眼。
齙牙的笑就憋在了喉嚨里,低眉順眼耷拉了腦袋。完了完了,回去要挨揍……
那邊三個白衣人,在仔細查看著骸骨。
許曜的衣服就覆蓋在上面不動,需要查看覆蓋之下的時候,才小心地掀開查看,然後接著蓋上。他們在小心的保護死者最後的尊嚴。
上下檢查,臉色越來越沉重,還有點悲戚。
為首白衣人看著屍體顱骨的三根釘子,胸膛那閃亮劍尖,沉默不言,渾身怒火,有些蓬勃。
看到丹田兩根釘子釘入脊柱,腳底左右各一的釘子。
都是漆黑髮亮。
白衣中年人怒氣再也忍不住:「七星封魂釘!這是死了都不讓安寧,要將魂魄封死在屍體中不得超脫!好歹毒的手段!」
然後三人開始挖開那藏屍體的洞穴,並且拿著一個圓盤似的物事,在洞穴中,四處探查。然後從土堆泥漿里,摸出來一些什麼細碎東西,然後向著許曜和齙牙這邊看了一眼。
齙牙渾身登時出了一身冷汗,忍不住感激地看了看許曜。
許曜臉色不動。
為首那人搜了一遍洞穴後,居然還拿出來一個包裹,將洞窟中所有泥土石塊,全裝了進去。
好大的一包。
將洞窟全部打掃出來,再進去每一寸石壁的查找,尋找什麼。
良久,才沉著臉從裡面出來。
渾身似乎有一層無形的罩子,暴雨落不到身上。
他走到屍體面前,撐住雨幕。
看著屍體,身子慢慢地蹲了下去,似乎有眼淚落下,口中喃喃道:「師姐,師姐……果然是您……師姐啊……」
他握住白玉骷髏右手骨,身子微微顫抖,一時間情難自抑。
過了一會。
才拿出一塊雪白的白布,將屍體仔仔細細的包裹了起來,連同將許曜的衣服也包裹在裡面。
然後緊緊抱在懷裡。
轉頭對許曜點頭,聲音嘶啞:「小兄弟,承情了!」
「應該做的!」
許曜急忙回答,表現出誠惶誠恐的樣子。
「回去吧。」
中年白衣人點點頭,雙手抱著骸骨,也不見他用力,白衣一閃若白鶴沖天而起,頂著暴雨上了懸崖。
然後另外兩位白衣人帶著許曜和齙牙也上了懸崖,隨即鎮魔司官員上去。
到了懸崖之上。
三個白衣人和鎮魔司兩個官員就飛身而去。陳沖只來得及說了一句:「你們趕緊回來,路上小心。」
就被帶著飛走了。
飛!
許曜大受震撼的瞪大了眼睛:人,竟然會飛?!
原地,再次留下三隊全體七個人加上許曜,合計八個人。
還是原本的隊伍。
劉振一直到現在,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走走走,趕緊回去。這場雨快要把老子澆死了!」
然後道:「一路上都不准說話,不准討論,回去後,十天內,本大院內不要亂說討論,十天後也儘量不要亂說!一年後封口才能解除,知道了嗎?」
聲音很是嚴厲。
「知道了。劉姐!」
大家紛紛答應。
底層自有底層的保命邏輯,而劉振的這種做法,則是儘量讓大家安全的最佳方式,沒有人不懂。
一行人冒著暴雨下山,一路沉默。
剛從懸崖下來,雨就漸漸的小了。
「注意腳下!」
許曜依然是盡職盡責提醒著。
回到了山保大院。
天色已經漆黑。
先回來的領導們不知去向,沒在這邊。連大隊長陳沖也不在。
眾人換下衣服,去食堂吃了專門留下的飯菜,各自回家。
有幾個人的家就在大院附近,在桃花峪的就只有許曜自己,也不遠。
桃花峪,顧名思義,在兩山夾谷中一側坡地上;四周山林,無數野桃樹。
每到陽春三月,風一吹,舉目不見天,儘是桃花飛,天地皆芬芳,直是夢一回。
灌木叢叢之下,很深的地方傳來淙淙流水聲,那是山谷最深處一條小河,也是這片山林的水道。
翻過小山頭,不到一刻鐘,許曜就推開了自家柴門。
「大胖?」
母親劉桃花的聲音歡喜地:「剛給你燉了肉湯,回來正好吃飯。」
黝黑枯瘦的父親許大事低著腦袋嘀嘀咕咕:「熱三遍了……還不讓吃,竟然還能說正好。」
容貌娟秀身材窈窕的母親走出來,滿臉歡喜,看著兒子就跟看到寶貝一樣,對丈夫的抱怨置之不理:「全家就等你吃飯呢。快快,餓壞了吧。」
許曜摸了摸在大院已經吃到發脹的肚子,一臉驚喜:「太好了,正餓的肚子咕咕叫。」
劉桃花頓時更開心了:「我就說你肯定餓了……」
劉桃花父親是郎中,醫術醫德都極好,家境自然不錯。雖然不能說大家閨秀,也能勉強算得上小家碧玉。
而父親許大事也是繼承了外公的衣缽,還繼承了家業,連師妹也繼承了,劉桃花從小被父親寵,嫁了人被老公寵,兒子大了又被兒子寵,日子過的很是舒心,自然不顯老。
除了雙手勞作的稍有粗糙之外,外表看上去,圓潤微胖,比同齡的村婦幾乎要年輕二十歲。
擺開飯桌,看著兒子狼吞虎咽吃得香甜,劉桃花的臉笑得跟桃花一般。
「真香!」
許曜掀起來衣服露出來滾圓的小肚子對母親拍了拍:「娘你聽聽這動靜像不像西瓜熟了?」
「我兒吃飽了。」劉桃花滿意地笑。
你兒快撐死了!——旁邊低著頭吃飯的許大事悄然翻了個白眼。
許曜抹抹嘴,從包袱里摸出來那個桃子,放在桌上,嘿嘿一笑:「爹,娘,你倆吃桃。」
「這個季節哪裡有桃子?」
劉桃花狐疑地看了看:「還真香。」
許大事看到桃子,一愣,臉色頓時嚴肅起來:「你跟著上山了?」
許曜答應一聲:「嗯。」
許大事哼了一哼,想說什麼又沒說,忍住了,對劉桃花道:「這是兒子的孝心,你吃了吧。」
劉桃花也反應過來,臉色有些發白:「這就是傳說中的魈桃鬼杏?」
許曜也沒隱瞞,道:「是,這次我僥倖得了一個,據說吃了對身體好,就拿回來了。」
劉桃花眼中憂色一閃而過,別人看到的是強身健體的好東西,但母親看到的卻是兒子為了得到這個冒了多少危險,一顆心都揪了起來。
強笑一聲,將桃子推開一邊道:「我從小不愛吃桃子,吃了桃子身上就刺撓,對桃毛受不了。你和大胖吃了吧。」
許大事一臉嫌棄道:「我也不愛吃,這些年了,滿山桃子早吃夠了。」
父母都不吃。
許曜想了想,拿著桃子出去洗了洗,拿進來。
拿起菜刀,切成三塊,自己吃了最大的那塊,咔嚓咔嚓嚼了,咽下肚子,皺著眉道:「這桃子,果然吃了身上刺撓的很。」
說著兩手在身上撓了撓,一臉驚奇,道:「咦,這桃子還真刺撓,我出去洗洗,你倆不吃就扔了吧。」
轉身走了出去。
夫妻二人對著兩塊桃子發呆。
「難道真的刺撓?」劉桃花狐疑道。
「你吃了試試。」許大事眼珠一轉做出一臉嫌棄樣:「說不定真的刺撓呢。」
「哼哼,咱倆一起吃。」
吃完桃子,夫婦二人都感覺身體裡一股股的暖流緩緩移動,常年勞累的身體,竟然似乎重新煥發生機,精神振奮,哪有半分刺撓。
而且那暖流還在持續的發揮作用。
「這孩子,還學會跟親娘玩心眼了。」劉桃花口中責怪,眼中全是滿足,嘴角都快樂的翹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