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策特!」
第二十一章 「策特!」
這句話,讓方凌真很震撼。
先把命拚了,再說其他?
她能感覺到,只是在這句話里就充斥無盡的複雜。
「命只有一條啊……」方凌真喃喃的說道。
「是的,命只有一條。所以我要讓這唯一的一條命,更有價值一點。所以必須要展現自己的能力。」
許曜很平靜的說道:「比如你,我能感覺出來,你隱藏了很多,在這一場考核中,你沒有動用全力,那種篤定的把握與放鬆,我們能看得出。」
「但我們卻都已經拚了命去展現最完美的自己。包括王子光都在拚命展現他的財力;因為他很清楚,那就是他武道本職之外最大的價值。」
「我不展現自己價值能力,或許用不了幾天就會像今晚那兩人一樣,無聲無息的死掉;而我展現之後,反而會獲得保護;就算還是不幸死了,所製造的動靜,與留下的撫恤,也比之前價值沒展現的時候多。」
「如此就夠了。」
許曜微笑:「急功近利並不是好詞,但是我現在需要的就是急功近利。」
「明白了。」 方凌真嘆口氣,道:「是我天真了。」
她心裡真的是對許曜再次刮目相看了。
方凌真的來歷,她自己當然清楚,平常見到的天驕少年少女,不知道多少;許曜跟那些人相比,真的不算什麼。
不管是資質骨骼先天條件後天條件以及學識見識,都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她總感覺許曜身上有一種在別的同齡人身上,永遠無法找到的特質,那就是冰雪清醒。
他的清醒,甚至讓方凌真有一種『冷漠』感。
而且不僅是對別人冷漠,而是對整個世界,甚至對他自己,都很冷漠。
清醒的權衡得失,甚至將他自己的性命,也都放在了『條件』這一列。
而她所接觸的那些天才,一個個卻都是藏著掖著,先保證自身性命安全,置身於絕對安全之中,然後才說到扮豬吃虎,就算是揚名立萬,十分本事最多也只露出六分,唯恐別人發現自己的底牌。
兩相比較,極其明顯。
一個明哲保身,一個鋌而走險。
方凌真現在分辨不出哪一種更好,只感覺許曜現在這樣做,似乎也沒錯? 「人間還是有很多溫暖幸福的。」
方凌真安慰的說道:「你也別太悲觀了。」
許曜默然片刻:「從大山里走出來後,才發現自己什麼依靠都沒有。我最寶貴的東西就是命,所以,以命換。換丟了,就丟了,沒丟,就繼續換。」
方凌真有些不能理解這句話,而且感覺很震撼。
但她忽略了兩個字。
依靠。
許曜的確是有這種感覺,在山村的時候,吃飯務工,都有依靠,有父母,有陳叔,有山保大隊那麼多人。
真正從安穩的小環境走出來,接觸到真正外面的世界,卻是真的發現:那些不足以成為自己的支撐。
一切都要靠自己。
所以他很深刻的了解了陳沖那句話:除了你自己,你一無所有。
「外面每個人都有八百個心眼子,別跟人家玩心眼。」
「能一刀砍了的就一刀砍。」 「少廢話別逼逼!」
許曜有些感慨,當初在山保大院聽著劉振陳沖等人傳授人生經驗的時候,自己多多少少是頗有一些不以為然的。
這人世間哪能如此極端?聽你們說的好像全世界都是壞人一樣子?哪能這樣?不可能吧?未必吧……等等思想是存在的。
但是出來之後這才幾天?
尤其是今晚看到了跟自己一起參加考核的兩個人竟然已經死了,冰涼的躺在地上的時候,許曜才真正發現,陳叔他們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是金玉良言。
如果自己只是一個山村普通少年,在山村一輩子恐怕都不能理解這些話,但是出來,直面生死,卻能瞬間意識到寶貴。
人和人的境遇,就這麼不同。
一夜之間經歷的事,有時候就是人與人之間一生的界限無法跨越。山村人無法理解縣城的一切,縣城的普通人也根本無法認識到鎮魔司人員每天都面臨什麼。
終於小隊會議解散的時候,也已經下半夜。
許曜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眼前就立即浮現剛剛慘死的兩人的面孔,久久不去。
心裡沉沉的。
死的那兩人,是跟自己一樣的人啊,豈能沒有兔死狐悲的感覺? 這兩天還跟自己打來打去呢,現在就沒了。正如付雲松所說,哪怕讓他們入職之後見識過一些,經歷過一些再死呢……
翻來覆去,終於睡著。
大清早,一聲集合。
先入大廳。
所有人擡頭看,只見牆上的功勳簿已經變了,所有人甲級資歷功勳變成了三,而只有許曜一個人的名字後面,有了甲上功勳。
許曜,甲上功勳,十。
所有人默然看著。
「昨日,許曜認出妖氣,確定了案件不是單純江湖人所做,立功。稽查司決定,給予甲上功勳值,十個!已記錄。」
郝柏在前面宣布。
十個功勳值,不算多。但是卻是所有新人中,第一個得到甲上功勳值的。
同一批入職的人,有人死了,有人立功了。兩相對比,簡直鮮明到了可怕。
所有人依舊靜默,眼睛默默地看著許曜,很複雜。每個人的眼裡,那兩人的屍體和眼前的十個甲上功勳來回變幻。 然後出大廳,列隊。
瞬間,石猛大隊三十個人五個小隊,都已經排列整齊整裝待發。
另一邊,郝柏的三十五人也已經排列整齊。加上老力士十幾人,也都在場。
付雲松高高站在稽查司台階最上一階安排。
「緝妖盤顯示,東西兩城區,都有妖氛出現。石猛,你去東面,郝柏,西面。吳攀留守隨時出動。」
「明白。」
「檢查緝妖羅盤,檢查訊號火箭。」
「無誤!」
「出發!」
看著眾人離去,付雲松道:「吳攀你看家,我親自帶人去鎮武司,和穆太順那邊聯合辦案,先把昨晚這事兒解決了。」
吳攀道:「那不是更應該帶著許曜嗎?他能看到妖氣。你咋把他支出去了?」
「你這缺心眼。」 付雲松瞪眼道:「穆太順這傢伙昨天就想要挖咱們牆角了,我再帶過去讓他挖?這可不行,吳攀,咱們只能從鎮武司手裡占便宜,決不能讓鎮武司占了咱們的便宜,這是咱們鎮魔司原則問題!」
吳攀撇撇嘴:這是你的原則吧……
「再說事情已經明朗化,就昨天那些人,鎮武稽查司和鎮魔稽查司一起出動,抓起來一個個審查就是了,和妖物勾結,這罪名不輕。這事兒其實穆太順自己就能辦了,我主要是過去看看,能不能摸出大妖,順藤摸瓜,上報州署,看看過年前能不能撈個功勞。」
他嘆口氣:「總要與昨天莫名其妙死倆人的懲罰扯平吧?否則咱這稽查司日子咋過?馬上過年了,懲罰下來,福利就取消了,咱不能啥表示也沒有,讓大家空手過年吧?」
「這個倒真是。」
對這點,吳攀無限贊同。
隨後付雲松也就雄赳赳出發而去。
石猛帶著小隊和六個老鎮魔衛士出發了,而且將許曜叫了過來,跟在自己身邊。
頗有一種『寶貝疙瘩』的感覺。
「小子,居然能看到妖氣?嘖,這可不得了。天生瞳術哇。」
石猛驚喜之下都已經忘記了自己表現出來的乃是『陳沖仇家』的人設了,拍著許曜肩膀笑不合嘴:「這特麼的,沒想到是個寶貝,瞳術據說修煉極其艱難,整個大秦鎮魔司也沒幾個,都是在鎮魔院,當眼珠子一樣保護著,沒想到咱們大河縣也有了,不錯不錯。」
其他幾個鎮魔衛士也是一臉歡喜,看著許曜,滿心喜歡。 連身上的活力也增加了許多,畢竟,有個人眼睛能看得見妖氣,能大大的降低大家的死亡率啊!這真是寶貝,沒啥說的。
許曜聞言頓時眼睛一亮:「看到妖氣就能進入鎮魔院?這……」
「你想什麼美事呢!」
石猛頓時瞪起眼睛:「就你現在這小雞子一樣的能為,也就在縣級可以得到重視,真到了州署你都是一天死八次天都不黑的,居然還想一步登天……三妹就是這麼教孩子的?果然是個沒用的東西!當年砍他那一刀不冤,策特!」
許曜低頭跟著走路,但心中卻猛地一震,突然泛起來一股奇異的感覺。
因為他清楚的聽到了兩個字:策特!
這兩個字,向來是陳沖的口頭禪,而且這個口頭禪,劉振齙牙等人並沒有。似乎獨屬於陳沖一般,許曜從來沒明白這倆字是啥意思。
似乎是口頭禪,但這種口頭禪也太奇怪了點。
在上一次,跟著黑山縣鎮魔稽查司的人跑步去泰寧州的時候,依稀聽見當時帶隊的大鬍子曾經罵了幾句『策特』。
而現在,在這個大獅子石猛嘴裡,再次聽到了這兩個字。
而且,陳沖、石猛,還有黑山縣稽查司那個大鬍子長官都有一個相同的特徵:一臉大鬍子亂糟糟的就好像獅子一樣。
連身材身高壯碩程度,也基本一樣。 許曜敏感的感覺到,這兩個字『策特』中間,難道有什麼故事?
一個人有這個口頭禪不稀奇,但是好幾個人或者更多的人都有這種口頭禪的話,那就不尋常了。只能說這批人曾經在很長久的一段時間裡朝夕相處的在一起,經歷共同的事,才能共同養成這樣的口頭禪。
心中有了這個疑點,再仔細想想這三個人的行事風格……
基本都屬於那種眼裡揉不得沙子,雷厲風行,做事果決明快的風格。
許曜眼帘下垂看向石猛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