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後宮鬥法
鄭婉賢覺得自己「坦白」得很是時候,她的兒子也確實聰明。
她將這秘密說完,他便立刻改了謀劃,以最糟糕的情況為出發點,想出了一個新主意,那便是:若鄭知茵沒死,且鄭知茵確實從自己的父親那裡知曉了當年的事,並將此事透露給了藏在開封府里跟他們作對的那個人,他們該怎麼做才能贏下這一籌。
「宴清玩心大,出些紕漏也沒辦法,順勢而為或可有別的收穫。」這是趙琰的原話。
母子二人在這件事上都表現得很淡定,只是在將事情商量好後,為求保險,鄭婉賢還是調動著她在宮裡埋藏的耳目,盯著慶壽宮的動向。
剛好她剛得了一半鳳印,後宮的進進出出,都得向她匯報,有沒有宮外的人給太后送信,一目了然。
儘管太后年事已高,這些年也幾乎不再過問後宮的事,連帶著她曾經布置在後宮的那些勢力也都縮在了慶壽殿內。
可鄭婉賢知道她這個姑母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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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一旦知道了信王之死的真相,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矛頭轉向她。
有趙桓這個共犯在,她並不害怕,但她仍得為此做好準備,謀求萬無一失。
第二個籌備,便是後宮的財政命脈——知內庫。
鄭婉賢覬覦了鳳位十八載,甚至這六宮之權不在於那個鳳印,而在於這後宮的每一文錢、每一粒米,乃至由月錢和份例串起的衣食住行。
上到嬪妃,下到奴婢。
知內庫的帳簿,便是後宮的命脈。
蕭茹元一定會搶,而她總是能勝她一籌。
皇后並不聰明,管理後宮的這十多年,用的也是笨辦法,她不知何為知人善任,心中的忮恨和自卑又讓她恐懼,只能想方設法地「結黨營私」,推些沾親帶故的人,到這些後宮女官的要職上,比如尚儀局,比如知內庫。
掌管知內庫的韓喬,便是太子妃的母家,安國公府的旁支,因心算的技法一絕,理帳的速度是旁人的數倍,這才被皇后安插到了這個要職上。
可,會算帳算不得什麼。
會做帳才是真本事。
王絡英這皇后確實兢兢業業地做了十年有餘,鄭婉賢的人日夜盯著也沒抓到什麼紕漏,直到太子自江南賑災歸來,陛下降下雷霆之怒,責罰他禁足於東宮,王絡英第一次在後宮的帳目上動了心思。
起初是很微不足道的。
幾年後,便滾成了一個不得了的數字,但也不足以掀起太大的風浪,鄭婉賢捏著這些證據,按兵不動。
但這些涉及錢財的事情上,主子們約束得嚴格時,下面的奴才尚且會變著法子的蠅營狗苟,若連上頭的主子都開了徇私謀利的口子,下面的奴才就更是膽大包天、雁過拔毛了。
韓喬的貪心就這樣被既不聰明又非要貪些什麼的王絡英餵肥了。
她剛開始中飽私囊時還算謹慎,鄭婉賢並不能抓到太多痕跡,但近些年大約是越做越順手且從來沒有被發現,她膽子越來越肥,手伸得越來越長,鄭婉賢的細作們不用費什麼力,就給她送來了厚厚一沓的證據。
樁樁件件都能誅族抄家。
韓喬沒想到自己的主子皇后娘娘會倒得這麼快這麼突然,她連一丁點兒準備都來不及做,只能在百口莫辯的證據下,當即對鄭婉賢俯首稱臣。
鄭婉賢很滿意,她翻著帳簿,挑了一頁數字最大的,撕下來捏到韓喬面前晃了晃:
「韓夫人呀,這些東西說好聽點是證據,不好聽呢,也就只是一沓紙而已,你若安心為我辦事,辦成一件,我便撕一頁,待到這帳簿全都撕完,你就再無後顧之憂了。可若你沒辦成,這帳本會出現在哪裡,會不會牽連你那好吃懶做的夫君和你那揮霍無度的兒女,可就難說了。」
韓喬臉色發白,恭敬磕頭:
「一切但聽娘娘吩咐。」
這種感覺讓鄭婉賢很享受,她故作沉吟地思索了一刻鐘,才又開口:
「皇后禁足,後宮之權落於我和蕭貴妃之手,我會尋你問話,蕭貴妃定然也會尋你。不過蕭貴妃與我不同,我向來知人善任且推崇能者居上,就算是皇后一手將你提拔起來的,只要你事情辦得好,我便不會去動你這知內庫郡夫人的位置。」
「但蕭貴妃不同,鳳印尚未旁落時,她便想蠶食皇后的勢力,一度逼著陛下為她謀權,掌事女官,六個換了兩個,連尚儀局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差事,都要想方設法地握在手裡。」
「若她獨理後宮,你說,她會不會用自己手邊的親信換掉你這個郡夫人的要職?」
韓喬知道鄭婉賢這些話都是用來籠絡她的。
先威逼再利誘,主子們一貫的手段,承諾說得再好聽,事成之時,也難免卸磨殺驢。
可就算她心裡清楚,也無力反抗,只能不斷重複:
「妾身知曉娘娘的恩典,妾身願為娘娘效忠。」
鄭婉賢這才說出目的:
「待蕭貴妃尋你時,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只是她說的話你要一字不落地記下,待無人察覺時到殿中來,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我。」
韓喬應「是」,同時在心中確信,這只是個開始,是這位賢妃與蕭貴妃鬥法的開始。
她若不儘快尋個靠山,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鄭婉賢的野心,蕭茹元當然有所覺察。
她與鄭婉賢認識的,比跟趙桓還要早,她們這些降生於公府的女眷,總有各種相識相知的機會。
她自小就不喜歡鄭婉賢,只是因為趙玉的關係,才與她有過些私交。
兩人一同入了趙桓的後宮後,這種厭惡的直覺就更深切了。
一方面是大大咧咧假借「直率」擺在明面上的野心,一方面是能跨過趙桓對魯國公府的厭惡籠絡住趙桓的心,只憑這兩點,蕭茹元就知道鄭婉賢遠沒看上去的那麼好對付。
所以得知她傳見了韓喬後,蕭茹元又額外喚了身邊親信,讓她去知內庫的門前候著,偷偷盯著,看韓喬是幾時回去的,回去時臉色又是如何,盯到消息後,不論夜半幾時,都可立刻回宮稟報。
宮婢應聲而去,在知內庫門外候了一個時辰有餘,又伴著亥時的更聲歸來,向等在殿中的蕭茹元匯報:
「回稟貴妃娘娘,韓夫人是亥時二更回的,回時神色匆忙,奴婢假意值夜,上前與其撞了個滿懷,瞧見她臉面發白,神思恍惚,連斥責奴婢的心思都沒有了,像是心神惶惶、頗有心事。」
蕭茹元點點頭,賞了她一錠銀子便讓她下去歇息了。
她知道這韓喬往日手腳不乾淨,沒少跟皇后一起做那些侵吞公帑的醜事,但她在知內庫郡夫人這個位置上做了那麼多年,不該是這種不沉穩的性子。
鄭婉賢應當是拿了要命的把柄威脅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