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敏銳嗅覺
趙桓想重查當年真定的疫病。
但他深知這事牽涉甚廣,一旦查起來,恐會比潘暢案還要難纏,所以他並沒有透露任何風聲,只是尋了以蕭彥昭為首的幾個文官,簡單地聊了聊朝上諸事,做出了要重用英國公府的姿態,為後面的事做準備。
他用魯國公府世子鄭宇瓊去查潘暢,用的是狗咬狗之計。
而啟用蕭彥昭,則是因為蕭彥昭的母親程夫人背後站著新安程氏一族,作為南邊的大族之首,與曹、李兩氏能姑且掰一掰手腕。
且蕭貴妃想為她兒子拉攏朝臣,定會支持代表她母族勢力的蕭彥昭北上,去做成這件事。
但只蕭彥昭不行,還得再找個蘇文昌那樣的愣頭青打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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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想著朝中那些叫得上名的、有才幹的寒門子弟,心中默默地思量著這事。
但趙桓的心思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從議事殿傳出的消息,就只有他傳召了蕭彥昭這一件事。
趙嫻沒有拿到孫御醫向皇帝傳遞的消息,優先將這件事當作皇帝為了放出太子而用的制衡之術。
當然,她也派了耳目在前朝打探消息,探明聖意前,她不會輕舉妄動。
蕭茹元同樣沒有拿到這個消息,但她將欲要被重用的蕭彥昭和鬱郁不得志、至今尚未能重返官場的二哥蕭德謙放在一起考慮,思考趁著趙桓要重用英國公府的機會,再給蕭德謙討要點好處。
蕭茹元知道趙桓這人是無利不起早的,他要重用英國公府,一定是因為英國公府有用,若不趁著這時候多向他討要些好處,等他用完了英國公府要翻臉時,可就要不著了。
只要她能先趙琰一步,在趙桓那裡為她二哥討要到官身,再加上她尚在謀劃的雍王府那樁婚事,趙琰這齣離間計就徹底廢了。
鄭慕君則看得更遠些,她知道鎮國公府的事,也知道陸雲野帶著御醫去了鎮國公府在前,趙桓傳召蕭彥昭在後。
這兩件事看起來沒有什麼聯繫,但鄭慕君這個人凡事就愛多想,她沒做什麼多餘的動作,只在第二日,召了陳蠻入宮用膳。
一個孤獨的老婦,尋孫女入宮陪伴,再天經地義不過了。
當鄭慕君屏退僕從後,陳蠻就將鎮國公府發生的事以及孫御醫在場的見聞如實匯報給了鄭慕君。
裴庾歡和陸雲野在這件事上各有考量。
陳蠻帶著他們二人的考量來,查探鄭慕君的態度。
而鄭慕君恰是最了解當年「真定疫病」真相的人。
先皇當年從知曉這件事、到派人前去探查、直至發現真相、鬧得一發不可收拾,每一步鄭慕君都身在其中。
那時,就算她沒有「垂簾聽政」,也沒有太大區別了,先皇拿不定主意的事,都會跟她商量一下。若是事情太複雜,也會直接將摺子拿給她。
前朝雖有後宮不得干政的規矩,但當先皇發現她在處理朝政方面「很好用」之後,就常來常往了。
而這個案子,鄭慕君記憶尤深,哪怕已經過去了三十餘年,一聽到陸世子陸雲遠的病症,她還是一下就產生了聯想,也便順勢對趙桓傳召蕭彥昭的緣由產生了些許猜測。
但趙桓尚未明確行動,她也就只將這些猜測放在心中,循著蹤跡默默地做些準備。
這個準備就是裴庾歡。
「裴庾歡在殿中陪伴了哀家數日,一時放她離宮,哀家還有些掛念,她在瑤光館可安好?」
閒聊家常,鄭慕君順嘴問道。
陳蠻笑著回:
「裴小姐自然也掛念祖母您。只是許久不曾出宮,她惦念著宮外鋪子,今日一早便往大理寺那邊的長街去了。」
鄭慕君於是知曉,裴庾歡已經憑著自己的本事,查到了蛛絲馬跡。
知曉後,鄭慕君不禁在心中感慨,裴庾歡這女人在挖取情報方面,嗅覺簡直敏銳得驚人,三十年前的事,先帝甚至下了禁令,封了那事的卷宗,裴庾歡竟然還能在短短几日之內,找到調查方向,果真是個可用之才。
裴庾歡自己去查也是個好事,她代表的是無知者的視角,她能查出來的東西,便是能夠利用的,她查不到的,也不能公之於眾。
鄭慕君便不打算在這事上插手了,她向陳蠻釋放了自己知曉了此事的暗示後,就放陳蠻回去了。
但陳蠻也沒立刻返回瑤光館,她又往興華宮走了一趟。
這是她這個「親生女兒」沒有忘本的表現,對此蕭貴妃很是滿意,又命人上了茶點,親昵地與她喝了一壺茶,說話間,問的都是她與太后的閒談。
陳蠻挑著能說的匯報了一通,著重提了一嘴,太后對「蕭彥昭」的關切,這當然是無中生有的。
陳蠻說這個,是為了營造一種「太后派她來打探貴妃與英國公府的謀劃,而她忠於貴妃,便如實稟報」的感覺,來拔高自己這個「女兒」的身價。
在這些貴人身邊遊走久了,陳蠻慢慢意識到,出身固然重要,但價值與利益才能讓你水漲船高。
能拿多少「賞錢」,取決於能唱多大的戲。
她要讓皇帝覺得自己有用,讓太后覺得自己有用,也要讓蕭貴妃覺得自己有用。
三足鼎立之時,借兩方之勢,謀一方之利,往復循環,方能穩住這得之不易的聲勢。
陳蠻想,她得試著學會,在這些閒談中挖取有用的信息,這才是她所擅長的「曲意逢迎」之道的真正用途。
陳蠻很有耐心,無論蕭貴妃與她談什麼,她都能笑著應下。
蕭貴妃自是不把她這個假女兒當回事的,她的恭敬與諂媚,都在蕭貴妃的意料之中。
蕭貴妃也想借瑤光館造起的聲勢,去籠絡後宅的女眷,是以,話題流轉間,就偏向了那些她想讓陳蠻去為她拉攏的官婦。
這事與太后的欲求不謀而合。
陳蠻一一記在心中。
返回瑤光館後,她於書房中獨自梳理這些關係,直至深夜。
到中秋宮宴前的這七日,陳蠻在沈清辭的指導下,按照蕭茹元想讓她去拉攏的關係順序,逐一給大婚之日為她送來拜禮的各門戶回帖。
裴庾歡則在陸雲野的安排下,一頭扎進了大理寺。
引她入大理寺的人,是陸雲野在殿前司的副手韓振。
韓振為她引薦了大理寺主簿丁雲。
丁雲聽說裴庾歡想知道的是三十年前的舊事,聽起來與近來無關,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他就看在舊交韓振的面子上,瞞著頂頭上司太常寺卿,將裴庾歡帶入了存著大理寺所有卷宗的架閣庫。
架閣庫中的卷宗文書都按著年份分門別類地擺在架上,非常規整,查探起來非常簡單,裴庾歡只用了半天時間,就把當年疫病的相關卷宗看完了。
正如何廣所說,卷宗留的內容極少,這樣一樁險些引起暴亂的大事,竟只用寥寥幾筆記在了三卷書卷上,除了那因為疫病消失的五個村落外,所有的一切都輕描淡寫,仿佛這只是一樁不值一提的小事。
這種欲蓋彌彰的筆法,讓裴庾歡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於是,她將目光放到了在疫病發生的前五年間所有與真定有關的卷宗上,開始了夜以繼日的埋頭苦讀。
這一讀,便到了中秋前夕。
中秋前夕,兩扇緊閉的大門被同時打開了。
一是鎮國公府中關著周慧淑的廂房。
為了中秋宮宴的體面,陸承宗不得不與自己的夫人講和。
二是東宮那扇關了足有一整年的朱紅大門。
趙嫻攜駙馬許知言,帶著趙桓的聖意,先聖旨一步入了東宮,見到了被幽禁至今的趙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