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白日做夢
趙琰很難相信,屋中這個女人是他的母妃。
她全身都被粗布纏著,蠶蛹一樣滾在地上,披頭散髮,面目猙獰,渾身透著刺鼻的惡臭。
趙琰本能地抬起袖子掩住口鼻,鄭婉賢卻在聽到門板響動時,發出更加悽厲的咒罵:
「殺千刀的混帳東西,當真以為我會就此完蛋再無翻身之日?我告訴你們,我兒還在京中,我兒還是瑞王!待我回宮的那一日,我定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將你們碎屍萬段,再把你們的血肉一口一口地餵給那些該死的老鼠!」
「我要讓你們全家都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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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婉賢趴在地上的動作沒有辦法完全將頭抬起,她看不到來人是誰,便把來人當成是那幾個變著法子折磨她的嬤嬤。
入瑤華宮時,鄭婉賢就想到蕭茹元那個賤人一定會狠狠地報復她。
她在後宮與她共侍一夫了這麼久,又處處被她壓制,怎麼會不嫉恨她?
蕭茹元一定是嫉妒瘋了,連臉都不要了,什麼下作手段都往她身上使。
蛇蟲走獸早都成了日常,耳朵被咬穿後,鄭婉賢就不再怕老鼠了,可那賤人居然還叫這些嬤嬤把她當狗一樣對待!
日日端那些加了料的飯湯給她吃,叫她渾身生瘡,瘙癢難耐。
她喊著要御醫,這群惡毒的夫人就將她捆了扔在地上,日日折辱她!
鄭婉賢恨得眼睛都要滴血!
她發誓,只要她有任何一絲回宮的機會,她一定要將這數月的恥辱十倍百倍地還給蕭茹元,她要讓蕭茹元後悔來到這世上,她要叫她豬狗不如,用她最深的恐懼去折磨她。
她一定還有機會!
她一定還有機會!
「母妃!」
一聲呼喊,打斷了鄭婉賢的思緒,所有悽厲的尖叫都剎那間停止了。
她難以置信,繃著身體仰起頭去看那雙自遠處走來的華貴靴子。
當來人蹲下身時,鄭婉賢看到了趙琰的臉,他雙眼泛紅,滿臉擔憂,悲切地將她扶到椅子上,又試著去給她解綁。
「母妃,是哪個狗奴才,竟然敢這樣對您?父皇只是讓您暫住此處,靜思己過,從來沒說過要用刑,您仍然是宮裡的賢妃呀,這幫狗東西,怎麼敢這樣對您?他們怎麼敢?」
趙琰語帶哽咽,急切地撕扯著在鄭婉賢身上纏了一層又一層的粗布,卻始終不得要領,無法將其扯開。
最終他只能走到桌邊,用帕子抱住桌上茶碗,在桌上用力一砸,砸碎茶碗後,拿著茶碗碎片去割那層布慢慢割出一條口子。
他用力一撕,順著那口子,將粗布橫著扯開,被綁得連呼吸都困難的鄭婉賢,這才得以恢復自由。
她抽出自己因長時間無法活動而麻木水腫的雙臂,難以置信地望著趙琰。
場景像是在做夢。
短暫的愣怔後,鄭婉賢在狂喜中,捧住了趙琰的臉:
「琰兒?琰兒?真的是我的琰兒?你贏回來了是嗎?你給蕭茹元那賤人好看了對嗎?你是奉你父皇的命令來接我回宮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鄭婉賢癲狂的笑聲響徹屋宇,她大張著嘴巴,滿嘴的臭氣噴在趙琰的臉上,叫趙琰當即湧出一股想吐的衝動。
他看到了她母妃的臉,她竟然少了一隻耳朵,而原本嬌俏的鼻尖,也像是被強行剜掉了一樣,扁平地掛著一層漆黑的膿瘡。
這才是惡臭的來源。
趙琰全身都開始顫抖。
鄭婉賢還在狂笑。
趙琰不得不甩開她的手,退到一邊,反反覆覆地強壓心緒,才沒讓自己真的吐出來。
鄭婉賢卻仿佛對他這一連串動作無知無覺一般,起身追到他身邊:
「你既然要接我出去,就不要再耽誤時間了,我們現在就回宮,我要讓你父皇好好看看蕭茹元那賤人都瞞著他做了什麼好事。然後蕭茹元就會被送來瑤華宮,哈哈哈,我也會叫她生不如死的,我也會讓她生不如死的!」
「母妃……」
眼看鄭婉賢又要陷入滔滔不絕的自言自語,趙琰不得不開口打斷她。
「恐怕要讓母妃失望了,兒子今日暫且無法將母妃帶回宮中。魯國公府叛變了,鄭敦復把我們賣了,他交出了您在京中布置的細作名冊,兒子因此腹背受敵,到了命懸一線的關鍵時刻了,母妃。」
鄭婉賢的笑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望著趙琰,像是在等他收回這段話。
但趙琰嚴肅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下一刻,鄭婉賢抬手一巴掌扇在趙琰臉上。
「沒用的東西!」
她右手扇了一巴掌,左手又是一巴掌。
儘管她被苛待數月,日日都吃不飽飯,已然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可心中的憤恨和尖銳的指甲還是足以在趙琰臉上留下兩排血紅的抓痕。
「我為了保住你,被送到這鬼地方折磨!豬狗不如,生不如死!連臉都被那幫賤人毀了,你卻跟我說,你輸了?廢物!廢物!廢物!早知道你這麼沒用,我就該在生下你的那一刻把你掐死,好過放你在這裡丟人現眼,拉著我給你的無能陪葬!」
鄭婉賢越罵越狠,本就恐怖的臉青筋暴起,愈發猙獰。
趙琰卻沒什麼反應。
他只是用與進門時如出一轍的眼神,心疼地望著鄭婉賢:
「母妃,事情發展至此,實非我願,您打我也好,罵我也好,都是我該受的,我不怪您,我一定會將您接回宮,叫那些在暗中害我們的人全都付出代價。我只是輸了這一次,我還有機會,我還能贏回來。」
鄭婉賢停下咒罵,從他的話中隱隱地揣摩出了一絲言外之意。
她停在原地,等趙琰開口。
趙琰於是深吸一口氣,道:
「只是,此番魯國公府泄露的細作名錄,恐會給我帶來天大的麻煩,若我因此被父皇徹底厭棄,連王爺的封號都丟了,來日我們又要如何東山再起呢?」
「母妃,您再幫兒子一次吧,您已經獲罪了,父皇還能如何罰你呢?您便再為兒子鋪一次路,將這次的禍端,攬到自己身上,可好?」
趙琰眼底閃爍著懇切的光。
鄭婉賢望著他與自己如出一轍的眉眼,冷笑出聲。
原來如此,她早該料到。
趙琰身上流著她的血。
他們母子,在拿旁人的性命為自己鋪路這事上,如出一轍。
可她鄭婉賢的命,豈給旁人做墊腳石?
就是她兒子也不行!
「說的也是,若連你都倒了,我們如何能東山再起……」
鄭婉賢於喃喃自語間退著靠到桌邊,她攏了一下頭髮,用渾濁的雙眼望向她的兒子,然後在趙琰欲要對她道謝之際,抓起桌上茶碗的碎片以暴怒的力量沖向趙琰。
「想讓我為你去死?白日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