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得好，開倉放糧
「去……去糧倉啊？」
陳平安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愣著幹啥？快點！」
常彪的臉色鐵青。
他一把拽起屏風上的那件錦緞披風，直接就扔進了陳平安的懷裡：
「我警告你，待會兒到了地方之後，給老子把嘴閉緊了。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也別問。」
「所有事全聽老子的。你要是敢漏半點馬腳，我當場就把你給剁了。」
常彪說著，就把自己腰間的鋼刀拔出來半寸，那刀刃上頭還閃著寒光。
陳平安手忙腳亂的把那件披風往自己身上套：「知……知道了，常統領。」
陳平安低著頭，裝出一副窩囊的樣子，可他心裡早就把常彪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個遍。
拿小爺當擋箭牌？真當小爺是那麼好捏的軟柿子？
常彪可不管他想什麼，一把就拽住了陳平安的胳膊，硬生生把人給拖出了臥房。
這時候在城主府的院子裡，已經有二十個穿著玄甲的護衛在那列好陣了，個個都手按著刀柄。
院子正中間，還停著一輛黑木馬車。
常彪粗魯的把陳平安一把推上了馬車：「上車！」
車簾一落下，外面就傳來一聲「駕」。
馬車隨即就碾過青石板路，出了城主府之後就一路飛奔起來。
陳平安挑開車簾的一角，悄悄往外頭瞧。
街道兩邊的房子都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塌了的土牆和燒黑的斷木。
好多面黃肌瘦的百姓就縮在牆角里發抖。
陳平安甚至還看到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孩，正趴在一張草蓆上，拼命搖著他那早就斷了氣的娘，哭得那叫一個慘。
還有幾個斷了腿的老兵，拄著削尖的木棍當拐杖，眼神空洞的看著他們的馬車經過。
沒過多久，馬車就在一座石頭砌成的糧倉前面停了下來。
他人還沒下去呢，車外面就傳來了亂糟糟的叫罵聲。
「開門！」
「給老子開倉放糧！」
「狗官！你們憑什麼把糧倉給鎖了！」
陳平安掀開車簾一看，好傢夥，糧倉外面的廣場上黑壓壓的圍了起碼上千個守軍。
這些當兵的，一個個衣服都破破爛爛的，皮甲上還纏著帶血的布條子。
他們臉上不是凍瘡就是刀疤，手裡拿著的傢伙也都是卷了刃的刀和生了鏽的矛。
在糧倉大門前頭的高台上，那三十個玄甲護衛正拿著鋼刀，把鐵門堵得死死的，不讓任何人靠近。
兩邊的人就這麼對峙著，氣氛緊張的要死。
常彪翻身下了馬，然後一腳跨上車轅，反手就把陳平安從車廂里給拽了出來。
之後他拔出自己的佩刀，對著前面的人就大聲喊道：
「三皇子殿下在此！」
他這一嗓子，聲音大的跟炸雷一樣。
「爾等難道想謀反不成？」
全場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上千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刷的一下全都盯在了陳平安身上。
常彪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還嗤笑了一聲，說：
「朝廷可是有法度的。沒有三皇子殿下的手令，誰要是敢往糧倉里踏進一步，格殺勿論！」
常彪一邊大聲的呵斥著，一邊還偷偷用手肘頂了頂陳平安的後腰。
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讓這個假皇子閉嘴好好看著，這就是未來自己的下場。
邊軍算個屁？
只要用皇子的身份把他們壓住，等自己的護衛把糧食裝上車運走，這幫人就算是餓死也跟常彪沒半毛錢關係。
就在這時候，守軍陣前頭，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大漢走了出來，他就是雲州守軍的都尉賀崇山。
他的胸口那還纏著滲著血的粗布，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三皇子？呵呵，說的好啊，好一個三皇子！」
賀崇山慘笑了一聲，然後他猛地拔出自己腰裡的斷刀，刀尖直接就指向了陳平安。
「殿下，您摸著自己的良心看看這滿城的屍骨！北邊的蠻子帶了三萬人來攻城。」
「老子帶著兩萬兄弟，死守了雲州足足三個月！兩萬人都拼光了，現在就剩下我們這三千個殘廢了！」
「我們啃樹皮，戰馬都殺光吃肉了。弟兄們餓的連泥土都往下咽，就這麼硬生生的把雲州給守住了！」
賀崇山的聲音都喊啞了。
他周圍的那些士兵也都紅了眼眶，一個個咬著牙，把手裡的兵器握的更緊了。
「朝廷說派三皇子來犒軍。我們苦苦盼著犒軍的糧食，眼巴巴等著救命的銀子。可結果呢？」
賀崇山怒吼道：「你到了雲州，就只顧著吃肉玩女人。你他娘的看都沒看我們一眼！糧食在哪兒？銀子又在哪兒！」
「城裡頭天天都在死人。我們的兄弟們連一碗稀粥都喝不上了！你們倒好，不但不放糧，還派護衛把糧倉給鎖死了！」
賀崇山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手裡的刀尖一橫：
「弟兄們反正都快要餓死了！橫豎都是個死，老子今天大不了就反了！」
「反了！開倉放糧！不然就跟他們拼了！」
上千名殘兵跟著一起怒吼起來。
一桿杆長矛往前伸，像是要把天都捅個窟窿，整齊的就朝著高台這邊逼了過來。
那三十個玄甲護衛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也都趕緊握緊了手裡的鋼刀，擺出了準備打架的架勢。
眼瞅著這局面就要控制不住了，常彪不屑的撇了撇嘴，剛準備揮刀下令鎮壓。
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個一直站在馬車上沒吭聲的陳平安，突然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說得好啊！」
他這一聲大喝，聲音洪亮，一下子就讓整個場面都安靜了下來。
常彪緊緊的瞪著陳平安，拼命的給他使眼色，那表情就好像在說：你小子瘋了？
陳平安連看都沒看常彪一眼。
他就那麼迎著底下上千名邊軍將士的目光，把自己的腰杆挺得筆直，然後大聲的開了口。
「開倉！放糧！」
「膽敢阻攔開倉者，格殺勿論！」
整個大廣場上安安靜靜的，落針可聞。
上千名握著刀矛的邊軍殘兵，一個個全都愣住了。
賀崇山手裡的半截斷刀就那麼停在半空，嘴巴張著，半天都沒合上。
「殿下……他剛剛說什麼？」
「開倉放糧？」
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小聲的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