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少女的織線
第一百零三章 少女的織線
已是凌晨時分。
但對於黑潮教會來說，這樣的時間，才是舉行各種儀式，進行各項活動的最佳時間。
城南。
一處別墅之中。
蠟燭。紅酒。鮮花。
音樂輕柔飄揚。
安琪穿著一襲紅裙，在場中走來走去，與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交談。
她很習慣這樣的場合，應對嫻熟，言語談吐，優雅而得體。
今天可是大陣仗。
教會裡卯足勁兒準備了這場聚會，歡迎自然神教的眾人遠道而來。
這也是安琪發揮自己交際能力的絕佳主場。 各項交易與合作迅速達成。
眾人還交流了管理教會的心得，彼此取經，探討發展問題。
非常成功。
就連那位自然神教的聖女，也有些刮目相看。
她維持著小女孩的模樣，手裡端著酒杯，遠遠地看著安琪與自己的部下們交際。
——看來這位出生礦區的少女能當上紅衣主教並非偶然。
她還是有長處的。
那位儀式執行者當然很優秀。
……過於優秀了。
這樣的小教會，卻有他這樣的人物，其實對於自然教會來說，是一件比較棘手的事。
……安琪這種就剛剛好。
平庸中透著一股過度的用力，讓人一眼就能看穿，這才安全。 至於那位儀式執行者——
他更有想法，更不可捉摸。
「在想什麼？聖女閣下。」
安琪走過來，笑盈盈地問道。
「唔，沒事，我忽然想起來，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小姑娘咧嘴一笑。
「禮物？你太客氣了，真的是。」安琪笑著說，眼睛已經亮了起來。
看看。
這樣的人，才好掌控。
等到正式出城與荒野妖魔交涉，這樣的人抓在身邊，無論是打探消息，還是用來擋槍，都是一等一的。
小女孩搖晃了一下腦袋，細聲細氣地說：
「我猜安琪姐姐管理著這麼大的教會，每天一定很忙吧，一定有很多苦惱，所以我來為姐姐消除一些煩惱。」
「是嗎？我先多謝聖女閣下了。」安琪笑著，握起她的手，顯得親切又真誠。 「跟我來。」小女孩說。
她拉著安琪的手，走出宴會廳，來到外面的露台上。
「安琪姐姐做事跟我有一個共同點。」
小女孩說。
「什麼共同點？」安琪笑道。
「喜歡播撒恐懼。」小女孩說。
「恐懼是最好用的東西，人們的心一開始沒有縫隙，但若是給他們植入恐懼，那麼信仰就產生了。」安琪侃侃而談。
「完全贊同！」
小女孩拍拍手，熱絡地說：
「我們來一趟也確實不容易，就讓我在姐姐最頭疼的地方，播撒恐懼。」
「——這就是我的禮物。」
她捧起雙手，做出祈禱之姿。 無形的力量從她身上發散出去，飛上天穹，似乎開始勾動以太的力量，釋放出一些無形的東西。
是的。
黑潮儀式執行者具備一定的威脅。
儘管自己有點欣賞他。
——想來想去，還是殺了算了。
自己的選擇是安琪！
在自然教會的利益面前，一點個人欣賞不算什麼。
「恩？」
安琪忽然驚疑不定地出聲，伸手按住了小女孩的肩膀。
「聖女閣下，你想幹什麼？」
「我來殺一個人，正好為你分憂呀，姐姐。」
「不行！以太儀式開了，城裡情況複雜，不能輕易動！」安琪語氣加重，身上有微紅色光芒浮現。 「讓我殺了那個葉歡，他以後就不會干擾姐姐的事了，黑潮教會的統治將會更穩定，姐姐覺得呢？」小女孩認真地問。
手鬆開了。
「你小心一點，他很精明的，別誤傷到了你。」安琪說。
小女孩嘴角微翹。
這位姐姐真是迷戀於抓住自己手上的那點東西，卻忘記了從整個大局去看，這其實是自然教會對於黑潮教會的一次下馬威。
姐姐自然非常渴望剷除政敵，希望達成這件事，但教會裡其他人呢？
當面殺了一名儀式執行者，紅衣主教卻沒什麼反應。
那麼。
下面的人就都被震懾住了。
便於自然教會開展工作，甚至是——
吞併他們。
那麼。 就這麼決定了。
殺了那個人，完成自然神教在邊陲之地的第一場正式獻祭。
小女孩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自己為了教會而犧牲個人喜好，真是一件讓自己感動的事。
「來吧。」
她猛地睜大眼睛，衣袂無風自動，擡起手，朝著天空中某個方向望去。
無形的、淡淡的微光從她身上騰空而起。
那光穿透雲層，化為似有似無的聖歌，撒落下來，在全城上空化為無形的漣漓。
——但是這漣漪四周有淡淡的白光。
這光只投射在別墅區。
以至於其他地方都看不見這些動靜。
「以太的大範圍響應……兼有魔神加持之下的隱匿指令，真是了不起……果然不愧是自然神教。」
安琪以讚揚的語氣說了一聲。 似乎是看小女孩的臉色漸漸有些不對勁，她又補了一句：
「這樣的手段，必然會加深人們的恐懼，聖女閣下，我覺得你做的比我好太多了。」
——不管我說得對不對，我現在先承認自己不如你，這總可以吧？
安琪的道理非常樸素。
也非常有用。
往常都會奏效，但今天卻似乎出了一點問題。
只見小女孩盯著遠空，低聲喃喃道：
「……不，找不到了……被封印起來……竟然用了極其強大的封印……」
「這種邊陲之地，還有如此強大的寶物。」
「應該是調查局。」
她的雙眸仿佛有火在燃燒，渾身微微顫抖，幾乎忍不住發出「嗯」的一聲響。
羊圈。 這是他的比喻。
現在看來，他不僅有羊圈，還有牧羊犬。
他可以隨意指認邪惡。
而且還可以調遣高手，利用寶物，封印自己準備好的「人體炸彈」。
整個調查局的力量為他所用。
驅使正義之力，去行邪惡之事，污染那些自以為是的、高高在上的武者們，讓他們不知不覺就為邪惡貢獻了力量。
連魔神都會欣賞這種事！
而他卻只有十都級。
十都境界，能有這樣的手腕！
這不是能力，那什麼才可以算是能力？
「安琪……安琪姐姐……」
小女孩呼吸急促，臉色泛紅，緊緊抓住安琪的手。 「你怎麼了，聖女閣下。」
安琪嚇了一跳，心中忐忑不安，連忙扶住對方。
「我現在覺得你真了不起。」小女孩看著她，眸子發光。
有這樣一位手段高超的藝術家在教會裡，你竟然還沒死？難道你也有壓箱底的手段？
那麼。
自然神教要怎麼辦？
到底應該選誰當合作者？
我……太喜歡那個哥哥了……
跟他共事一定能學到很多東西。
可是——
殺了他，在他死亡的時候，聽著他大聲哀嚎，看著他恐懼扭曲的面容，再佐以些許哀求的言語——
真是一件讓人想想都快要激動得發瘋的事。 是無上的享受。
至於黑潮教會的這位姐姐，只配當自己的奴隸。
她不配死在自己手上。
小女孩呼出胸腔里所有的氣息，整個人陷入接近窒息的狀況，一股強烈的瀕死感在心頭徘徊來去。
「我……」她失語一般地張開嘴，露出極樂般的笑容，「要用全力了。」
「這不會傷害到你吧。」安琪不知所措地問。
「不會，但儀式爆發的威力將提升一個檔次——就算是那些強大的封印，也封不住魔神從以太投射下來的力量！」
小女孩口中念頌晦澀咒語，擡起手，從虛空中牽引了一根紫色的光，如同織線一樣，一端在她手上，另一端直直地衝上天空，不知連接到什麼地方去了。
「讓整個調查局夷為平地吧。」
話音落下。
那根紫色的光線不見了。